苏媚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彻夜狂欢”后的狼狈不堪。
她打开门,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走了进来。
她很安静,甚至在换鞋的时候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仿佛怕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我。
这一夜,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睡到天亮的。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在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她走进浴室,听着水流声响起。
半小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媚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钻进了被窝。
她身上那股属于阿诚的古龙水味、那种令我嫉妒又兴奋的腥膻味,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熟悉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那具身体是凉的,也是软的。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极其疲惫却又安心的叹息。
“老公……”她轻声唤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转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
她的眼角带着一丝红晕,那是极度疲劳后的痕迹,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昨晚离家时的那种决绝和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怜惜。
“回来了?”我伸手帮她理了理湿发,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
“嗯。”苏媚往我怀里钻了钻,像只犯了错的小猫,“昨晚……阿诚折腾得太晚了。我本来想半夜回来的,但他……他不让。后来太累了,就睡着了。”
她在解释。她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
“没事。”我苦笑了一下,“反正我也习惯了。”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她。
苏媚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突然涌起一层水雾。
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袋——那是彻夜未眠留下的证据。
“对不起,老公。”她凑过来,吻了吻我的下巴,“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我嘴硬道,“看了你发的照片,还有那个视频……挺刺激的。”
“骗人。”苏媚拆穿了我,“你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林然,我知道不带你,是我的不对,但是你不能骗我,你肯定不仅仅是想看照片。你是想在现场,对不对?”
我沉默了。
是的,我想在现场。
我想听到那真实的撞击声,想闻到那种味道,想亲眼看到她是如何在别人身下绽放。
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守着手机等那几秒钟的施舍。
苏媚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其实昨晚做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想你。阿诚是很厉害,他能让我爽,能让我尖叫。但是……当一切结束,当房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缺了什么?”
“缺了你。”苏媚抬起头,眼神坚定,“缺了那个在旁边拿着摄像机、喘着粗气、用那种想把我吞下去的眼神看着我的你。老公,没有观众的表演是不完整的。没有你在场的性爱,虽然身体爽了,但心里……总觉得少了点那种背德的刺激感。”
我心头一震,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所以……”苏媚抓紧了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我和阿诚说好了。下周五,还是半岛酒店,还是那个江景套房。”
“什么?”
“带你去。”苏媚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许诺,“这次是真的。不骗你,也不把你关在门外。我要带着你,让你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让你拿着最好的镜头,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真的?”我不敢置信地反问,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真的。”苏媚吻住了我,“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被他要的。我要让你听清楚每一声叫喊。老公,那是算补偿这次不带你的。”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等待、煎熬都值了。
那个承诺,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我们紧紧相拥,在这个清晨补了一个漫长而甜蜜的觉。
梦里,我已经坐在了那个豪华套房的沙发上,看着苏媚在落地窗前,迎接着属于我们的狂欢。
周四,傍晚。
为了迎接明天的“盛宴”,我们开始做准备。
那只行李箱再次被拖了出来,摊开在客厅里。
这一次,我们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
苏媚在挑选战袍。
“这件红色的太艳了,上次穿过了。”她把那件吊带裙扔在一边,拿起一件黑色的镂空蕾丝旗袍,“这件怎么样?阿诚说他喜欢古典一点的。而且这件……旁边开叉很高,方便。”
“这件好。”我咽了口唾沫,脑补出她穿着这件旗袍跪在床上的样子,“显白。”
“那就这件。”苏媚开心地把它塞进箱子,又往里塞了几双不同款式的丝袜,还有那瓶我们特意买的进口润滑油。
我也在忙碌。
我在检查设备。
摄像机,备用电池,还有一个便携式的补光灯。我想确保明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完美捕捉。
“老公,你看这个。”苏媚手里拿着一盒东西,献宝似的递给我。
是一盒口服的避孕药。
“我们一直都是戴套的。”我有些疑惑。
“阿诚说……”苏媚的脸红了红,声音压低,“如果不戴,感觉会更好。而且……我也想让你看看,那种东西流出来的样子。”
轰——
我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内射。
这简直是绿帽的终极仪式。
“好……好……”我激动得手都在抖,“只要你愿意,我都行。”
一切都准备好了。
行李箱合上了,放在玄关。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酒店的预订信息已经确认。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只箱子,憧憬着明天。
苏媚靠在我怀里,我们甚至开始讨论明天的晚餐吃什么,讨论是用广角镜头还是特写镜头。
那种幸福感,是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然而,命运就像一个恶劣的编剧,总喜欢在最高潮的时候,按下暂停键,然后狠狠地撕碎剧本。
周五,凌晨 02:00。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不是救护车,是社区的大喇叭。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我和苏媚从睡梦中惊醒,面面相觑。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我们的心脏。
手机屏幕亮了。
那是一个红色的弹窗,刺得人眼睛生疼。
《关于实施临时性全域静态管理的紧急通告》
“……鉴于当前疫情形势严峻复杂……即刻起,全区实施静态管理……人员只进不出……解除时间另行通知……”
即刻起。
另行通知。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跳下床,冲到阳台,拉开窗帘。
那个噩梦般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
小区门口,那道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蓝色铁皮围挡,正在被工人们火速架起。
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堵住了路口,穿着防护服的大白们像是一夜之间从地底冒出来的白色幽灵,迅速封锁了每一个出入口。
封了。
又封了。
而且这一次,比上次更严,更突然,更让人绝望。
苏媚赤着脚走到我身后,看着楼下的场景,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明明明天就可以……明明都准备好了……”
阿诚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喂,看新闻了吗?”阿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被封在公司了。刚才物业通知,大楼只进不出。看来……明天的局,又泡汤了。”
“我知道……”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像吞了沙子,“我们……也出不去了。”
“操。”阿诚骂了一句脏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行了,你们保重吧。等解封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只刚刚收拾好、承载了我们无限憧憬的行李箱,此刻孤零零地立在玄关,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笑话。
苏媚慢慢走过去,蹲在箱子旁边。她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不是因为去不了酒店,而是因为那种“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掐灭”的绝望。
“收起来吧。”
许久之后,她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都收起来。短时间内……估计是用不上了。”
我看着她萧索的背影,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座灯塔,轰然倒塌。
封控第一周。焦虑的开始。
这次封控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我们还有心情搞“云派对”,还有心情在楼道里玩玩刺激。因为那时候我们觉得,这只是暂时的,生活很快就会恢复。
但这一次,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死寂。
新闻里的数字每天都在跳动,但解封的日子却遥遥无期。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窗外的知了开始叫得人心烦意乱,空气里的湿度在上升,这七八十平米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苏媚开始变得沉默。
她不再做瑜伽,也不再化妆。
整天穿着那件旧睡衣,躺在沙发上刷剧,连饭都不想吃。
那件准备好的黑色蕾丝旗袍,被她塞进了衣柜的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而我,比她更惨。
我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焦虑。
这种焦虑不是因为“想做爱”,而是因为“想看她被做爱”的欲望无法得到满足。
我像个被断了药的瘾君子。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会在半夜爬起来,像个幽灵一样在客厅里游荡,看着窗外死寂的城市,脑子里疯狂地回放着上次苏媚去见阿诚的画面,回放着那双扔在地毯上的红底鞋。
越想,越难受。
越难受,越想。
我和苏媚之间的性生活也停滞了。
我看着她,身体有反应,但心里却是空的。
我不想只是抱着她做爱。我想看她被别人抱。我想看她在我面前露出那种淫荡的、不属于妻子的表情。
“老婆……”
好几次,我试图去抱她,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苏媚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像是一具木偶,僵硬。
“老公,我没心情。”她淡淡地说,“你要是难受,就自己解决吧。”
这句话比直接拒绝更让我崩溃。
她对我没兴趣。
在经历了阿诚那种强度的开发,在做好了去酒店大干一场的心理建设后,回归到这种平淡无奇的夫妻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而对我来说,这是双重折磨。
封控第二十天。崩溃的边缘。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夜空。
我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
我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闪电的光偶尔照亮我惨白的脸。
我太难受了。
我觉得我的胸口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血液里流淌的不是血,是岩浆,是那种想要毁灭一切、又想要被毁灭的欲望。
苏媚从卧室出来喝水。
借着闪电的光,她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
“老公?”她吓了一跳,“你不睡觉,在这儿干嘛?”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从心底渗出来的崩溃。
苏媚愣住了。她放下水杯,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发烧了?”
她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但触碰的一瞬间,我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呜呜呜……”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深夜的客厅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怎么了呀?”苏媚慌了,她抱住我的头,把我搂进怀里,“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工作出问题了?还是公婆……”
“不是……都不是……”
我抽泣着,浑身颤抖,“我难受……老婆,我心里难受……”
“哪里难受?告诉我。”她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婴儿一样。
“我想看……”我哽咽着,终于把那个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难以启齿的愿望说了出来,“我想看你被别人要……我想看阿诚弄你……我想去那个酒店……我想看你在别的男人身下叫……”
苏媚的手僵住了。
“我受不了了……”我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像个毒瘾发作的人在乞求最后一口鸦片,“这里太安静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这种日子太绝望了……我感觉我要死了……”
“老婆,求求你了……我真的好想看你被操啊……我想看你像那天录音里一样……我想看你被填满……”
这句话说出来,既下流,又悲惨。
但在这一刻,它是最真实的。它剥去了我所有的尊严和伪装,只剩下那个最卑微、最变态的核心。
苏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然后,我感觉她的手重新动了起来。
她没有推开我,反而抱得更紧了。她的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
即使没有灯,我也能感受到她眼神里的复杂。
那不是厌恶,不是鄙夷。
那是深深的心疼,是理解,甚至……是一种被我这种极致的变态需求所打动的柔情。
“傻瓜。”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水一样。她低下头,吻去了我脸上的泪水,“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老公……为了这种事,哭成这样。”
“可是我就是想啊……”我把脸在她怀里蹭着,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我控制不住……我一闭上眼,就是你被阿诚压在身下的样子……我就想看那个……”
苏媚笑了。
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手指穿过我的头发,轻轻梳理着。
“我知道,我知道。”她柔声哄着我,“我的小狗饿了,是不是?被关在这个笼子里,没有骨头吃,饿坏了。”
“嗯……饿了……饿死了……”我承认了自己的卑微。
“好了,不哭了。”
苏媚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她跨坐在我的腿上,双手捧着我的脸。
“虽然现在出不去,虽然见不到阿诚……”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但只要你想看,老婆总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饿死的。”
“什么办法?”我吸着鼻子,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
“阿诚来不了,我们出不去。”苏媚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但这个世界上,男人多的是。只要我们想找,总能找到的。”
“可是封控……”
“封控封得住人,封不住网。”苏媚拿出手机,塞到我手里,“去,打开你那个论坛。我们去找人。找一个能陪我们玩的人。”
“找人?”
“对。”苏媚吻了一下我的嘴唇,“既然现实里做不到,那我们就玩点更刺激的。我们找一个陌生人,就在这个封控的城市里,通过视频,通过声音,甚至……通过某种我们能想到的方式,让他来满足你,也满足我。”
“老公,今晚,我们不睡觉了。”
她在我也耳边吹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我们要在这个笼子里,给自己找点乐子。我要让你看个够。”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安抚我、愿意陪我一起疯、一起堕落的女人。
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凌晨 03:30。
暴雨过后的城市,空气被洗刷得异常清冽。远处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像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映照着我和苏媚的脸。
那条在论坛上发布的帖子,像是一个扔进深海的漂流瓶,带着我们隐秘的渴望和谨慎的试探。
【帖子标题:坐标XX封控区。高层落地窗。寻找一位拥有“自由”的单男。不需要见面,不需要接触。只需要你在楼下,抬头看一眼。】
为了安全,我们在帖子里特意加粗了红字:【绝对不透露具体单元号,仅限远距离视觉互动。介意勿扰。】
即使条件如此苛刻,私信箱依然在不断跳动。
在这个大家都憋疯了的夜晚,这种带有“神秘感”和“窥视感”的玩法,反而激起了很多人的征服欲。
我们筛选掉了那些只想约炮的屌丝,最后锁定了一个ID。
ID:夜行者
加上好友后,看到他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的莱卡相机特写。
朋友圈全是他在封控期间拍摄的城市空镜——空荡荡的高架桥、深夜的便利店、还有大白们疲惫的背影。
每一张照片都构图极佳,透着一股冷峻的观察者视角。
他发来的私信也很特别:
“我有通行证,还有一套加上镜头价值六位数的长焦设备。我不需要知道你们住哪一户。只要你们站在窗边,给我一个信号,我就能找到你们。这种‘寻找猎物’的游戏,我很有兴趣。”
通行证。
长焦镜头。
寻找猎物。
这三个关键词瞬间击中了苏媚。这不仅仅是一个路人,这是一个专业的窥视者。
“就是他了。”苏媚抓紧了我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肉里,“老公,这个感觉对了。他好神秘啊感觉他像是一只鹰。”
我颤抖着回复:
“怎么证明你能看到?”
对方秒回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镜头,像炮筒一样粗壮。
“半小时后,我会经过你们小区附近的高架桥下面。那里视野开阔。你们如果在窗边给我个光信号,我就能捕捉到。敢玩吗?”
04:00。黑暗中的灯塔。
我和苏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我们住在26楼。这个高度,平时是俯瞰众生的上帝视角,但在今晚,它成了我们的一座孤岛,一座高塔。
窗帘被完全拉开。
苏媚换上了那件深紫色的真丝旗袍。在黑暗中,丝绸的光泽像水一样流动。她没有穿内衣,旗袍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他来了吗?”苏媚的声音有些发紧,紧贴着玻璃往下看。
“不知道。”我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接收信号。
就在这时,远处那条平时车流如织、此刻却空空荡荡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束刺眼的车灯。
那辆车开得很慢,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猛兽。
车停在了距离我们小区大约三百米外的一处空地上。那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划破黑暗。
“叮。”
微信响了。夜行者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了。黑色牧马人。看到我的双闪了吗?”
我往下看去。
那辆车的双闪灯开始有节奏地跳动。黄色的光芒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了!”我回复道。
“很好。” 对方回复,“现在,轮到你们了。给我信号。”
苏媚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对着窗外。
“老公,我要开了。”
“开吧。”我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咔哒”。
手电筒亮起。
一道强光束从26楼射向夜空,又晃向楼下的那辆车。
一闪,两闪,三闪。
这是我们在黑暗森林里点燃的篝火。
这是我们在向那个自由世界的男人发出的求偶信号。
楼下的双闪灯突然灭了。
紧接着,车的大灯也灭了。
那辆车彻底融入了黑暗中,仿佛消失了。
但我知道,他没有走。
他在架设他的武器——那台长焦相机。
几分钟的死寂。
这种等待比直接见面还要让人心慌。他在看哪里?他找到我们了吗?在这个拥有几千户人家的巨型小区里,他能从这一扇窗户里认出我们吗?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大图,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是黑白的,噪点很重,但这反而增加了一种偷拍的质感。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发亮的窗口。
窗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身形轮廓——那件旗袍勾勒出的腰臀比,那个手里拿着手电筒的姿势——毫无疑问,就是苏媚。
他看到了。
隔着三百米,隔着重重黑暗,他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妻子。
紧接着,语音电话打过来了。
我颤抖着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找到了。”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低沉、冷静,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26楼,东边数第三户。落地窗很干净。旗袍不错,深紫色的?开叉很高。”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连旗袍的颜色和开叉都能看清?
“你……你看得清?”苏媚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
“镜头素质不错。”男人淡淡地说,“加上你们刚才的手电筒补光,我现在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不信?”
“咔嚓。”
电话里传来一声快门声。
几秒后,微信上又弹出一张照片。
这次是局部特写。
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我能清晰地看到苏媚旗袍侧面露出的那一截大腿,以及她赤裸的脚踝。
“天哪……”苏媚捂住嘴,身体因为极度的羞耻和兴奋而微微发抖,“他真的在看……而且是在三百米外……”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如果是面对面,或许会有压迫感。
但这种远距离的凝视,就像是被上帝之眼锁定。
我们不知道他在车里的表情,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取景框里。
我们是安全的。
但我们又是赤裸的。
“好了,既然验货完毕。”男人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现在,听我的指挥。我要拍一组‘封控下的金丝雀’。配合得好,底片发给你们。配合不好,我就开车走人。”
“配合……我们配合。”我急忙说道。
这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唯一的导演,在三百米外的车里。
“嫂子,把手电筒放在地板上,光往上打。对,制造一种底光的效果。”
“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双手撑在玻璃上。”
“老兄,你去把窗帘拉上一半,只留她一个人的身位。我要那种‘窥视’的构图。”
我和苏媚像两个提线木偶,在那个男人的指令下,在自家的客厅里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
“现在,嫂子。”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把旗袍撩起来。”
苏媚犹豫了一下。
虽然是在自己家,虽然是在26楼,但对着外面空旷的世界撩裙子,依然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挑战。
“别担心。”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顾忌,“这个点,除了我,没人会拿着长焦镜头看你们家窗户。在别人眼里,你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在我眼里……你是高清的。”
“撩起来。”他命令道,“让我看看,这半个月,你老公把你喂饱了没有。”
苏媚咬着下唇,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阴影里,冲她点了点头,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苏媚缓缓伸出手,抓住了旗袍的下摆。
一点点向上提。
露出小腿,露出膝盖,露出大腿……直到腰际。
“咔嚓、咔嚓、咔嚓。”
电话里传来连绵不断的快门声。
“很好。保持住。”男人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老兄,你过去。跪在你老婆身后。”
我顺从地爬过去,跪在苏媚身后。
“抱住她的腰。手要在旗袍外面。对,就是这样。那种占有欲,那种想干又不敢干的样子……保持住。”
“咔嚓。”
“现在,把手伸进去。”
我的手颤抖着,伸进了苏媚的旗袍里。触手是一片滚烫的滑腻。
苏媚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软倒在玻璃上,留下了一片湿热的雾气。
“看来是湿了。”男人在电话那头笑了,“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闻到味道。”
“想做吗?”他问。
“想……”苏媚带着哭腔回答,“好想……”
“那就做。”男人冷酷地说,“但有个条件。不能拉窗帘。不能关灯。我要看着你们做。我要拍下你们结合的那一瞬间。我要让这张照片,成为这个封控夜最淫荡的艺术品。”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我们已经筋疲力尽。
在那扇落地窗前,在那个男人的镜头锁定下,我们完成了一场近乎献祭般的性爱。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电话那头的一声快门。
那种被记录、被凝视、被当成素材的感觉,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兽性。
苏媚一直贴在玻璃上。她看着楼下那个模糊的车影,仿佛那才是她真正的爱人,而我只是一个负责执行的工具。
“好了。”
随着我最后的一声低吼,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满意的声音。
“收工。”
“照片……”我喘息着问,“照片给我们吗?”
“放心。修好图发给你们。”男人发动了车子,“不过,作为交换,最后那几张特写,我要留作私藏。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
“行。那祝你们……居家愉快。”
“嘟。”
电话挂断了。
楼下的车灯亮起。那辆黑色的牧马人调了个头,像来时一样,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晨雾中。
只留下我和苏媚,赤身裸体地躺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身上是汗水,玻璃上是雾气。
我们安全了。
他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不知道我们的门牌号,甚至没见过我们的真容(毕竟有距离和角度)。
但他带走了我们最隐秘、最羞耻的瞬间。
几分钟后。
微信响了。
夜行者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附言:“这组片子叫《笼中鸟》。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困兽。”
我点开第一张图。
那是经过后期处理的照片。
黑白的色调,高颗粒的质感。
巨大的、冰冷的混凝土建筑,无数个黑暗的窗口。
唯独正中央那一扇窗,亮着昏黄的光。
窗前,一个女人赤裸着下半身,贴在玻璃上。身后,一个男人跪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掠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绝望、压抑、却又喷薄而出的情欲,透过屏幕直击灵魂。
苏媚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流了下来。
“好美……”她喃喃自语,“老公,我们好美。”
我抱紧了她。
在这个绝望的清晨,我们通过出卖自己的隐私,通过一场远距离的共谋,终于在精神上完成了一次越狱。
我们依然在笼子里。
但我们的影子,已经被那个男人带去了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