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咕呃…………!呃啊…………!”
舒恩四肢着地爬行着,吐出粗重的喘息。
今天的私人特训强度比昨天提升了一档,是使用训练剑的剑术练习。
‘明明只是躲避和适度击打,居然也挺消耗体力…………\'仔细想想确实很久没参与实战了。原则上担任教官期间除非协会指定任务,否则很少会被抽调去处理异界之门或其他任务,不过只要能按时归队,默许规则下可以通关些低等级异界之门。
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A级猎魔者都不愿当教官了。
薪水微薄倒是其次,关键是实战机会减少会让身手钝化。
‘反正也不会干太久…………’
我在私人训练场的长凳上坐下灌了口水。
舒恩像是腿部抽筋般抓着大腿肌肉,颤颤巍巍站起来朝这边挪动。
“要喝水吗?”
“呃啊…………!好…………!”
接过水瓶后她毫不犹豫地对着瓶口猛灌起来。
“哈啊…………总算活过来了…………”
舒恩把空瓶塞还给我,挨着我坐下。
“那么…………周五见。”
我刚要起身告辞,她却揪住我的衣角:
“能不能…………再陪我坐会儿?”
“…………”
‘反正就一会儿。’
她时不时偷瞄我,揉捏着手脚关节。可能是训练时被我抽打的腹部还在疼,又轻轻抚摸着小腹。
‘下次得下手轻点了。’
“教官,能问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这么严格呢?”
“什么?”
“明明可以像其他教官那样敷衍了事…………可您是真的在认真指导啊…………”
从她对我的评价来看,前任教官们的训练简直烂到难以想象。
“不是我严格,这只是训练生本该接受的基础课程。”
“连私人特训也是?”
舒恩露出狡黠的笑容盯着我。不知道她是真想获得答案,还是只想看我窘迫的样子——但这两者都毫无意义。
“私人特训…………是因为你总在团队训练时消极避战。前任教官或许会给你高分,但我不会。反过来问你,明明在训练生里算实力不错的,为什么不肯积极参训?”
“教官是特训班出来的吧?”
“对。”
她依旧保持着微笑,但这次的笑容带着苦涩。
“像我们这样的人…………在哪都格格不入。在普通人眼里是觉醒者,在觉醒者当中又是弱者…………所以根本不敢有什么远大梦想。”
“…………”
我完全理解她的意思。这些人对自身定位有着近乎残酷的清醒认知。
毕业后除极少数大器晚成的幸运儿,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C~E级猎魔者。
客观来说能晋升C级的都寥寥无几,超过九成会永远徘徊在D~E级。
对他们而言,既没有变强的理由也没有动力。只要收入远超普通上班族,一辈子在E级异界之门打转就是注定的未来。
唯一的念想,就是别沦为E级中备受歧视的\'辎重员\'。
即便在特训班时期,和同届相比我也自认资质平平。
但即便如此,我仍怀有向上攀登的野心和对异界之门的好奇。
而普通班的训练生们,从根源上就被剥夺了这类情感。
‘或许…………是我太傲慢了。’
前任教官们的敷衍态度或许确有苦衷。
‘横竖大部分人终身都只会处理E级异界之门,只要教到能保命的程度就行——想必是这种心态吧。’
“可是…………”
见我沉默不语,舒恩轻声说道:
“参加私人特训后…………确实感觉在慢慢变强。同期里原本混日子的家伙们,最近也有不少人开始渴望进步了。”
“嗯,这是好事…………虽然不敢保证效果,但处理D级异界之门的报酬可比E级丰厚多了…………”
她突然咯咯笑起来,似乎被我的官方说辞逗乐了。
“还有其他人也想申请私人特训…………您别下手太狠。”
‘我根本没下过重手…………’
“那我先走啦!”
舒恩低头行礼后离开了训练场。
***
“又老了一岁啊…………”
担任教官已逾三月。入职后过着规律而重复的生活。
认真教学,认真做爱…………。
和闵世琳保持着两周一次的亲密关系。
本以为外派教官干不长,问她何时调岗时却听说她自己申请了延任期。
‘现在连掩饰本心都懒得做了…………’
不过她确实比从前开朗多了,也算是好事。
一成不变的日常中唯一的新鲜事,就是终于提到了新车。现在这辆车能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要是能在智贤上大学前,全家开车旅行就好了…………’
推开门想提议旅行时,却看见由娜和智贤正在餐桌旁争执。
罗贤觉得两人吵架很有趣似的,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吃水果边围观。
“圣贤,过来坐。”
我刚挨着罗贤坐下,她就往我嘴里塞了颗草莓。
在这个阖家团聚的平静周日,实在好奇她们为何争吵。
“她俩…………怎么回事?”
“嗯…………智贤不是快上大学了嘛。妈妈理所当然认为她会住校,可那丫头似乎铁了心要租房子住。”
“干脆自己住不就好了?房间我也可以帮忙找⋯⋯”
“哎哟用钱解决会把孩子惯坏的⋯⋯而且智贤搬出去肯定会天天跑出去喝酒吧?”
“智贤会吗?”
话说出口才想起智贤复读时的模样。只要稍微有空或是补习班放假,她就总爱拿”去朋友家睡”当借口外宿。
即便现在复读结束,她还是每天夜里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甚至干脆不回来。
“好像真是这样⋯⋯”
“嗯。”
由于中学到复读都在女校,智贤的朋友圈里根本没有男性。但上了大学后,说不定就会和男生们喝酒了。
“不过⋯⋯我没上过大学不太清楚,普通地和男生喝酒也很正常吧?又不是所有约喝酒的男生都心怀不轨。”
罗贤听完瞪圆眼睛,突然噗嗤笑着戳我的肚子:
“把全家女性睡了个遍的家伙在说什么呢?你真这么想?”
“注意措辞⋯⋯”
突然回忆起和闵世琳酒后乱性的往事,我默默闭眼点头。
“仔细想想确实挺危险的⋯⋯”
酒精是万恶之源。这种魔性液体会麻痹理智、放大欲望,让人犯下平时绝不会有的错误。
光是想象其他男人对着醉醺醺的智贤搭讪的模样,杀人冲动就在血管里沸腾。
“对吧?超危险的。”
眼看两人争论逐渐升温,莫名的不安感席卷而来。通常这种时候还是尽快溜走为妙。
正要起身回房,智贤突然转头对我说:
“那、那哥哥来决定!哥哥不是一家之主嘛!”
“啥?我?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战火转移让我手足无措,罗贤憋笑着扭过头去。慌忙看向由娜时,她也轻柔点头示意我来决定。
“这样最好。既然是当家的就由你定夺⋯⋯”
不知从何时起,由娜在家人面前也开始用”老公”称呼我。虽然有点意外,但见罗贤和智贤都习以为常,我也就慢慢接受了。
‘只有这种时候才当我是家主⋯⋯’
由娜脸上写满胜券在握的得意,那份从容显然源自”正妻兼女主人”的有利立场。
垂首沉思时,突然想起上个月和智贤逛百货商场的经历。当时我去厕所回来,撞见一群男生围住智贤,其中一人扭捏地递出手机要联系方式。
觉得有趣便驻足观望,却见智贤用比初见时更凶暴的表情无视了对方。
‘单独住应该没关系⋯⋯’
智贤虽非厌恶男性,但对不熟的异性向来冷淡。就算遇到麻烦也能自己处理吧。
“那个⋯⋯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独自生活也⋯⋯”
“对吧?”
“⋯⋯”
由娜抄着手一言不发地凝视我。瞬间呼吸一窒,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
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公竟敢站在智贤那边?”
“我是说⋯⋯就算成年也⋯⋯”
“为什么突然改口?”
“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
这次连智贤也抄着手瞪过来。
“噗。”
罗贤似乎觉得超有趣,干脆躺平把水果盘当爆米花桶,边吃边用脚趾戳我屁股。
‘好想跳楼。’
这种绝境根本没有逃生出口。
唯有暂时回避问题争取时间才是上策。
“总、总之先听完双方意见才能判断⋯⋯现在你们都太激动了⋯⋯明天我要上班,周三早上回来,等那天听完周四再做决定吧。”
“好啊⋯⋯”
“嗯。”
万幸两个女孩点头接受了提案,脸上都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呼⋯⋯”
“振作点。”
罗贤拍拍我肩膀回房去了。
***
“该怎么办⋯⋯”
勉强平息事态吃完晚餐。看似平常的饭桌却流淌着微妙的气流。
虽然争取到周一、周二两天缓冲期,但周三回家听完意见后,周四就必须做出决断了。
‘能理解家长的心情,可罗贤也成年了⋯⋯’
“真复杂⋯⋯先睡觉吧。”
反正还有两天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请进。”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穿着性感睡衣的智贤站在门口。
“有、有什么事⋯⋯”
她轻抚着裙摆走到窗边抓住窗帘:
“没什么⋯⋯只是睡前想来看看哥哥。”
看来她们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