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 演秽事冷郎君咋舌,试云雨怡红公子遗精

诗云:

赫赫京都百载门,金玉其外败絮存。

爬灰倒养寻常事,昼宣淫欲不知昏。

通灵宝玉藏春色,太虚幻境以此根。

漫说豪门多礼义,且看石狮以此论。

话说那甄士隐随了疯僧而去,这红尘中少了一个闲人,却多了一番扰攘。

光阴荏苒,不觉又过几载春秋。

且说这日,贾雨村因被上司参了一本,罢官去职,索性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

这日行至维扬地面,天色将晚,便寻了个村肆小酌。

这酒肆虽小,却也还干净,只是透着一股子市井的喧闹气。

雨村刚坐下,便见隔壁桌上一人起身笑道:“奇遇!奇遇!贾兄缘何至此?”

雨村忙看时,此人是都中古董行中贸易,姓冷号子兴的,旧日在都相识。

雨村最赞这冷子兴是个有作为大本领的人,这子兴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最相投契。

雨村忙亦笑问:“老兄何日到此?弟竟不知。今日偶遇,真奇缘也!”

子兴道:“去岁年底到家。今因还要入都,从此顺路找个敝友说一句话,承他的情,留我多住两日。

我也无甚紧事,且盘桓两日,待月半时也就起身了。

今日敝友有事,我因闲走到此,不期这样巧遇!”

一面说,一面让雨村同席坐了,另整上酒肴来,二人闲谈慢饮,叙些别后之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话匣子便打开了。

雨村因问及都中近况,这冷子兴原是个消息灵通的,又仗着几分酒意,那张脸喝得如猪肝一般紫涨,一双三角眼闪烁着贼光,嘿嘿笑道:“倒没有什么新闻,倒是老先生的贵同宗家中,出了许多件风月异事。”

雨村不由疑道:“弟族中无人在都,何谈及此?”

“你们同姓,岂非一族?”

“是谁家?”

子兴笑道:“荣国贾府。”

雨村恍道:“原是他家。若论起来,寒族人丁却自不少,东汉贾复以来,支派繁盛,各省皆有,谁能逐细考查?若论荣国一支,却是同谱。但他那等荣耀,我们不便去认他,故越发生疏了。”

子兴叹道:“老先生,休这样说!如今的这荣宁二府早已萧索,不比先时光景。”

雨村道:“当日荣宁两宅,人口也极多,如何便萧索了呢?”

子兴道:“正是,说来也话长。”

雨村道:“去岁我到金陵时,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大门外虽冷落无人,隔着围墙一望,里面厅殿楼阁,也还都峥嵘轩峻;就是后边一带花园里,树木山石,也都还有葱蔚洇润之气:那里像个衰败之家?”

子兴笑道:“亏你是进士出身!原来不通!迸人有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今虽说不似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人家,到底气象不同。

如今人口日多,事务日盛,主仆上下都是安富尊荣,运筹谋画的竟无一个。

那日用排场,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没很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这也是小事。

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儿,如今养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雨村讶道:“我只知那贾府是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何出此言?”

冷子兴以此为荣似的,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注意,凑过头来,压低声音:“老先生,你是不知道,这宁荣二府上下,也就那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还算是干净的!”

雨村听了,眼中一惊:“此话怎讲?”

冷子兴饮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上的油渍,咋舌道:“先说那宁国府。如今当家的是贾珍。

这贾珍虽是族长,却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色中饿鬼。他有个儿媳妇,名唤秦可卿,生得那叫一个袅娜风流,真真是个尤物。这公公暗地看上儿媳妇,哪里还顾得甚么伦常?”

听说那秦氏的卧房,薰的香都能把人骨头薰酥了。贾珍这做父亲的,白日里借着去教训儿子的名头,往儿媳妇房里一钻便是半日。

那些个丫鬟婆子,谁心里不明镜似的?只是一个个得了好处,装聋作哑罢了。”

雨村皱眉道:“竟有这等禽兽之事?”

“这算甚么!”冷子兴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再说那荣国府的琏二爷,娶了个老婆叫王熙凤。

这凤辣子生得粉面含春威不露,治家手段极是厉害。

可谁知这两口子在房里,也是花样百出。听那小厮说,大白日里,屋里便常传出那种声音,又是叫又是骂。

而那凤姐儿平日里威风八面,到了床上也不是个低伏坐小的。

贾琏那浪荡子,更是魇不知足,要拉着通房丫头一块儿弄,真个是没羞没臊,把那圣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冷子兴说到兴起,“别说小的们,就是那老一辈的……嘿嘿,也不干净。

这贾府里头,若是没有几分姿色,没有几分床上的手段,哪能混得开?

这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股子淫邪之气,怕是祖坟里带出来的!”

雨村听得目瞪口呆,虽觉得有辱斯文,却又忍不住想听,心中暗道:“难怪古人云『富贵生淫欲』,这贾府竟成了这般所在。”

二人正说着,冷子兴忽地神秘一笑,道:“不过,这还都是些俗事。

最奇的,还是那荣府二老爷新添的那位公子,名叫宝玉的。”

雨村道:“我倒听说过,说是落草时衔玉而生,故名宝玉。”

“正是!”冷子兴拍着大腿道,“世人都道那玉是祥瑞,其实啊,这都是哄外人的鬼话!

我有个相熟的婆子在宝玉房里当差,她曾偷眼瞧过那玉。

你道上面刻的是甚么?

那密密麻麻的小字,根本不是经文,分明是一部缩微的《春宫秘戏图》!

甚么『老汉推车』、『倒挂金钩』,那是应有尽有。

这孩子衔着这东西出生,分明就是个天生的情种,是那天地派下来祸害红尘的魔星!”

雨村听罢,长叹一声:“若真如此,这世间之乱,怕还在后头呢。”

话分两头,且说那金陵城中,荣国府内。

这贾宝玉正如冷子兴所言,生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只因祖母溺爱,生在脂粉堆里,最喜与那些丫鬟厮混。

这日,时值初夏,午后炎热。宝玉在房中午睡。

那块通灵宝玉,此刻正挂在他项上。常人看去,不过是温润剔透;但在夜深人静之时,那玉便会隐隐泛起粉红之光,散发出一股甜腻异香。

他刚一合眼,只觉那项上宝玉微微发热,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恍惚间,便到了那太虚幻境中,孽海情天的内室。

只见那乱幻仙子,正歪在一方象牙镂花的红木榻上。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极薄的蝉翼纱衣,里面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抹胸,系得极松,随着呼吸一鼓一荡,露出大半截白生生、软嫩嫩的酥胸来。

那两点嫣红,隔着轻纱若隐若现,更是看得人眼热心跳。

宝玉呆呆看着,只觉喉咙发干。

仙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起身,只把那条水红绫子裤腿儿轻轻一撩,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腿。

那一对三寸金莲,正翘在半空里晃荡,脚尖儿勾着一只红绣鞋,欲掉不掉的,煞是勾魂。

仙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招手道:“小冤家,在那里傻站着做甚?还不快过来,让姐姐疼你。”

宝玉此时虽是少年身量,但在梦中却觉浑身燥热,似有一股无名火在小腹乱窜,便身不由己凑了过去,在此榻边坐下,呐呐道:“姐姐,我这里好热。”

仙子伸出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拉住宝玉,顺势往自己那抹胸里一塞,娇声道:“热?那是你心里头着了火。姐姐这里有解火的方子,你且摸摸,可是凉的?”

宝玉的手触到那团温香软玉,只觉滑腻似酥,弹性惊人,不由本能捏了一把。

仙子顿时“嘤咛”一声,身子软得像一滩泥,整个人便贴了上来,吐气如兰。

“好个狠心的贼囚根子,才上手就这般不知轻重,掐得姐姐心慌……”

说话间,她已将宝玉按倒在榻上,翻身骑跨在宝玉腰间,居高临下。

只见她素手轻解罗带,那纱衣滑落,那一身如羊脂白玉般的肌体便赤条条展露无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臀儿圆翘,肥白可爱。

仙子俯下身,伸出那丁香软舌,在宝玉耳垂上轻轻一舔,低语道:“傻弟弟,平日里你只知在那丫头堆里混闹,吃这个嘴上的胭脂,哪里晓得这『吃胭脂』的真趣?

今日姐姐便教你这『入港』的十八般武艺,也不枉你来这世上走一遭。”

言罢,她伸手探入宝玉裤中,一把握住那话儿。

宝玉只觉那手心温热,指法灵巧,轻轻一套弄,那孽根便怒发冲冠,直挺挺硬了起来,烫如烙铁,青筋暴起。

仙子咯咯笑道:“哟,好个雄壮的将军!看这模样,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货。”

她且不急着入港,只用那雪白粉嫩的大腿内侧,夹住那根火热的硬物,以此处最嫩的软肉,细细研磨。

口中浪声唤道:“亲达达,好弟弟,你这东西好烫,烫得奴家那花心都要化了……”

宝玉本是童子之身,哪里经得住这般挑逗?

只恨不得立时便要冲杀进去,口中只顾喘息:“姐姐……我不行了……快……”

“急甚么?”仙子媚笑一声,忽地直起身子,双手扶住宝玉那根怒龙,将那蘑菇般的龟头,对准了自己那早已泛滥成灾的桃源洞口。

只见那洞口粉嫩殷红,周围芳草凄凄,更有那晶莹剔透的淫水,似蜗牛吐涎一般,挂在两片蚌唇之间,滴滴答答。

仙子腰肢往下一沉,“滋溜”一声,那话儿便破门而入,直没至根。

“啊……”仙子仰头长叹,秀发散乱,面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喘道:“好弟弟……顶到了……”

宝玉只觉被一层层温热湿滑的媚肉紧紧裹住,那里面似有千张小嘴在吮吸,又似有万只蚂蚁在噬咬,酥麻到了骨髓。

本就是初试云雨,他哪里懂得甚么章法?只凭着心中本能,腰间发力,一通乱顶。

仙子被顶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一对玉兔顿时上下翻飞,打得啪啪作响。

她双手不由撑在宝玉胸膛上,口中浪语不绝:

“哎哟……慢些个……我的心肝……你要把奴家弄死了……那里……那里也是你顶得的?……哦……亲弟弟……杀千刀的……”

只听得房中“扑哧、扑哧”的水声不绝于耳,又有“啪啪”的皮肉撞击声,伴着仙子那销魂蚀骨的叫床声连绵不绝。

“达达……好达达……用力……再深些……奴家要丢了……”

宝玉眼见仙女这般浪态,心中欲火更炽,只觉那快感一波强似一波,直冲天灵盖去。

仙子却忽然加快腰肢摆动,使出一招“观音坐莲”,时又换作“蜻蜓点水”,只把个不谙世事的贾宝玉,磨得神魂颠倒。

乍然,只听仙子娇叱一声,浑身痉挛,那甬道内一阵紧缩,似要将宝玉夹断般。

宝玉忍耐不住,只觉尾椎骨一麻,口中大叫:“姐姐,我要泄了!”

仙子却不许退,反将身子死死压住,颤声道:“泄吧……都给姐姐……烫进奴家的心……”

宝玉腰间剧颤,猛地一酸,股股热流如决堤之水,黄河溃坝,自那孽物深处喷薄而出。

“啊呀!”

宝玉口中大叫一声,猛然惊醒。

睁眼看来,只见窗外日影西斜,蝉鸣噪耳。

自己仍旧躺在床上。下身却湿漉漉、冰凉凉的一大片,贴在腿上甚是难受。伸手一摸,那亵裤早已湿透,黏腻不堪。

这才明了是做了个荒唐梦。

回想起梦中情景,那仙子的媚态竟是历历在目,不由得脸红心跳,又是羞愧,又是回味,一时竟舍不得起身清理。

正在这尴尬之际,忽听得门外回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盈细碎,渐行渐近。紧接着,听得帘钩轻响,似有人要掀帘进来。

宝玉心中大惊:“不好!若是被人瞧见这副腌臜模样,我这脸往哪里搁?”

忙欲起身掩饰,却已是不及。

正是:

梦中才试风流味,醒来却恐泄天机。

欲知进来者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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