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承运

我端详着洛清秋那张清丽面庞,心中疑云愈浓。

斟酌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生怕戳中她的痛处,试探着小心开口:“既然你与你那怪姐姐感情这般深厚,为何……为何她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话音刚落,洛清秋面色微僵,杏眸中掠过几许黯然。

一旁的南宫阙云见状,幽幽叹了口气,伸出柔荑,轻轻搭在洛清秋削薄的香肩上揉捏两下,以示宽慰。

紫棠色裙袍随之微颤,那两团肥硕乳肉亦是沉沉晃动。

洛清秋得此鼓励,看了身为“主人”的我一眼,幽幽启唇:“姐姐欲杀我,确是实情。然则……更确切而言,她是要斩灭我这具肉身。”

我闻言微怔,满心疑惑。

“我与姐姐一脉同胞,不仅容貌神似,便连那剑道气运、天资根骨与奇经八脉,皆是如出一辙。”洛清秋低垂眼帘,声线冷清,“天无二日,道无双主。气运互冲之下,必有折损。”

南宫阙云微微颔首。这些事情,昔日她虽听洛清秋提及过只言片语,然那时语焉不详,未曾深入。

洛清秋深吸一口气,似是陷入久远追忆,继续娓娓道来:“我自幼开智极早,刚满周岁便已通晓人事,生出神智。那时,我便察觉……父母待我极为冷淡,甚至有几分刻意的疏离。然姐姐待我,却是极好,即便那份爱有些许偏激与古怪。”

“恰逢那段时日,姐姐的修为进境莫名迟滞,停滞不前。母亲自然知晓是何缘由,为保全宗门利益与姐姐的剑道前途,竟狠心提议……将我诛杀。”

说到此处,洛清秋攥紧玉笛,玉容抽搐,眸子泛星。

“我知晓母亲江雅倩那族的易孕特异体质,男女双方繁衍配上‘承运仪式’,可以将父辈天赋传承下去。据父亲所言,当年他们交合繁衍之时,并未辅以那‘承运仪式’。然造化弄人,父亲的绝顶天赋,竟奇迹般地在我身上复现。我便这般降生了,于他们而言,这是个极其罕见的意外。”

我听得心头狂跳,暗自咋舌,不得生出几分同情。

这所谓的“承运仪式”,想来便是那修仙大族在男女交媾之时,借由秘法将父辈天赋强行烙印于子嗣血脉的床笫秘术。

这江氏一族,当真将那男女繁衍之事,算计到了极致,那身为母亲的江雅倩,一点母爱也生不得?

“面对母亲的杀机,我本已万念俱灰,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洛清秋话锋一转,眸中闪过微光,“可姐姐却抵死不从,极力护我周全,甚至不惜跟父母与宗门内的长老翻脸。恰在那时,姐姐寻得了一部极其诡异的新剑法。”

“那剑法奇特无比,说是若练至大成,出剑之时,可将我这具肉身乃至体内的奇经八脉尽数摧毁,却能保我神魂不损,同时将神魂打出肉体。届时,再借由其他精通魂术修士的手段,寻一具寻常的鲜活肉身,行那夺舍重生之事。如此,气运之争自解,我亦能换个身份活命。”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若凝滞。

众人皆是一僵。

身下,敖欣儿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震,坚硬龙鳞微微倒竖,连带着飞行轨迹都生出几分颠簸。

就连立于巨大龙首之上的娘亲,此刻那孤峭背影亦是微微一顿。

罡风拂过,月白衣袂翻飞间,她微微侧首,凤眸微转,似是对这等事情,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兴致。

我与南宫阙云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骇然。摧毁肉身,抽出神魂,夺舍重生……这等行径,竟是那堂堂太一剑仙用来保护妹妹的手段。

正当众人骇然之际,前方龙首处,悠悠飘来一道清冷嗓音。

“这等偏门左道,倒也并非无名之物。若我未记错,此乃‘清碧剑法’。创此剑法之人,早于千年前便已身死道消。”娘亲语气听着十分淡然,“此剑法纵是修至大成,那神魂也未必能顺利打出。届时非但身魂俱灭,死前更要承受千刀万剐、抽丝剥茧之痛。失败之数,高达九成。”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若施剑者乃是剑道天赋绝顶之辈,这成算,倒也能平添几分。”

我听得身子一僵,头皮发麻。九成?这与十死无生有何分别?这等残酷手段,竟是用来救人的?

一旁的南宫阙云亦是花容失色,赶忙伸出双手,握住洛清秋的柔荑,急切劝道:“清秋丫头,这等九死一生的傻事,你可千万做不得!”

洛清秋心头一暖,水润杏眸感激地看向南宫阙云。

旋即,她微微摇首,目光越过我,在娘亲那道月白的背影上停留半晌,眼神倒显几分古怪与恍然。

“前辈所言极是。”她声线微颤,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时,我刚满三岁。听闻姐姐要用这等法子救我,我便直言相告:若是这般生不如死,姐姐倒不如直接一剑杀了我,好歹能免去那些痛楚。”

“可不知为何,听完我那番话,姐姐的眼神……瞬间便变了。”洛清秋垂下眼帘,语声渐淡,“自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我能真切感受到,她是真的动了杀心,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尽管,她心底依旧是爱着我的。”

“待我三岁半时,便被强行丢下了浮仙城。想来,是将我们姐妹二人分隔天涯,借此暂缓那气运冲突之祸。我当时并没多少伤心,倒是抱着干脆饿死于荒野的心态,于这大璃皇朝内四处游历,也算是在临死前,见识一番这天地山川。”

言及此处,她抬起臻首,清丽面庞上满是柔情与感念。她看着南宫阙云,似是想到了远在宗门的秦钰。

“再后来,我便遇见了婆婆,遇见了此生最为珍贵之人。”她眼眶泛红,满是自责,“婆婆,是清秋对不住您。若非我太爱秦钰,与他交往甚重,定不会给宗门招致这般滔天大祸。否则,即便姐姐当真寻上门来,清秋孤身一人,应当也能勉强应付……”

“傻丫头,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南宫阙云连连摇头,满脸慈爱,“当年也是婆婆瞧你孤苦,强硬将你带回宗门。钰儿能有你这般佳偶,享这等福分,婆婆感激你还来不及。退一步讲,即便真有天大的麻烦,也自有婆婆这做长辈的、做宗主的顶在前面,哪轮得到你一个姑娘家操心?”

她拍了拍洛清秋的手背,宽慰道:“再者,如今你姐姐那桩麻烦,不也承蒙姬前辈出手,彻底摆平了么?”

洛清秋却未展颜,杏眸之中满是落寞与无奈。

“解不开的。”她凄然一笑,“只要我这具肉身尚存一日,姐姐那边的桎梏便永远无法打破。气运相争,此消彼长。别说那虚无缥缈的合道境了,姐姐此生,恐怕连返虚境的门槛,都休想迈入半步。”

南宫阙云见状,心疼不已,长叹一声,伸出双臂将洛清秋紧紧揽入怀中。

洛清秋再也抑制不住,将脸埋入那两团肥硕绵软的豪乳之间,失声痛哭。

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转瞬便将南宫阙云胸前那片紫棠色衣襟尽数染透。

我立于一旁,看着这婆媳二人相拥而泣的感人场景,鼻子不由得一阵发酸。

我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心中暗自感叹:这对婆媳,一个清冷痴情,一个肥美慈爱,当真是大璃皇朝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模范好婆媳啊!

就在这温情脉脉、悲伤满溢的当口,前方龙首处,再次悠悠飘来娘亲那清冷平淡的嗓音。

“你怕是弄错了。”

云风送来她不带丝毫起伏的话语,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洛冰璃,早已是返虚境了。与鬼国开战之日,太一剑宗定会参战。”

夕阳西坠,残阳如血,将漫天云海染得一片赤红。

极目远眺,下方山川形胜渐显,一条宛若玉带的大河蜿蜒流淌,河畔依傍着一片广袤无垠的葱郁古林。

娘亲立于龙首,迎风而立,清冷目光垂落:“下方乃是落星林,此地灵气充沛,飞禽走兽繁多。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尝尝这山野之味吧。”

此言一出,身下那庞大龙躯竟欢快地轻颤起来。

修士虽可辟谷,然口腹之欲乃是天性。

敖欣儿这头贪嘴的小母龙,对那大口吃肉的滋味自是垂涎已久,当即发出一声兴奋的龙吟,巨大的龙首猛地一折,庞大身躯破开云层,迫不及待地朝着那河岸边俯冲而去。

我稳住身形,心中亦是生出几分期待。

遥想昔日在清河村,我这抓鱼的本事也是一绝,虽然是抓来给娘亲下厨,但看着娘亲在庖厨里的本事,我本身应该也懂得几分厨道。

我上前两步,看着前方那道月白背影,朗声道:“娘亲,今夜孩儿便去抓几条肥鱼,再打些野味,亲手烤了给娘亲尝尝鲜!”

娘亲闻言,缓缓回首,那清艳不可方物的模样,美得令人心神摇曳。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笑意,菱唇轻启:“好啊,那为娘便等着尝尝凡儿的手艺了。”

一旁,南宫阙云那肥硕身躯随着龙背颠簸而肉浪翻滚。

她伸出柔荑,拉过洛清秋的小手,眉眼含笑,温婉道:“清秋丫头,今夜咱们也好好歇息一番。婆婆年轻时,那厨艺也是颇为不错的,今晚便让你尝尝婆婆的手艺。”

洛清秋闻言,水润杏眸中闪过一丝期冀,乖巧地点了点头。

“昂——”

伴随着一声清越龙吟,罡风骤歇。敖欣儿那庞大龙躯稳稳降落在河畔的青石滩上。

银光闪烁间,她已化作那娇俏可人的少女模样,光着白嫩脚丫在鹅卵石上蹦跳。

我与娘亲、南宫婆媳亦是从容跃下,稳稳落于地面。

落星林中松涛阵阵,水声潺潺,倒是个绝佳的休憩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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