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洛冰璃的虚境。”宋姨空灵轻柔的嗓音再次于我耳畔响起,“怎么样,贤侄,能理解此番存在吗?”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直到此刻我才惊觉,我方才竟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若非有这遮天纱庇护,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能感觉到,蒙在眼睛上的遮天纱此刻变得极为轻薄,宛若不存在一般,显然是在竭力抵御着那股无形的冲击。
我后怕不已,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向宋姨询问道:“宋姨……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姨那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弯起,美唇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幽幽:“贤侄,你硬了,继续看下去便是。”
我顿时一愣,急忙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体内的纯阳真气竟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尤其是胯下那处,那根粗大的阳具早已高高挺立,将裤子顶起了一个大帐篷。
这是纯阳圣体在面对那等不可名状的“虚”时,为本能激发出的护体反应?
我面皮发烫,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
我看向一旁被敖欣儿虚影缠着的婆媳二人。
南宫阙云和洛清秋皆是面色发白,眼神有些涣散,身子微微发颤,看起来也不太好受。
不过她们还有意识,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实质性伤害。
敖欣儿正贴在她们耳边,大声呼喊着她们。见我望过去,这小母龙立刻昂起龙头,语气得意地向我炫耀:“怎么样,本姑娘厉害吧!”
看来是她的龙威与那玄之又玄的龙运,护住了这对婆媳,怪不得她会成为返虚大能的坐骑。
我面色凝重,此刻哪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兰姨如一座铁塔般站在最前方,她那壮硕且极具野性曲线的身躯岿然不动,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未受那虚境展开的影响。
这么看来,兰姨定然也是返虚境的大能无疑了。
借着遮天纱带来的惊人视力增幅,我转动目光,扫向周遭的其他山峰。
东南侧的瑶池圣地山峰上,那两位女长老神色自若,状态如常。
但站在中间的圣女秦梦瑶,圣洁的俏脸上却划过了两道清泪,显得破碎又凄美。
出现这等异常状态,显然是因为她尚未踏入返虚境,但仅是流泪这么简单吗?
我又将视线移到东北侧的合欢宗山峰。
那两个妖艳女修皆被那条粉色巨龙的身躯紧紧裹住,状态正常,想必就算不是返虚境,也差不多是化神期大圆满了。
而那苏媚……那女人水蛇般的腰肢轻扭,竟是面带笑意,一点异常都没有?难不成,她也是返虚境?!
我心头大骇,急忙又看向其余山峰,除了空缺的西南侧山峰之外。
北侧的玉天门三位黑服老者、南侧万仙盟的两人、西侧的洛虎阳,还有那排绝色榜的青袍道修白碧清……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安然无恙,神色如常!
我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起惊涛骇浪。
这么粗略一算,此时此刻,聚集在这诸天山上返虚境的修士,至少有十三个之多!!!
况且,这绝对不可能是大璃皇朝全部的返虚修士数量,甚至连一半都远远未至。
难怪……难怪当初洛冰璃会那般狂傲地说,大璃皇朝不缺返虚境修士。
不过,奇怪的是,从未听娘亲提及过皇朝有合道境的修士,难不成都在其他势力?
我赶忙将目光投向那金红结界之内。洛冰璃双手维持着那奇特的印势,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死死盯着对面的娘亲。
这方冰雪天地已然成了洛冰璃的掌中之物,无数纯粹且浓郁的“虚”在周遭翻涌,维系着这方世界的运转。
此刻,她的气势攀升到了极点,远胜于娘亲,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娘亲碾碎。
可娘亲却面色如常,只那般静静伫立,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洛冰璃。
不知怎的,透过遮天纱,我竟觉得此刻的娘亲显得无比脆弱与无助,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我喉咙干涩得发紧,咽了口唾沫,似是隐隐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身侧,涩声问道:“宋姨,我娘亲……应该也会那个什么虚境吧?她为何不用?”
宋若曦神色平静,嗓音舒缓:“你娘自然拥有虚境,名为‘寒渊’。之所以不施展,是因为没有必要。返虚修士对‘虚’的掌控和利用效率本就有限,这并非修为不济,而是‘虚’本身太过深邃且难以驾驭。若要长时间维持一方虚境,极耗心神与自身之虚。”
“一旦身处敌方的虚境之中,受周遭高浓度虚的包裹,修士可能会受到种种难以防备的诡异影响,或位置瞬息挪移,或目力莫名模糊,甚至经脉也会毫无征兆地抽搐逆行。”
宋姨顿了顿,继续剖析:“眼下,洛冰璃面临两个抉择。其一,将自身绝意剑法融入这漫天游离的虚中,驱使虚直接绞杀你娘。这等攻势,称为冲虚,按常理来讲绝对避无可避,她还能借主场之利,运用‘律’与‘势’与你娘近身搏杀,但此法对自身状态消耗极大。”
“其二,则是主动让虚境破碎,解除虚境。届时,浓郁的虚弥散于结界内各处,她依旧能随心所欲地调动律与势拼剑,此乃保全战力的上策。但无论她作何选择,只要处于自身虚境,她便已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我听得心惊肉跳,紧张且满心不解地望向战场。
虚境之内,风雪骤然变得狂暴,几缕幽蓝丝线在洛冰璃身侧若隐若现。
她脸上的狞笑愈发张狂,隔着老远,我都能透过遮天纱感受到一股裹挟着浓烈杀意的力量,正如海啸般涌向娘亲!
娘亲身姿笔挺,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她微微侧了下头,可就在下一瞬,她那双清澈深邃的凤眸,竟陡然变得空洞无神,宛若毫无生机的死物!
然而,她身上却未见半点伤痕。
我心头大骇,惊恐之下,猛地扯着嗓子大喊:“娘亲——!”
“啪!”宋姨忽地抬手在我后脑勺拍了一下,轻声斥道:“莫要乱叫!你娘亲无碍。”
这一巴掌拍得我有些疼,我委屈地嘟了嘟嘴,捂着脑袋,愈发迷惑地看向结界内。
只见洛冰璃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与满脸的惊疑。
“为何?我的攻击竟未对姬月涵造成半点实质伤害?”
她明明已将绝意剑法融入了虚之中,如影随形般绞杀而去,可方才那一瞬,感觉却像是……突兀地丢失了目标!
可姬月涵那女人,明明就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
“莫非……是我对虚的掌控尚欠火候?”饶是洛冰璃这般狂傲之人,此刻也不由得对自己发出了一声质问。
霎时间,虚境内的狂风暴雪骤然停歇,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娘亲那双死灰的眸子,微微转动,淡淡地瞥了洛冰璃一眼。
仅仅是这毫无感情的一瞥,竟逼得洛冰璃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这一退,让她绝美的面容上瞬间布满了烦躁与屈辱之色。
“贤侄,听你娘提过,你曾修习过扬法寺的清心之法?”宋姨的嗓音再次于我耳畔响起。
我微微一怔,挠了挠头答道:“是练过,不过只是浅尝辄止。宋姨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大师曾言的清心并非单纯压制或抛弃欲望,乃是清去余欲,将内心调和至平衡。
宋姨望着结界中的娘亲,缓缓道:“你娘亲眼下的状态,乃是凌驾于‘清心’之上的另一种玄妙境界——‘清虚’。世间万物,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土石死物,皆会不可避免地散发出微弱且不可控的虚,以此与外界天地产生交互。而返虚修士,正是借着这股独特的交互,用自身的虚来锁定目标。”
“若想避开这等锁定,寻常手段唯有借外物遮掩自身逸散的虚,且成效有限。可你娘亲此刻,却是在清心之后,将体内与不自觉逸散的虚,完美地平衡、控制,并尽数内敛于身体最深处。”
“也就是说,她此刻体内的万般欲望、心性乃至气息虽在交织,却找到了一个绝对的平衡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外的展露,甚至连战斗中求生的本能欲望都被彻底内敛。”
“故而,她才显出这副宛若死物的模样。不,这么说也不确切,毕竟即便是死物,亦会被虚所锁定。”
宋姨微微迟疑了一下,轻叹道:“你娘,当真是一个怪物。在我们这等境界的人眼中,能踏入此等状态的,已不能称之为修士或人了,她更像是一个……会思考的人形物事。你娘的清心……并不像寻常所能修到的清心,但是却又完美且过度吻合清心的内义。”
听着宋姨这番惊世骇俗的剖析,再望向战场中那如冰雕般死寂的娘亲,我不自觉地重重咽了口唾沫。
娘亲……她能做到我完全无法想象的一个地步吗?比如母欲,也能被其他东西所调合抵消吗?
直到此刻我才惊觉,先前自己竟妄图用那些凡俗的欲望观念,去揣度娘亲对我的母爱,是何等的浅薄与自大。
“贤侄,”宋姨忽然开口考校我,“不如你猜猜,洛冰璃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我被这接二连三的震撼弄得脑袋发懵,好在有遮天纱庇护,勉强稳住了心神。
我思索了良久,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她……应该会解除这虚境吧?反正那个什么律和势,等虚境碎了之后,她不也一样能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