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堆之中,洛冰璃狼狈地撑起身子,“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水。她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月白身影,嘶哑着嗓音质问:“你不使出虚境吗?”
娘亲站在原地,竟是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没必要。”
洛冰璃面皮一抽,缓缓站直了身子。下一刻,伴随着她一声满含杀意的冷哼,周遭那肆虐的冰天雪地猛然发出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漫天飞雪与坚冰寸寸崩塌,化作点点幽光消散,露出了主峰原本那平整如镜的灰褐色岩石地面。
没有丝毫停顿,洛冰璃手握紫晶细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雷,朝着娘亲狂飙而去,剑身上蛇影雷光交错闪烁,声势骇人。
“锵——”
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轰鸣。娘亲面对这等疯狂的攻势,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认真,幽蓝剑影与紫电蛇雷在半空中不停纵横碰撞,滋滋作响。
透过遮天纱,我惊讶地发现,娘亲此次并未像在云洲城与洛冰璃对战那般游刃有余,身法间偶尔会多出一丝防守的意味,但那股凌厉的剑势,却依旧隐隐压制着洛冰璃。
同时,我注意到洛冰璃的剑招中,偶尔会夹杂着几分奇怪……或者说冗余的动作,就好像是为了让剑身刻意去触碰周遭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反观娘亲,动作行云流水,流利顺畅得多,好几次都精准地借着洛冰璃这微小的破绽,一剑将其击退。
“洛冰璃对‘律’的运用并不熟练。”宋姨空灵平缓的嗓音适时在耳畔响起,“她一些动作过于刻意,只是为了强行获取‘势’。而你娘,能自然而然地将‘律’幻现于剑身斩击的轨迹之上。论战斗思路与生死搏杀的经验,洛冰璃远非她敌手。”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战场,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娘亲在与洛冰璃的近身交锋中,某些特定的瞬间,周身气息会毫无征兆地暴涨。
原来,那便是通过顺应“律”而获得了强大的“势”!
就在这时,娘亲凤眸一凛,敏锐地抓住一个破绽,趁势将手中幽蓝长剑直刺洛冰璃修长的脖颈。
洛冰璃却是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向后疾退。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紫雷蛇影自后方阴毒地窜出,直扑娘亲那浑圆挺翘的美臀。
“嗞……”娘亲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忍不住吐槽道,“真是没完没了。”
她果断停下前冲的步伐,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迅速往后方疾退。在退后的过程中,柳腰猛地一转,周身气息在这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剧烈暴涨。
幽蓝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轨迹,一道巨大的半月形蓝色剑气凝聚而成,猛然挥出!
剑气摧枯拉朽,冲向洛冰璃的同时,顺便将沿途那几道碍眼的蛇影尽数斩灭。
这是以“势”发出的恐怖剑气!
洛冰璃发出一声张狂的狞笑,站直身子,周身灵力如海啸般暴涨,竟是妄图以纯粹的灵力,而非“虚”或“势”来硬挡这一击。
下一刻,她手中紫剑雷光暴裂,迎着近在咫尺的半月剑气,狠狠一记横斩挥出。
但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她面色骤变,立刻发现不对劲了。单纯的灵力与牵扯因果的“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力量!
此般危机关头,她只能强行将自身的“虚”融入剑中。
一层森寒的冰霜缓缓浮现于紫晶剑身之上,凭借这股力量,她的斩击这才堪堪将娘亲这道霸道的剑气挡下。
狂暴的霜气在周遭弥漫开来,彻底遮蔽了视线。但洛冰璃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依旧全开,无时无刻不在感知着那个女人的动静。
毕竟,父亲洛虎阳曾告诫过她,姬月涵的隐匿能力冠绝天下,绝不可大意。
但下一刻,洛冰璃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她僵硬地回过头去,惊骇地发现,姬月涵不知何时已经立于她身后。
娘亲面带淡笑,微微俯身,手中幽蓝长剑挥出,那冰冷的剑锋,距离她的脖子已不足一尺之遥!
这速度是怎么回事?!
明明有着绝意剑法对神魂的影响,但姬月涵这个女人,明明上一瞬气息还在远处,气息消失后回复的下一瞬,竟已到了她的身后!
没有时间去过多思考,洛冰璃瞬间松开紧握紫剑的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出一个印势。
“嗤——”
然而,娘亲的剑实在太快。
剑锋毫不留情地划过了洛冰璃一半的脖颈,猩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只要剑刃再推进一半,她便会当场身首异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片森寒的冰天雪地自洛冰璃脚下疯狂蔓延,迅速侵蚀了四周的岩石。又是刚刚那方诡异的虚境!
洛冰璃在心中急切地思考着。
这虚境是她生死关头下意识展开的,但也别无他法。因为刚刚那一发致命斩击她已躲不过去了,她必须用“虚”来治疗自身的伤势。
若是不展开虚境,而是像姬月涵那般,单纯地调动大量的虚去精确、无比迅速地治疗受伤的部位……在这种危机且需要高度专注的关头,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所以,她需要放出虚境,借此增强自身对“虚”的调动与操控能力。
这个女人能做到,我也一定能做到!洛冰璃心底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瞬间,娘亲的剑身彻彻底底划过了洛冰璃的整个脖颈,鲜血如瀑布般喷出,幽蓝剑身变得血迹斑斑。
洛冰璃的嘴角不断渗出触目惊心的血液,但下一刻,她的嘴角却诡异地微微上扬。
只见那断裂的脖颈裂口处,迅速渗出细密的冰霜,将血肉冻结相连。
原本应该掉落的头颅,竟依旧稳固地架在双肩之上。
娘亲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洛冰璃下一步的行动。是冲虚……还是别的手段?
不过,因为绝意剑法对神魂的影响,她确已无法再次进入那种玄妙的“清虚”状态了。
胸中原本汹涌的战意,此刻也如退潮般渐渐消退了下来。娘亲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泛起一丝苦笑。
战斗,本该是还算有趣的一件事,可对着洛冰璃,她却兴奋不起来。
如果洛冰璃练的是其他剑法,说不定还会让她更为高兴,能够满足她对战斗的渴望。
此刻的娘亲,距离洛冰璃只有区区几尺,是一个绝佳的连击距离,但她却提着滴血的剑静立原地,没有选择继续攻击她。
这诡异的举动,让戴着遮天纱的我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为何。
短短数息,洛冰璃脖子上的致命伤势已彻底痊愈。
下一瞬,娘亲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同样突兀地崩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不断涌出。
娘亲并未惊慌,只是微微低头,往下淡淡瞥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凤眸中黯淡了几分,内心暗道一声:好生无趣。
下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娘亲的全身,几乎每一个部位,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凄艳血线。
月白色的劲装被无形的剑气崩裂,殷红的血液瞬间浸染了她的全身。
甚至在那张清冷绝美的血脸之上,眼睛周围也出现了几道细长的切痕。
她没有挣扎,只是缓缓地向后倒下,整个人几乎深深埋进了厚厚的雪地之中。
剧痛,以及偶尔出现的经脉抽搐,反而让她那沉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兴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杀一些虫子了。
如果按照若曦和晴这十几年来调查所提供的名录,今日来了这诸天山上,并且与西漠鬼国有暗中纠缠的蛀虫:玉天门的龙赤仙君方雾承,和她一样,从合道境跌落至返虚境;合欢宗的霞光仙子桃云,化神期大圆满;瑶池圣地的九琉仙子谢栖月,返虚境。
正好,今日一并解决了。
不过可惜的是,西南侧的山峰原本应该是落星阁的位置,不过被他们发现今日这场对拼并不寻常,所以被他们逃过一劫。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门派也鬼缩在神京城,但有九花和项开天在,到也不必过于担心。
娘亲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雪中的左手缓缓结了一个印势。
瞬间,她身下的雪地中,一片冰蓝色的幽暗液体如决堤之水般忽然扩散而出,将周边的雪地瞬间侵染笼罩进去。
“咔嚓!”
洛冰璃的冰雪虚境,在这股幽蓝液体的冲击下瞬间破碎。
附近的洛冰璃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身子一沉,忽然像是被拖下水了一般,陷入了泥沼。
还不够……
就在这时,一直悬于天际的上古神剑瀚麟,其所展开的金红结界竟忽然自己解开消散。
失去了束缚,娘亲的虚境——“寒渊”,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扩散!
那冰蓝色的水面填满了数座山峰间的浩瀚云空,并且以不可阻挡之势,将主峰附近那八座险峻的山峰瞬间全部笼罩了进去!
我站在东侧山峰上,只感觉脚下原本的岩石瞬间消失,整个人忽然立在了一片平静幽暗的水面之上。
我心中的担忧瞬间都被无尽的不解所取代。我顺着脚下水面的涟漪,向着中心处的主峰望去。
那里,只有一圈圈波纹在那儿缓缓扩散,而娘亲,也不见了踪影?
正当我惊诧万分之时,这弥漫天地的冰蓝水面,又如同倒放的潮水般,瞬间向着中间的主峰急速缩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