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一转,忽地瞥见柳爽那两只细嫩的小脚丫正光溜溜地踩在地上,连双鞋袜都没穿,糊满了灰尘黄土。
视线再往旁边一挪,敖欣儿那稍大些的脚丫子同样是赤条条的。
我嘴角一抽,抬头冲着那头小母龙抱怨:“喂,你怎么不给她弄双鞋穿上?外头这地多脏你心里没数?”
“这有啥关系?”敖欣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顶了回来,“是小柳自己说想试试光脚走路的滋味,本姑娘不过是成全她罢了。”
见跟她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我转头看向柳爽。
小丫头眼神透着几分局促不安,我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温声叮嘱:“小柳妹妹,往后出门可不许再光着脚了,记住了没?”
“知道啦……”柳爽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又扫了眼她那两只沾着不知名碎屑的小手,继续交代:“还有啊,以后吃东西前后都得把手洗干净。龙姐姐会使水法术,你若是手脏了,就主动找她帮忙冲一冲,明白吗?”
“嗯,记住了。”柳爽的嗓音软糯听话。
我这才将目光移向一旁满脸不服气的敖欣儿,心里舒坦了不少。
心念微动,我将手腕上的月月留给了一脸惊喜的柳爽,权当是她乖巧听话的奖赏,随后便转身迈步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隐隐飘来敖欣儿压低嗓音的嘀咕:“臭死了……”
我没太在意,顺着连廊往回走,顺手从纸袋里抓起一把金黄的胡炸肉塞进嘴里。
外酥里嫩的肉香与香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滋味确实不错,惹得我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嚼着肉,我寻思着给宋姨也留些尝尝鲜。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她的房门外。
刚抬起手准备敲门,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宋姨近来似乎在减…肥?
修仙之人,无论境界高低,想要大幅度改变体态都不是件易事。
即便有这类偏门法术,也难以长久维持,多半还得辅以特定的丹药。
更何况,巫神教有些规矩,严禁主教与信徒随意施法更改容貌体态。
宋姨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没成想私底下还是会在意自己的身段。
想到这,我决定还是别拿这油腻吃食去考验她的定力了,便放下手,打算转身回房。
“何事?”
宋姨平淡的嗓音冷不丁从屋内传出。
我面皮一僵,视线定在紧闭的木门上,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开口解释:“宋姨,方才敖欣儿和小柳妹妹带了份夜宵回来,叫胡炸肉。贤侄尝着味道甚好,便想着给您也带些。不过……贤侄转念一想,您近来正忙着减重,便打算作罢。不知宋姨意下如何,可想尝个鲜?”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我抬手抹了抹额角渗出的细汗,半晌才听见她的回应:“那我便尝一块吧。”
我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刚欲迈步跨过门槛,却被她出声喝止。
“等等,你不必进来了。”
“啊?这是为何?”我不解地望着隐在昏暗中的宋姨。
“凡贤侄,你方才与人交欢的气味…还沾在身上未散呢。”
此言一出,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跟小柳她们说话时,这股腥膻味全被她们闻了去。
小柳年纪小不懂这些,才没出声。
原来那小泥鳅嘀咕的“臭死了”,竟是这个意思!
我顿觉脸颊滚烫,羞耻懊悔不已。
“莫要愣着。”宋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窘迫,“你不是要给我尝那胡炸肉么?”
“哦哦,给您。”我慌忙甩了甩脑袋,似是想把那股难堪甩掉,却又犯了难,“宋姨,贤侄不进去,这肉怎么递给您?您要施展御物之术拿过去么?”
“不必那般繁琐,你挑块最小的,抛进我嘴里便是。”
说话间,黑暗中那道静坐的轮廓微微仰起头,似是张开了嘴。
“啊?”我眉头微挑,心底暗自讶异,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迅速从袋子里摸出一块最小的肉块捏在指尖。
修士的目力远超凡俗,我能清晰捕捉到她兜帽下那张宁静的侧颜。
要在这昏暗中精准寻到她微张的唇,确有些难度。
好在宋姨的牙齿生得洁白,那微微露出的两颗细小门牙成了绝佳的标记。
我屏息凝神,控制着右手的力道,将那小块胡炸肉轻轻抛了过去。
金黄的肉块在半空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稳稳落入那张小嘴之中。
随着她合唇咀嚼,那抹白色的标记也隐没于黑暗。
“味道尚可,你回去吧。”
我嘿嘿一笑,替她合上房门,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一路上,我边嚼着剩下的肉,边回想先前在石桌上打坐的情形。
我曾试着去捕捉宋姨提及的“势”的痕迹,却是一无所获,连半点异常的气息都没摸着。
看来今夜还得继续下苦功。
……
次日清晨。
沉浸在吐纳中的一宿转瞬即逝。推开房门,今日的日头似乎格外明媚,暖融融的晨光覆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秋凉。
我正打算去寻洛清秋,看看她昨夜何时归来,却发现她已在院中那片空地上练起了剑。
绯庭的粉色光芒如朝霞般在半空流转,伴着偶尔炸裂的细碎电芒,透着一股凄美的凌厉。
我快步迎了上去,扬声问道:“洛姑娘!你们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复刻的南宫宗主醒了没?”
洛清秋并未立刻停下,待我走近,她又挽了几个剑花,这才缓缓收势。
她转过头,清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动人的浅笑:“公子,另一位婆婆并未有苏醒的迹象。经冯莱祖师首肯,清秋已将其双眼连同视灵经一并剜下,交由宋前辈移接到了婆婆的空窍之中。”
我瞳孔微缩,心底既震动又为南宫阙云感到庆幸,面上却是一僵,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洛清秋轻声补充:“婆婆大概再将养几日,便能重见光明了。”
“恭……恭喜啊——”
我这道贺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她唇角那抹透着几分古怪的笑意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