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再逢

“凡儿,为何要拉着为娘?有什么话非得进屋才能说?”

我拽着娘亲的手腕,一路快步穿过庭院,直奔自己的卧房。她倒也未曾挣扎,只是任由我牵着,步履从容地跟在后头。

跨过门槛,我反手将门合拢,松开她的手腕,迅速转过身。虽说重逢的喜悦还在心头荡漾,但我还是板起脸,故作不满地看着她。

“娘亲,上次在水妄宗,您为何对孩儿那般冷淡疏离?是不是孩儿做错什么惹您生气了?还是您闭关时遇着什么难处了?”

娘亲静静立在原地,清澈的凤眸直视着我,没有丝毫躲闪。

“没有,凡儿什么都没做错。”她语气一本正经又平静,“只是为娘当时状态欠佳。况且,不过是少看了你两眼,这便算疏离了?哪有这般道理。难不成非要为娘每时每刻、连吃喝拉撒都盯着你,才算亲近?”

这番话将我堵得哑口无言。我干巴巴地“呃”了几声,抬手挠了挠头,心底暗自嘀咕,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本还想再问问她和海姨之间的事,可眼下气氛刚缓和些,我实在不愿破坏这难得的母子独处时光。

于是,我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道:“孩儿想吃娘亲做的饭菜了……今晚就要吃。”

“好。”她答应得极为干脆。

这利落的应承反倒让我一时语塞。

我定定地望着她,心头涌起一阵期待与紧张,试探着开口:“娘亲,咱们往后有何打算?是回……清河村么?”

娘亲菱唇微张,似要言语,最终却又闭上,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回?”我有些诧异,随即又兴奋起来,“那咱们去哪?去游历大江南北?其实这个孩儿也喜欢,只要有娘亲陪在身边,去哪儿、干什么孩儿都开心,嘿嘿……”

一想到往后的岁月里,能与娘亲朝夕相伴,踏遍千山万水,我便觉着心底被欢喜填得满满当当。

谁知,听完我这番憧憬,娘亲却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向别处,不再看我。

这细微的举动,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我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沉重与寒意瞬间灌满整个胸腔。

“娘……娘亲……您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告诉孩儿?”

我慌了神,下意识伸出双手搭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迫切地想从她口中要个答案。

娘亲目光涣散,仿佛呆滞了一般,任由我摇晃,几缕青丝随之飘舞,整具身躯软绵绵的,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这般随意的态度,反倒让我愈发急躁不安,眼眶一热,泪水竟不知不觉滚落下来。

“好吧,为娘便告诉你。”

她的语气变得极为飘忽,仿佛随时会散在风中。我动作一滞,死死盯着她低垂的脸庞。

“为娘要独自一人去墟境……去修复仙因河。这趟差事,少说也得耗上十八年。凡儿,我们母子连心,你定会多理解为娘的,对吧?”

十八年?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寿元漫长的修仙之人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

可我不舍得。

并非是不让她去修复什么仙因河,事实上,她去做什么我都不在意。

我真正在意的,是希望能一直陪着她,也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那我也要去!”我咬着牙,目光虽湿润却坚定,死死锁住她躲闪的眼眸,“不管十八年还是多少年,孩儿都要陪着娘亲一起!”

“不行。”她声音微弱,似乎自己也不愿说出这拒绝的话语,“你境界太低,那里太过凶险,为娘不能带你去。”

“那……那再给孩儿一些时间。”我深知她不愿带我的缘由,不甘地抽搐着面皮,急切地恳求,“宋姨说过,孩儿是绝佳的根骨。再给孩儿几年,孩儿一定能修炼至化神,甚至是返虚!给孩儿一点时间,好不好?娘亲,您先别走,好不好?”

我跨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将她拥入怀中,脸颊埋进她的锁骨与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伴随我长大的熟悉清香。

我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抚摸我的头顶,可中途却转了向,落到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抚着。

“娘亲,您说话啊。孩儿一定会拼命修炼的,只是几年而已。您活了这么久,几年光阴对您来说肯定一点也不长。”

沉默在屋内蔓延。许久,她才终于出声。

“凡儿,别任性了好吗?乖乖听话。十八年后为娘回来,咱们再一起做天底下最幸福的母子,可好?”

听着这番许诺,我虽有些心动,却根本不知这没有她的十八年该如何熬过去。

“兰晴估摸着不久便要返回蛮国。”她继续安排着我的去处,“你可以和宋姨留在神京。我与她交代过了,你可以将她当做亲姨看待,她也愿意与你同床共枕,行云雨之事。”

“我不要!”我挣扎着反驳,“孩儿根本不是为了这个!孩儿只想陪着娘亲,不管您跟不跟孩儿上床,孩儿都只要您!”

见她不语,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要不……娘亲别去修补那仙因河了,成吗?”

“不可。”她的手缓缓移到我的脑袋,轻轻揉弄着我的发丝,“做过的事便要承担。幼时为娘是如何教导你的?”

我满心不愿,被不甘与沉闷压得喘不过气。犹豫良久,才干涩地挤出一句:“娘亲,您什么时候走?”

“七日后。”她轻声答道,“这七日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对待为娘的身子,为娘都会依你……接下来,为娘要去备膳了。你一个人好好想一想,好吗?”

……

庖厨的烟囱升起袅袅白烟,饭菜的浓香很快飘满整座院落,连待在房中的我都闻得真切。

可我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床榻,提不起半点胃口。双眼空洞地盯着房梁,心绪如乱麻般纠缠。

一想到从小看到大的娘亲即将离去,往后很长一段岁月里,再也无法与她说话,看不见她的容颜,听不到她的声音,嗅不到她的气息。

唉……十八年。对她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可对我来说,却是从出生至今的将近全部岁月。

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在清河村的点点滴滴。思绪混乱却又异常通透,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细枝末节,如今一点点浮现清晰。

我是真的感到孤寂了。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我心安,她便是我心底最明亮的灯塔。

“咚。”

一声轻叩打断了我的思绪。门外传来她平缓温柔的嗓音:“凡儿,可以吃晚膳了。做了你爱吃的烧鲤鱼。”

我刚想开口,却发觉喉咙发紧,竟有些失声。赶忙干咳两声,随口敷衍:“孩儿突然没了胃口。娘亲,你们先吃吧。”

门外陷入一阵沉默。片刻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深了。我没去吃东西,也毫无睡意,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小时候也不是没赌气不吃过饭。

有时桌上没合胃口的菜,或是不让我去河里玩水,我便会耍赖皮饿肚子。

可每次只要她凑近些,轻声哄上两句,用那柔软的胸脯蹭蹭我的手臂,我心里的气便消得一干二净。

真是奇怪。明明幼时的我根本不懂女人身子的美妙,却早早习惯了对她的妥协。

门外再次响起她的声音。

“凡儿,今夜我们母子可要……共赴巫山?或者说,你想肏为娘吗?为娘里面穿了些有趣的衣裳。”

不知为何,明明以往能让我兴奋发狂的酮体,此刻却勾不起我一丝兴致。

理智告诉我,现在见一面少一面,更该珍惜与她相处的时光。

可身子就像被抽干了力气,怎么也提不起劲。

“罢了,娘亲。孩儿这几日想歇息。”

“凡儿莫要多想,免得落了病根。”

她轻声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

我偏过头,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仿佛想透过木板看清她离去的背影。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耗过去。我待在房里,除了发呆,便是睡觉、打坐。

直至第五日。

“咚咚咚!”

一阵急促响亮的敲门声骤然炸响。

我被吓了一跳,本就郁闷的心情瞬间被点燃,火气直冲脑门。

到底是谁这般烦人?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我带着满腔怒火,迅速翻身下床冲到门后。

刚欲拉开房门,脑子里忽然闪过先前某个半夜跑来拜访关心我的少女,最后却被我凶巴巴赶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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