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今日,晨光当头。
偏峰之上云遮雾绕,灵气氤氲,周遭古木参天,翠竹摇曳,林间灵禽振翅,鸟语阵阵,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静谧深远。
可在这小院之中,手持木剑的少年,此刻却是眉头深皱,面沉如水。
不知为何,少年只觉今日手中这本该轻如鸿毛的木剑,竟是越挥越重,宛如灌了千万斤的玄铁。
他每一次抬手,每一道劈砍,都觉得晦涩无比,不得其法,暗暗腹诽道:
“真是见鬼了,这剑怎的如此古怪?”
要知道,往日里他在这院中练剑,明明还觉得这木剑太轻,轻若无物,每次挥剑都不得不刻意控制蛮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这脆弱的木剑给折断。
可今日,那股沉重感却犹如附骨之疽。
就在少年心头烦躁,屏息凝神,猛地一个重挥之下!
只闻“砰”的一声闷响!
质地坚韧的木剑,竟是承受不住这股诡异力量,自中间齐刷刷断作两截。
断裂的剑尖在空中打了个转,“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尘土。
少年一时间有些出神,望着手中仅剩的半截剑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但也未曾多想,只当是自己刚才发力不当。
随手将断剑丢在一旁,大步走到院落角落的兵器架前,继续寻了一把完好的木剑,再度走到院中央,摆开架势,再来练习。
怎料,这一次,他才刚刚举起木剑,甚至还未用上几分力气,只是顺着剑意轻轻一挥——
“咔嚓!”
这第二把木剑,竟是从剑柄处直接崩裂,碎木四溅。
刘万木心头一凛,只觉仿佛有股明显的反噬之力,顺着他握剑虎口,一路逆流而上,顺着少年的丹田不断上行,犹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遍布了全身经脉。
一时间,少年的倔强与不信邪的劲头顿时被激了上来,低吼道:
“就不信了!”
说罢,他猛地转身,继续换剑,继续挥砍。
“砰!”
“咔嚓!”
“啪!”
断裂之声在清晨的小院中不绝于耳。
不多时,张若熏为他准备的满满一架子、足有数十把的木剑,就已寥寥无几。
小院中央横七竖八地堆起了一座断剑小山。木屑纷飞,透着一股诡异而压抑的肃杀之气。
或许是察觉到了院中这般连绵不绝的异样响动。
内里一扇木门被人轻轻推开,白素与小兰二女,双双走出屋外,站在廊檐下,小心翼翼探看。
小兰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转过头,望向身旁的白素,担忧道:
“白姐姐,哥哥他……是不是太累了?怎的今日一直在毁坏兵器?”
白素一双竖瞳微微流转,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半回答,半揣摩道:
“不像是累了,主人的体魄何等恐怖,怎会因挥舞几把木剑而力竭?这倒像是……有些古怪,我说不太准。”
闻言,小兰眼里的担忧之色更甚,清澈的蓝眼睛里几乎要急出泪花来,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提议道: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哥哥吧?去给他擦擦汗也好。”
白素听闻此言,娇躯猛地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清晨,自己与主人在床榻之上人蛇交合,却被张若熏当场抓破奸情的画面,至今仍让她感到胆寒。
深知人妖有别,这天衍剑宗乃是正道魁首,规矩森严,自己一条小小蛇妖能在此苟活已是万幸,此时断不敢有丝毫乱动,以免给主人招惹来不可挽回的灭顶之灾。
念及此,白素连忙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拉住小兰的胳膊,压低嗓音,心有余悸地劝阻道:
“妹妹且慢!还是再等等。此处乃是剑宗重地,处处皆是阵法眼线,倘若真发生什么变故,以主人的修为,也应该会无恙。我们若贸然上前,打断了主人的顿悟,反而不美。”
听闻此言,小兰虽是停下了脚步,但一双美眸依旧绞在院中少年的身上,虽还是满心担忧,却也只能乖乖站在廊檐下,暂时等着。
再说回场中。
就在少年满心暴躁,大步跨过那堆断剑,准备去拿架子上最后一把木剑的间隙,突然间,他只觉周身空气仿佛被抽干,整个身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骤然僵住。
少年心头一惊,暗道不好。
等再睁开眼时,周遭的晨光、微风、小院、以及廊檐下的两女,皆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已是神魂离体,被强行拉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少年的识海,依旧是一片灰蒙蒙荒芜景象。
彰显诡异气息的青铜大门依旧健在,巍峨耸立于天地之间。
只是此时,那沉重的青铜门扉竟是大开,门框四周不再是往日古朴,而是萦绕着令人作呕的猩红血气。
血气流转间,隐隐带着怨毒哀嚎。
更令刘万木心悸的是,那门上,再也没了昔日那位传授他无上大道的荒主坐镇,空荡荡的门后犹如一个择人而噬黑洞,更显得有几分瘆人。
就在此时,一道犹如两块生锈铁片相互摩擦般、嘶哑难听的声音,自血光弥漫的青铜门内缓缓传出。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中充满了讥讽、贪婪与一种病态愉悦,听起来无比瘆人,直教人头皮发麻。
刘万木如今好歹也是三境剑修,哪怕面对自己识海中突发的此等恐怖异像,他依然强压下心头悸动,双目如电地盯着那扇青铜门,冷声道:
“装神弄鬼!你是谁?!”
“呵呵呵呵呵……”
门内嘶哑的冷笑声依旧不断,愈发猖狂。
随着诡异笑声回荡,少年渐觉心头一阵难以名状的烦闷与狂躁,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道心。
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青铜门,厉声低吼道:
“你到底是何物?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可敢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只见青铜门内,骤然泛起冲天血光,随后无数道犹如实质般的猩红血线,犹如毒蛇吐信般从门内涌出、交织流转。
不过数息功夫,那些血线便在少年面前,缓缓交织、凝聚,最终,一个人形赫然展露在少年面前!
刘万木瞳孔骤然睁大,呼吸猛地一滞,满脸不可思议盯着眼前之人。
只因这从血光中走出的人,不是什么上古邪灵,也不是什么恐怖魔物,而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