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之内,新筑茅屋。
这间主屋修缮得最为齐整雅致。
床榻之上,白懿静静平躺,身上盖着一层锦缎薄被,面色惨白如纸,若无微弱吐息,宛如一具早已冰冷的死尸。
若非那林启一的隐世师尊曾下过谶语,言说此事无需心急,刘万木只怕早已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历经这多日的漫长沉睡。
死寂之中,她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忽地微微颤动了两下。
视线一转。
白懿的识海深处。
此处俨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葱草地。
白懿神魂凝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周遭皆是虚无的绿意,不知岁月流逝,不知走了多久。
忽而,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她路过一名女子,抬眼望去,那女子身着一袭再寻常不过的素衣,只是其体态丰腴可人,素衣自是难掩其空谷幽兰般的卓绝气质。
白懿停下脚步,上前搭话。
可那女子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眸光平静地望着她,一语不发。
白懿见状,索性也不再往前走,径直在那女子身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仿佛又度过了漫长岁月。
直到那一直宛如泥塑木雕的女子,忽然开口道:
“你喜欢木儿吗?”
白懿瞳孔骤然一缩。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这女子,分明就是刘万木尚未失忆之前,那日所见与他交欢的亲生母亲!
白懿心头大震,不可置信道:
“你为什么在这?”
那素衣女子微微一笑,道:
“我一直都在这,从你看到我们母子交欢的那一天起。”
白懿脑中轰然炸响,恍然大悟道:
“我就说那天,你为何突然往外看了一眼。原来,你早看到我了。”
可让白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时以这女子的恐怖实力,只需一掌,便能将自己拍得魂飞魄散,可她偏偏没有动手。
白懿眉头紧锁,不解问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
话音未落,女子出声打断,笑道:
“别问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话音落下,女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宇间浮现一抹凝重,叹道:
“她要来了,我终究压不住她。”
白懿听得一头雾水,追问道:
“谁?”
话音刚落,识海中突起一阵无名之风。
眼前的素衣女子如风化沙,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空旷的草地上已是空无一人。
唯有一句极淡的话语,随着那阵风声,飘入白懿耳畔。
“如今你已帮木儿挡了一次死劫,禁制已去。日后该当如何,你好自斟酌。”
白懿心头大急,还想出声追问,可四下死寂,已是无从开口。她伸出玉手,徒劳地在半空中抓了抓,却只握住一缕清风。
对此,白懿不由在内心暗自盘算起来:
“这意思是,之前自己数次尝试与大白交合皆以失败告终,甚至遭到反噬,全都是因为他娘亲暗中种下的禁制作祟?”
“可她为何要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强行绑定交托于自己手上?”
“自己可是合欢宗的妖女,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哼,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不过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是徒劳。不管怎样,那该死的禁制终于散了,日后自己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尽情夺取大白那醇厚无匹的精元了。
想到此处,白懿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贪婪。
“呵呵。”
白懿嘴角勾起,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她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变故陡生。
下一瞬。
啪!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凭空抽来,白懿宛如断线纸鸢,被一巴掌狠狠扇飞出去。
打得她在草地上连滚数圈,跌得七荤八素。
脸颊上火辣辣地生疼,白懿猛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随即,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
待看清前方来人时,她顿时如遭雷击。
只见,站在白懿面前的,竟是另一个自己。
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身段。
白懿大喝道:
“你是谁?”
对面的影子神色淡漠,开口道:
“我是白懿。”
白懿怒极反笑,嗤道:
“笑话,我才是白懿!”
影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点头道:
“哈哈,对对对,你是白懿。”
随后,那影子面容陡然扭曲,猛地贴近,一字一顿道:
“不对不对不对,我才是白懿。”
话音落下的瞬间,根本不给白懿反应时间,两道身影如水乳交融般,猛地撞在一起,瞬间重合。
一双狐狸般的丹凤眼,刹那间变得深邃如渊。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重音在识海中回荡。
“我们,才是白懿。”
一时间,封印破碎,如海啸般的前世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少女看到了巍峨万兽雪山中咆哮的恐怖妖兽。
看到了苍穹之上撕裂的黑色漩涡。
看到了被无尽秽气侵蚀的焦土,以及从中密密麻麻涌出的扭曲怪物。
看到了那端坐于云端的强敌。
看到了一方......璀璨无比的星河。
庞大的记忆冲击,让白懿抱住头颅,痛苦地蹲在地上。
“啊!!!!”
识海内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震荡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
惨叫声渐渐平息。
白懿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痛苦与媚态荡然无存。
少女眼神空洞,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这片识海,面无表情道:
“我,又回来了。”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卫国皇宫。
深宫腹地,一座隐秘庞大的验算高台之上,星轨交错,符文闪烁。
一名身着华贵官服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静静凝视着台中央。
突然,阵法中央一名负责验算天机的干瘦老者,身躯剧烈颤抖,仰天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
可老者顾不得擦拭嘴角,颤巍巍地从阵眼抽出一份玉简,高高捧起。
中年男人抬手一摄,将玉简拿入手中,只是低头淡淡扫了两眼,便将其收入袖中。
转身走下高台,一路直入皇宫大殿。
大殿森严。
中年男人撩起下摆,跪地叩首道:
“启禀陛下,那人已经转生,只是天机混沌,臣等无能,无法算到其确切方位。”
皇座之上,珠帘垂落,遮掩了真容,里面的人开口道:
“嗯,知道了。国师可有下一步打算?”
中年男人依旧低着头,恭敬道:
“臣以为,既然已经确认其转世即可。祂注定会踏上那条老路,届时,待其现出踪迹,我们再出兵将其斩杀即可。”
皇位之上的人微微点头,道:
“善。一切国师自行安排即可。”
“臣遵旨。”
中年男人缓缓退出大殿。
行至宫殿外长长的白玉阶梯上,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天际的流云,喃喃自语道:
“末世之剑......哼!你的解法是不对的,我,才是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