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之这个保研名额，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毕竟他成绩好，绩点高，没挂过科，发表过论文，最主要的是代表学校出去竞赛拿名次跟玩一样。
周老教授甚至早早的就跟他打过招呼，说名额没问题，让他以后跟着自己好好干。生怕他一时之间心血来潮，申请到别的学校去。
结果突然就冒出那么个帖子来，最开始还只是在他们系内部流传，但这种事向来传得快。没几天，就闹得全校皆知了。
保不保送的，顾远之其实没太当回事，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糕得多的事。比起当年那些冷眼和议论，网上几个帖子，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唯一担心的是，林南要是看到了会不会多想…结果他这正想着呢，手机就响了。
林南打来的。
顾远之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着急忙慌地问：“你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
顾远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看到了。”
“怎么回事？谁发的？”
“还不知道。”顾远之的语气很平静，“应该是我们系的。”
林南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办？”
“你先别急。”顾远之说，“没关系的，保送不了也没关系呀，大不了我自己考就是了，又不是考不上。”
“我能不急吗！”林南站起来，在画室里来回走。“你那么优秀，要是因为我…”
“南南。”顾远之打断他。
林南停下来。
“没事的。”顾远之说，“真的没事的，我都说了，我自己考也可以，正好我还可以换个学校，到时候我们系的那些老头怕都要哭晕在厕所。”
林南愣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是那么嚣张？
“对了，”顾远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点笑意，“你跟我一起考怎么样？”
“…啊？”
“反正你也没想好毕业后干嘛，”顾远之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又不想进你姐的公司？考个研，我们还能再一起读几年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成绩不好。”林南说。
“我知道啊。”
“…你这语气能不能收一收？”
顾远之笑了：“我们可以找个分数线低一点的学校，有你的专业也有我的专业就行。”
“那不就是双非了吗？”
“双非怎么了？双非不配拥有爱情吗？”
林南被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顾远之知道他在犹豫，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南才开口：“那…试试？”
顾远之差点没笑出声来。
“行，”他说，“那我们晚上回去细聊。对了…”
“嗯？”
“一会儿要不还是我去接你回家吧…”
“别了吧您！本来就闹得沸沸扬扬的，我现在可不想上杆子给人送素材。”
“那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要是听到有人说什么也别往心里去。”
“知道，知道，你管好你自己吧！”说完林南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
顾远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林南坐在沙发上，正抱着笔记本查学校资料。
顾远之换鞋进来，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愣了一下。
“你还真开始查了呀？”
林南点头：“你不是说让我跟你一起考吗？”
顾远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南莫名其妙。
“没什么。”顾远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就是觉得…你真好骗。”
林南：“……”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林南抄起抱枕就往他头上砸。
顾远之笑着躲开，抓住他的手腕：“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林南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顾远之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愿意考，我就帮你复习。要是不愿意，也不要勉强。”
林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问你个事。”
“嗯。”
“是不是因为我们俩的事，才…”
“不是。”顾远之直接打断他。
他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是有人想要那个名额，跟我是不是同性恋其实没关系。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只不过我刚好有这个…把柄。”
他顿了顿：“而且，这算什么把柄？”
林南没说话。
顾远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那么多。都说了，我又不是考不上。”
林南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些堵。
“所以，”顾远之岔开话题，把他的笔记本拿了过来，“你有什么想报的学校吗？”
“…你就不能先难过一会儿？”
“难过什么？”顾远之翻着他先前打开的那些学校页面，头也不抬，“又不是天塌了。”
林南瞪他。
顾远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行，那我难过一下。”
他放下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三秒，他又坐起来。
“难过完了。”他说，“来，我们看看学校。你这个专业，B大也有，就是分数线有点高…”
林南：“……”
然后顾远之不仅给他们找出了一堆学校备选，甚至连林南的备考作息表都做好了。
林南看着表格上六点的起床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然我还是让我姐花钱，在国外给我搞个水硕吧，现实一点。”
“有我在你想都别想！”但看他那么抗拒，顾远之还是心软了，笑眯眯地看着他：“晚起半小时也行，六点半。”
“你让我熬夜到六点半，都比让我六点半起床来得实际。”
“乖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是鸟吗？我是被吃的虫！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顾远之笑着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那你就当被吃的虫，被我吃。”
“好烂的梗，”林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打算走人，但想了想又停了下来。“就是…不管去哪个学校，我们都会住在一起对吧？”
“当然。”
“行吧，”于是他又坐了下来，顺便踹了踹身边的顾远之，“饿了，快给你爷爷我做饭去。”
顾远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