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度睁眼，发现自己依然半躺在顾行川怀中，却不再身处白塔疗愈室，而是一个开满鲜花的小小山谷。
“这里是……”
简悦惊讶地环顾四周，熟悉感油然而生。
“我们小时候的基地。”顾行川将她搂得更紧，下颌轻蹭她的发顶，“你曾经说过，想看满山鲜花，还记得吗？”
“记得……”
没想到小时候随意的一句话，竟被一直记在心底。
入目满是盛放的鲜花，她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潮水漫过，酸涩又感动，眼眶微微湿润。
“这是哥哥的精神图景？”
“不。”顾行川温柔地纠正，“这是我们的精神图景。”
他复上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自从深度绑定，我的图景就属于你，你可以改成任何喜欢的模样。先看看，喜不喜欢？”
“我很喜欢。”她瓮声瓮气地回答，生怕带出哭腔，赶紧转移话题：“在精神图景里，为什么我们都能保持人类形态？”
“这就是深度绑定的力量。”
顾行川耐心解释：“我们的图景不再彼此独立，而是相互连接，力量共通。这种叠加，足以支持我们超越精神体的限制，以本体形态存在，甚至能改造环境。”
他叹息道：“悦悦，我很幸运，作为一个哨兵，我深度绑定的对象，是你。我们命中注定，要永远在一起。”
轻柔的吻落下，简悦微微仰头，承受来自另一半血缘的爱意，对方的眼瞳依然呈现兽化的金色，她担忧的抚上他脸颊：“你的眼睛……怎么还没有恢复，是安抚的不够吗？”
“不，你做的很棒，这只是一些后遗症……”
话音未落，他们若有所感，同时抬头看去。
淡灰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出现，覆盖半边蓝天，将世界一分为二。一侧鸟语花香，另一侧隐没在翻滚的灰雾之中，界限分明。
灰雾仿佛有生命，在吸引二人注意后，彬彬有礼地止步。
顾行川沉下眉眼，握紧她的手：“在这里等我。”
意念微动，一件柔软的外袍落在她身上。顾行川仔细为她裹好，接着站起身，衣物裹住他身体，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我很快回来。”他转身，消失在灰雾之中。
简悦目送他离去，闭目感知片刻，除了略为混乱的气流，并未有威胁，心下稍安。
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藤编球滚到脚边。
她弯腰捡起，不远处树丛窸窣作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眼巴巴的望着她和她手里的球。
“是你啊，小雪豹？”简悦并不觉得意外，试探着将球扔出，“想玩这个？”
雪豹瞬间化作一道闪电，猛地蹿出，精准地扑向藤球，叼在嘴里，又飞快跑回，将球放在她脚边，竖着耳朵期待地看着她。
简悦被逗笑了，雪豹见她不动，毛绒绒的大脑袋对着她又顶又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催促声。
她被顶的向后倒，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抱着雪豹的脑袋笑：“你主人呢？”
雪豹扭头看向远处翻滚的黑雾，不感兴趣地转回，扑在她身上，伸出舌头一顿乱舔。
“别舔，好痒……你好重 ……不是要玩球么，哎呀别压……”
笑声穿透灰雾，顾行川脚步微顿，侧头细听，嘴角不可查的柔和勾起。他拐过一个弯，眼前的雾气忽然散开。
他微微眯眼，毫不意外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熟悉身影。
封修远缓缓转身，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行川，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眼前的场景太熟悉，顾行川恍惚中仿佛回到了不久之前，他们二人同时站在翻滚的灰雾之中，你来我往试探的那一刻。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半兽化的左臂上，神色平静：“你看起来可不太好。”
“确实。“封修远叹气，” 我感官过载，图景破碎，好不容易醒来。深度联结通感就把你闹出的动静全部传到我这里，搅得我不得安宁。”
他故作无奈的打趣：“现在总算舍得停下来了？悦悦一个觉醒不久的向导，被你这么折腾，我真心疼。”
顾行川并未被激怒，目光沉静地审视着他。
封修远感受到什么，面上笑容稍淡。
“修远。”顾行川缓缓开口：“我们相识，十多年了。”
封修远：“是十三年。”
顾行川颔首：“十三年，我依然不够了解你。就像玖叔说的，你从小就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可却总是吝啬分享。”
“父亲是这么和你说的？那可真令人伤心。”
顾行川无视他的故作姿态，继续道：“你有什么想法，我无意探究，我只想确认一点。”
他神情严肃，看着对方：“对于悦悦，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封修远长叹一声，整肃神色：“行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现在再说一次。我的初衷从未改变，我会倾尽一切，用生命和灵魂守护她。”
“我对她的感情，不比你少。”
“好。”顾行川点头，“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她？”
“很少见你如此追根究底。”封修远笑了起来，“没有为什么，若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就是命运。”
顾行川凝视对方许久，终于轻声道：“我暂且信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如果悦悦愿意，我不会阻拦你。”
封修远笑容凝固，眼底一闪而过讶异，他打量着对方：“很难想象你会让步。行川，我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你此刻的想法是真实的，就像你先前对我的杀意一样真实。”
“一切为了悦悦。”顾行川淡淡道，“我自信能护她周全，但世事难料。与其盲目自大，不如尽早布局。”
他继续道：“我们都清楚，她的能力足够特殊，发展难以估量，但现在却还是一只雏鸟。未来注定危机四伏，在风暴来临前，我需要集结一切能为她所用的力量。而你，还算是一个能入眼的选择。”
“原来也注意到了暗潮涌动。”封修远轻笑，“作为对你‘大度’的回报，免费奉送一个消息：白塔近些年一直在秘密研究开发新的向导类型，我们最好早做准备。”
顾行川眼神一凛。
封修远忽然轻笑：“真是的，顾行川，我原本准备说服你，还以为要花很大力气，没想到你自己想通了。以她的特殊，我们不会是终点。你看，现在不就又多了一条蛇吗。”
封修远摇摇头，带着点无奈：“我倒是无所谓，就是让你把我想说的话全说了，搞得我很没成就感。”
“这不是一场竞赛。”顾行川面无表情，“只要你坚守本心，我们就依然是盟友，但你若起任何异心，我不会让你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封修远含笑反击：“彼此彼此，以防你不知道，我可是悦悦亲口答应，亲自选择的专属哨兵。”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必定是钻了空子，但我不会追究，下不为例。”
顾行川轻哼一声：“无论如何，这是悦悦的选择，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封修远勾起唇角，伸出手：“那么，达成共识？”
顾行川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沉声道：“封修远，记住你此刻的承诺。”
两只手终于在空中重重交握。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情潮毫无预兆地冲击两位哨兵的感官，那是来自共通联结的向导极度激动的情绪。
二人的手顿在半空。
顾行川额角青筋跳动，此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封修远所谓的“通感”是什么。
传入身体的感觉极度真实，仿佛是他自己正低头舔吻着那片温软的肌肤……
他面沉如水。
封修远饶有兴致地欣赏他铁青的脸色，松开握住的手，朝着前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来悦悦和我的精神体玩得很开心。”他语气轻松，“一起去看看？”
顾行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大步离去。
封修远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悠然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