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入衣领。
简悦顺手扯过几张纸巾递过去：“拿着。”
顾行川默不作声地接过，擦去脸上的水珠。
简悦抱住双臂，叹气：“哥，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动不动闹别扭。”
顾行川：“……我没有。”
“还说没有。”简悦撇嘴：“明明没有那么严重，还故意这么说的那么吓人。”
“呵，你真以为他是好人？他……”
简悦猛地伸手，拿起自己的果汁。在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她在顾行川地注视下，放下玻璃杯，清了清嗓子。
“绊住他一阵子，这话是你刚刚说的吧？”
顾行川：“……”
“你早知道，修远哥过一阵子就能出来。”简悦撑着下巴，展颜一笑：“所以，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坏，对吧。”
“谁知道。”顾行川冷着脸：“兴许要关一辈子。”
“又来。”简悦无奈，挪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他紧绷的脸颊，向两边一扯，“笑一个，别总耷拉着脸，会显老的。”
顾行川不自在地偏过头：“别闹。”
“不闹，我们聊聊天。”简悦大方的分出一半毯子，半个身体靠在他身上：“我记得小时候，妈妈刚去世，爸爸整天在外奔波，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那个时候我总被街区的孩子们欺负抢东西。”
“你那个时候，看见我哭，把那群小孩挨个揍了个遍。他们怕你怕得要死，后来为了不被揍，反过开始给我‘上供’。”
“啊，那个时候。”顾行川终于想起来：“难怪那一阵子你天天往家里带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破烂。”
“结果你还是揍他们。”简悦笑起来，“后来有一天，我被其中一个男孩抱住腿，哭着求我让你高抬贵手，说你要把他们打死。”
“我去问你，结果你一副凶得要死的样子，说他们‘从小就不学好，长大了也是烂人’。还说等气出够了，要把他们抢东西的手剁了。”
“我吓坏了，哭着抱着你喊不要，怕你被抓去坐牢，结果你反而更生气了。”简悦说着说着笑起来：“后来呢，你那几个最忠心的核心队员，好几个都是当年这群孩子吧？”
顾行川挑眉，眼底终于流露出笑意：“有么，我可不记得了。”
“当然有。”简悦忍不住推了顾行川一把，笑闹后，眉眼温和下来，柔声道：“你看，你从来都是这样，嘴上说的吓人，实际上，比谁都有原则和底线。”
“这才是我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哥哥。”
顾行川周身的气息终于缓和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忍不住低头落下一个轻吻。
气氛变得温馨而宁静。
等到哥哥的气息离开，简悦睁开双眼，趁着气氛正好，小声问：“那个……修远哥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不会太久。“顾行川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证据链不完整，流程走完，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啊……“简悦想了想，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贴着耳朵说，”能再快一点吗？”
顾行川垂眸看着妹妹，沉默半晌，终于让步：“我尽量。”
简悦满意了，体力和精力的双重透支让她再也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揉着眼道了一声晚安，被哥哥带到卧室，把自己砸入床里，沉沉睡去。
在床边确认妹妹已经睡熟，顾行川这才起身。
不久之后，他订购的两个终端终于送达。
激活设备，无数消息涌入，最近的几通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人，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回拨。
通讯被接通，低沉醇厚的熟悉嗓音从另一端传来。
“玖叔，是我。”
“没错，是的。这是一个意外……”
“我会处理……对，好的，回到中央星我再拜访您……”
-
黎峥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回归，哨兵的本能已先一步感知到房间里的陌生气息。
他猛地坐起，如闪电般出手，擒住对方手腕。
“啊！黎少，您轻点！”
对方连声痛呼，一群人涌上前，七嘴八舌，黎峥被吵的头疼，挥手喊停。
他环视一圈，五六个人围在他病床边，此时已不在白塔疗愈室，而是一间比之前大了三倍的豪华病房。
黎家从小跟着他的私人助力李荣揉着红肿的手腕，给他交代来龙去脉。
澜海星遭虫族突袭这件事传到黎家，顿时炸开了锅，黎夫人得知自己的儿子生死不知，差点晕倒，当即调动人员由李荣带队匆匆赶来。
他们赶到时黎峥已经被判定精神海稳定，转运至病房进行后续治疗，受的最严重的伤就是额头破损，外加可能轻微脑震荡。
额头伤口经过仪器治疗已经痊愈，只剩浅粉色的疤痕。
脑震荡目前看来不成立，因为黎家大少爷现在看起来精神百倍，若不是被黎家的医疗人员拉着，恐怕此刻已经冲出白塔了。
“黎少，您先做一遍检查，出了结果再说。”
“我好得很。”黎峥看起来很想一脚踹开拉着他的人，一脸不爽：“我的向导呢？”
黎家人员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一转眼自家少爷就多了个向导，只好找白塔人员询问。
“你是说简小姐？”小护士打开记录，快速浏览：“她几小时前已经办理出院了。”
黎峥皱了皱眉，很不高兴：“你们白塔怎么办事的，向导对高级哨兵进行这么高强度的安抚，不留观，反而放任她自行离去，属于严重违反程序，我可以投诉。”
小护士很不服气，碍于对方大少爷不好惹的气场，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简小姐还没来检测，未开启注册流程，目前不属于白塔注册持牌向导，白塔向导保护守则未生效。”
黎峥眉头一皱，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太对。
他张了张口，又立刻闭上，然后闷头坐在床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在大家的一头雾水中，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黎少爷的架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一群人哗啦啦的走出病房，贴心的给少爷关上了门。
小护士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继续查房，留下一群黎家的人眼巴巴的等在病房外。
黎峥靠在床头，沉入精神图景，顺着摸到带着冰凉水汽的精神烙印前，毫不客气的伸手按上去。
简悦刚刚睡着，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精神空间，黎峥一身第二军团制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石墩上，视线自她出现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简悦：“……”
她痛苦的抹了一把脸，又困又心累，简直希望自己立刻晕倒。
好不容易安抚了一个，另一个现在又无师自通，顺着精神链接摸过来，还是一副不掰扯清楚就没完的样子。
看来去白塔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能系统学习基础知识，给自己的精神海安一个门，简悦痛苦的想。
否则这群哨兵一个两个都把她精神图景当做自家后花园，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作主张摸过来，她还不知道怎么拒绝。
很明显哨兵教育体系里并没有尊重主人隐私这个概念。
简悦艰难地撩起重若千钧的眼皮，强忍着打呵欠的冲动，看在对方是她深度绑定哨兵的份上，礼貌的客套。
“黎先生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不用叫我先生，我有名字，我叫黎峥。”黎峥认真纠正：“家里人叫我阿峥，你也可以这么叫。”
“……好的。”
黎峥点头，理所当然的开口：“我还不知道你全名是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简小姐吧，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太生疏了。”
简悦不知道黎峥不好好修养，大半夜来到她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到底想干嘛。
内心强烈的睡意让她只想快点打发他离开，于是好声好气道：“我叫简悦，竹间简，喜悦的悦。”
“阿悦。”黎峥满意了，迅速喊了一声，大概觉得十分顺口，又连着喊了好几声。
简悦深吸一口气，压着暴躁，好声好气：“黎先生，发生这么多事大家都挺累的，如果没什么急事，都早点休息吧。”
“阿峥。”
简悦：“？”
黎峥认真道：“你没有喊我名字。”
简悦闭了闭眼：“……阿峥。”
“阿悦。”黎峥感受内心涌上的陌生却又十足甜蜜的喜悦，心情好了不少，他站起来贴近自己的向导，忽然收起笑容。
简悦见对方神情严肃，收起散漫，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黎峥压低声音：“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简悦：？
黎峥深色郑重：“你需要在公众前隐藏向导身份，是白塔的秘密高级武器，只在最重要的关键时刻出手。这次阴差阳错暴露你身份，我也有一份责任。”
简悦大脑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空白。
简悦：“……什么？”
黎峥声音压得更低：“现在身份暴露，你会被白塔处罚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你说，我就去办。”
简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困以至于出现幻觉，她瞪着对方，直到发现黎峥眼底的认真，才发现他真的这么想。
“不，我……”
她发现自己着实低估了这位黎家大少爷的脑回路，荒谬的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语言系统都开始混乱，磕磕巴巴：“没有，不是……我和白塔没关系，我……听着，我是野生的，才觉醒。”
“我懂。”
被自己的向导否认，黎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说服自己：“以前我执行高等级秘密任务，也是任何人都不能说。我是你专属哨兵也不能说的话，这个任务等级应该很高。”
简悦：“……”
黎峥郑重陈诺：“不用担心，如果别人问起，我会说你是刚觉醒的野生向导，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简悦彻底失去解释的力气，说服自己推理过程全错，结果对了也行，于是道：“我就在战斗中觉醒，向导类型还未检测，但没有其他异常能力。”
“懂了。”黎峥点头：“我会牢牢记住。”
“谢谢。”简悦有气无力，直接下逐客令：“回去吧，我需要立刻休息。”
“好好休息，阿悦。”黎峥上前抱了抱她：“你现在住哪，我明天出院就去找你。”
“不用过来。”简悦头疼：“我这两天会去白塔检测，走注册流程。”
“好的，那我在白塔等你。”黎峥依依不舍，终于离开。
简悦在现实中睁开眼，发现这么一折腾，虽然极度疲惫，但睡意彻底离她而去。
和黎峥深度联结，果然是草率了……
简悦痛苦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