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会，真理教堂。
高耸的墙壁两侧，灯光一盏盏亮起。
橙黄的光照亮长方形石桌，空荡荡的长桌两侧，虚影接二连三出现。他们身着白袍，头戴面具，安静地入座。
吱呀
教堂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月光斜斜地洒在来人身上，将他镶着金边的白袍镀上了一层如水的银辉。
审判长宙斯不紧不慢地横穿整个大堂，在长桌尽头坐下。
他双手交叉，置于桌上，冰蓝色的眼瞳缓缓扫视今晚出席的核心成员。
“夜安，感谢诸位前来。”他丝滑的音色带着淡淡的凉意，“今夜有要事宣布。”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下首第一个成员身上：“波塞冬，你先来。”
“抓捕行动失败了。”
面具下传出磁性的男声：“除了赫尔墨斯，另外四位成员全部死亡。”
“哼，真是毫不意外。”沙哑的男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你们霍家一贯只会投机取巧、谄媚巴结，关键时刻，那是一点都靠不住。”
“阿瑞斯。”波塞冬语气带着不悦：“审判会内只能以代号相称，你越界了。”
阿瑞斯哑声嗤笑：“在座诸位谁不知道你是谁，怎么，事情办砸了，忽然就开始谈规矩了？”
宙斯放下手，指节轻叩桌面。
阿瑞斯立刻噤声。
宙斯：“波塞冬，继续。”
波塞冬的语气依然平稳：“原计划失败，申请启动B计划，请审判长批准。”
“B计划？”阿瑞斯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了一个向导，大动干戈地启动B计划？”
“她是S级向导，并且有进一步突破的潜力。”
“那又如何，只是个S级向导而已，你们家族稀罕，我们可不是。”
“只是S级向导？”波塞冬轻笑，“能说出这话，怎么说呢，不愧是你们……家族。”
“冷静些，波塞冬。”轻柔的女声从尾席传来，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脑子里塞满肌肉的家伙，永远无法理解我们正在追求的伟大理想。”
“伟大理想？”阿瑞斯猛地拍了一下石桌，将炮火对准尾席的女人，“赫卡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浪费了这么多原液，毫无成果，现在还不打算放弃吗？”
“我早就说过，向导是低级物种，没有任何潜力。等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向导就只配跪在哨兵脚边摇尾乞怜。”阿瑞斯看向首座，“审判长，赫卡忒和波塞冬利用审判会的资源满足不切实际的私欲，请您拒绝。”
教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宙斯冰蓝色的眼瞳没有一丝波澜，他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目光平静地落在右侧第三个身形瘦削的白袍人身上。
“普罗米修斯，把你调查的内容，向诸位展示一下吧。”
普罗米修斯微微欠身，抬手轻点，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悬浮在长桌上方。
“简悦，觉醒不到一个月，成为白塔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突破S级的温和型向导。”
简悦的照片占据了屏幕左侧，右侧则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近两周，共有32名处于长期监测下的哨兵接受她的安抚，而左侧最后的数据是安抚后他们的监测状态。”
投影上，初始值始终处于高位的线条在某一时间点猛然垂直下跌，停在了零刻度上。
“因Miracle（奇迹）计划遭受轻度污染的哨兵，在经过她的安抚后，彻底清除了精神污染。”
大厅内的成员迅速交换眼神，开始低声交流。
“是否经过交叉验证。”有人轻声询问。
“所有哨兵都经过起码三次重复检测，结论可靠。”
“能彻底清除Miracle计划造成的污染。”有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疏导是否对向导产生副作用？”
“白塔在她出发前做过全身检查。”赫卡忒柔声道，“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长桌上顿时爆发了更大的骚动。
“安静。”宙斯单手下压，等大厅再次恢复寂静，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高大身形。
“诸位，想必你们已经很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三十年前，我们在这片宇宙深处，发现了神明的赠礼，神秘的原液。”
“二十四年前，我们终于提取出第一版原始药剂，开启了Miracle计划。”
“一万多日夜，我们尝试、失败、改良、再尝试，数不清的奉献者为此付出了生命。直到近些年，我们才研制出最新版本经过无数次稀释的药剂，勉强将副作用控制在接受的范围内，开启大范围投放。”
“可这还不够，原液在减少，哨兵的进化却过于缓慢，我们始终无法在进化速度与副作用可控之间找到平衡。”
他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低声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煽动性。
“诸位，我们因为共同的伟大理想聚集在此。我们是被神明选中的先驱，我们借由Miracle突破了基因的限制，获得了远超上限的力量，但我们每个人，也在漫长的日夜中，忍受着药液污染带来的痛苦。”
“”我们以为，这就是进化的代价。
“而今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方向。”
他猛地挥手，投影右侧，密密麻麻的数据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神色拘谨的男人。
“这是投放第一版原始药剂的实验体之一，也是那一批唯一活下来的哨兵，他叫简瑞。”
“简瑞？”阿瑞斯沙哑的声音带着疑问，“他和简悦的关系是什么？”
“简瑞存活下来的第二年，简悦出生了。他们……是父女。”
“嘶”
教堂内响起了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波塞冬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上能看出微妙轮廓相似的两人：“这不是巧合。”
“的确不是巧合。”赫卡忒插话，一贯温柔的声音带上一丝激动，“这是进化，这证明了原液不仅能进化哨兵，也能进化向导。我的假设是完全成立的！”
“只不过作用机制和表现原理截然不同，在向导这条分支上，进化的表现是生殖传承。而简悦，是目前唯一成功的进化体！”
“原液存量已经不多了，而我们至今没有找到替代品。”宙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简悦的出现，补全了进化链条最关键的一环，只要有她在，我们可以无视高浓度药剂的致死率，完成毫无副作用的最终进化！”
他一字一顿的宣告：“我们可以给哨兵直接注射高纯度原液，批量冲击，黑暗哨兵！”
教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赫卡忒柔声开口。
“若向导只能通过自然生殖来进行进化，实在太慢了，等不起下一个二十年。”
“所以，她不应该属于白塔。她是神明赠与我们的礼物，她只属于我们。”
赫卡忒站起来，转身对着宙斯，深深地弯腰。
“审判长，我赞同波塞冬，恳请立刻启动B计划。”
宙斯静静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上简悦脸上的微笑。
“B计划，批准。”
他的声音冷酷的回荡在穹顶之上。
“不惜一切代价，把属于我们的‘奇迹’，带回来。”
-
简悦已经在运输舱的洗手间内待了一阵子。
精神图景的天幕上，雪豹的星子虽然略显暗淡，但并没有彻底熄灭。
可是她依然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她干脆开启精神链接，将其他几个哨兵拉进聊天频道。
简悦：“还是不行，什么都感应不到。”
顾行川：“算了，别再耗费精神力，可能是军部的抑制器将封修远的精神力彻底封锁，我们想些别的办法。”
凯尔：“黑塔这边看起来也不知情，监察部高层正准备请求黑塔长正式向军部发函质询。”
黎峥：“带走他的是隶属军部中央的执法机构，我们第二军团插不上手，目前没能得到有效消息。”
顾行川：“悦悦，你先去休息吧，等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简悦：“行，我这边随时感应，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
切断精神链接，简悦靠在冰凉的墙面，安静地闭目思索。
片刻后，她呼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心不在焉地洗手。
刚将涂满肥皂的手放置于水流下，她感觉到地面传来细微震动。
下一刻，混乱的尖叫声透过隔音门闷闷地传入，简悦微微一愣，迅速甩干手，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几秒钟后，她迅速拉开门。
此起彼伏的尖叫撞入耳膜。
“他快要堕化了！”
“怎么这么突然！”
“向导，这里有向导吗！”
简悦大步走出，朝着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快步走去。
“我是向导，让我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