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声响起,顾行川回头,刚好对上打开舱门的封玖的视线。
“玖叔?”
顾行川大步上前:“我收到消息,悦悦……”
他顿住脚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封玖不疾不徐地下车,拉开后舱门,在简悦跳下来时伸手稳稳地扶了一把。
远远看去,仿佛是简悦主动握住他递上去的手一样。
顾行川站在原地,感到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
久违了头疼又拜访了他,颅骨仿佛被一个小钻头钻入,将他的大脑搅得稀巴烂。
他的眼白逐渐爬上细微血丝,瞳孔微微缩紧,努力控制周身外溢的精神力。
“玖叔。”
他向前跨了一步,插入二人之间,将妹妹护在身后:“我们需要谈谈。”
大管家极有眼色地将他们二人引入会客厅,顺手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简小姐,请跟我来。”
大管家笑容温和又恭敬,将她引入一旁的偏厅,送上精致的糕点茶水。
“请在此小憩,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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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简悦喝完一杯花茶时,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顾行川走了进来,脸色依然不好,却没了之前隐隐失控的疯狂。
他先是上前给了妹妹一个拥抱,力道大的近乎将她嵌进怀中,然后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才将她放开,在一旁坐下。
“抱歉,关键时刻我不在你身边。”
顾行川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自责。
“从封修远被转移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更加警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哨兵,更不是合格的哥哥。”
简悦连忙伸手捧住顾行川的脸,微微使力,将他的脸捏得微微变形:“怎么就又怪上自己了。来,跟我重复一遍家训,遇到问题,要先指责别人,如果真的是自己的锅,再看情况背回来。”
顾行川茫然:“我们有家训?”
“我自己悟的,所以现在有了。”简悦面不改色,“你就说对不对吧。”
顾行川沉声道:“我怎么可能指责你……”
“哎呀你这个榆木脑袋!”简悦恨铁不成钢,“指责我干什么,都怪军部那群智障!要不是他们横插一脚,我现在已经——”
她忽然收声,想了想,又道:“不过,也不全是坏事,起码我不用一直蹲在白塔了。”
“你如果想要离开白塔,总能有更好的办法。”顾行川深吸一口气,终于显示出些许不悦,“悦悦,你可以问我,完全不必和封家扯在一起。”
“这是当时最简单可行的方法。”
简悦耸耸肩,并不在意:“再说了,你妹妹这么优秀,明里暗里觊觎的势力大概率不止一个,审判会、白塔、再加上现在的军部……哼,能恢复自由身,好处远大于坏处。”
“我没说恢复自由不好。”顾行川闭了闭眼,“只是玖……哼,封玖这里未必是最佳选择。”
“都说了事急从权,再说,做戏而已,你猜军部那群人信么?”
简悦回味了一番临走时特战部那个长官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笑道:“是真是假不重要,有用就行。”
“是啊,做戏而已……”
顾行川想起刚才和封玖的对峙。
对方从表情到语气都从容又宽和,仿佛真的是个关键时刻拉小辈一把的长辈,可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兴趣——
他现在想起来都暗自咬牙。
都是男人,有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
可就算如此,顾行川也不打算和妹妹直说。
“既然你没有意见,我不会反对。不过做戏就做足,我和封玖刚才商量了一下,会借着订婚宴的由头,让封修远取保候审,暂时解除羁押回到封家。这件事我们会暗中活动,不要和任何人透露。”
简悦挑眉:“军部会放人?”
“他们会。“顾行川笃定道,”在没有撕破脸的情况下,他们不能明面上违反《联合协议》,作为封家的继承人,这种家族的大事,他有足够的理由出席。一旦他出来,我们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好的,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配合吗?”
“暂时不需要。”顾行川凝视着妹妹,欲言又止,片刻后只是轻声道:“为了避免军部发难,封玖会尽快举办订婚宴,这段时间你呆在封家哪里都不要去。我要去配合活动封修远的事,但会尽量抽出时间过来陪你。”
“连封家的人都不要过多接触。虽然封玖周围还算安全,但封家也并非铁板一块。”
简悦欣然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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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顾行川对于封家的确有几分了解。
顾行川离开后,封玖也忙了起来,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祖宅,和简悦一天可能都见不上一面。
除了订婚宴,大概还在运作和军部和封修远相关的种种事务。
尽管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安排好的房间,或者是在大管家指派的陪同下小范围地走走,但没几天,封家的某些人还是逮住空档凑了上来。
这天她吃完饭,在侍从的陪同下于后花园散步,隔着一人高的篱笆,隐约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真狠……冷血……”
简悦挑眉,伸手让侍从站远一些,靠着篱笆坐下,假装欣赏风景。
集中精神力,对面的声音清晰起来。
“封修远那个疯子,这些年替他干了多少脏活儿,呵,一点用没有,还不是说踢走就踢走。”
“是啊,没准他的腿早就好了,一直假装残废。等一切就绪,让军部找个由头把人扣押,接着宣布身体恢复。”
“听说他要订婚,女方来自顾家?还是个私生女?这是特地选了个好拿捏的,想生下继承人,啧啧,看来还是想要亲生的。”
“啧,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封玖那个家伙手段太阴险,这个家主的位置轮不到他当,可恨我爸当年……”
“嘘,小声点,你们不要命了,隔墙有耳。”
这个推理,简直有理有据。
简悦听得兴致勃勃,眉毛挑的老高。
要不是当事人,她就信了。
她默默地铺开精神力,探向对面。
几个哨兵,等级不高,大概是封家的年轻一辈。
那三个喋喋不休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倒是缩在一旁很少开口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并不参与讨论,大部分时间安静的仿佛一个幽灵,偶尔说出口的话也只是不走心的附和。
引起简悦兴趣的并非他的分寸感,而是她精神触须浅浅扫过时传来的反馈。
几乎没有没有反馈。
而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霍安。
这个人的精神图景和当初的霍安很像,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像是一朵逐渐枯萎的花。
她透过篱笆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
阴郁、消瘦、脸色苍白。
像是一只吸血鬼。
将他的模样印在脑海,简悦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草屑,结束了饭后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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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快的不可思议,从开始准备到正式开始仅仅一周,因过于仓促并未请太多宾客,但是排场却丝毫不小。
封家祖宅的大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封玖不再穿一身长袍,而是换了深灰色的高定礼服,牵着简悦,沿着红毯走上高台。
简悦面带微笑,对着宾客们颔首示意,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哥哥,以及神情复杂的凯尔脸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挪开。
至于黎峥,他压根就没来,直说既然是假的,那就懒得去浪费时间。
致辞,开族谱,宴会进行到最高潮,简悦的名字终于落在了微微泛黄的封家族谱上,落在封玖二字的旁边。
沉重的大门忽然被从外推开。
所有人纷纷扭头。
封修远身着囚服,脚腕上扣着电子镣铐。
他的头发稍微长了一些,略显凌乱,神色却十分平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不急不缓地踩着红毯步入大厅。
宾客中传来一阵细小的骚动,无数或不怀好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封修远神色不变,一步一步向前走,最后停在封玖和简悦面前,在高台下站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简悦,接着视线落在封玖身上。
“父亲。”
“小远。”
封玖颔首,极其自然的揽住简悦的腰,将她半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母亲。”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声。
宾客们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震惊,死死地盯着气氛诡异的三人。
封修远脸上忽然荡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极其自然,神情虔诚地单膝跪地,在全场震撼的目光中,执起简悦带着素戒的手。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她手背上。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