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在想什么，我只当你病得脑子发昏，胡言乱语。”
沉默片刻之后，她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这么多事悬而未决，我做出不出抛下一切。而且，什么是自由？自由是有能力做出选择，这里就是我的选择。”
简悦站起身：“你好好休息，等检测出结果就尽快告诉我。”
“抱歉，我僭越了。”
封修远道歉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脑子发热随口一说。
“军部不是善茬，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的确有些心急，我会想得更周全一些。”
封修远语气恢复了温和，面上浮现浅淡的笑意：“听说您检测突破了S级，恭喜。另外身体怎么样，希望昨夜的深度联结没有耗费您太多的精力。”
简悦眯起眼：“深度联结……你们约好了？”
“当然没有。”封修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不过男人之间总是有点默契，更何况他可是我与之相处了多年的……养父。”
简悦打量了一番他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又坐了下来。
她有心和封修远好好聊聊，就算早已和他深度联结，有时候她依然觉得这个男人捉摸不透。
她深深地望入他的双眼，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你真的丝毫不介意？”
“当然不。”封修远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就像是简悦问了个十分离谱的问题。
“介意？您是这么想我的吗？”
他失笑，摇头道：“我属于您，所有我在乎的事情，只有两个。第一个，您的意愿。一切与您意志相悖之事，我都会将其抹去。”
简悦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毕竟这不是封修远第一次说这话。
而其他哨兵那里，甚至是给第四军团平民哨兵治疗时，这样的话，她也已经听了太多。
第一次听内心还会有些触动，但是听了一百次后。耳朵长茧子的她也学会了露出淡淡的微笑、点头、客气而不失礼貌地说一声谢谢。
当然，鉴于简悦和封修远的关系，客气就显得太虚伪了，所以她只是点头，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就是您的安全。”
封修远的语气平静却又理所当然：“您是这个宇宙独一无二的存在，就如璀璨古蓝星史诗中描绘的金苹果，所有生命体都为之疯狂。觊觎您的势力太多，而您却依然尚未成熟，这代表着危险。”
他微笑着吐出石破天惊的话：“所以任何能够让您变强的可能，无论是资源，财产，力量还是哨兵，只要有机会，我都愿意一力促成。”
简悦：“……包括你的父亲？”
封修远：“当然。”
简悦惊悚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真的……真的是……”
她试图组织自己的语言：“一点都不介意？我的意思是……你们男人，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大部分总有着那么些占有欲和排他性……”
“那种被激素控制大脑的低级生物学行为？”封修远轻笑一声，“这对我是一种侮辱。”
“您的独特让您注定无法被独占，而古往今来，强者注定会有无数簇拥，这只是开始。我作为您的第一个，已经十分满足了。”
简悦无言以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他。
片刻后，她在和对方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封修远的脑回路的确有点离谱。
这让她想起了历史书中描绘的古蓝星中世纪的某种宗教狂信徒。
还是说高等级哨兵的脑子都不太正常？
结束了这段匪夷所思的对话，这个思考一直徘徊于她的大脑，最终决定把猜想付诸实践。
回到小会客室，黎峥和凯尔尚未离开，他们俩不知聊了些什么，在简悦推门进来时，脸色都不太好。
简悦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三言两语带过了探望封修远的事，端着水杯，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舔了一下嘴唇，犹豫地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哨兵跟我说想和我深度联结，你们会怎么样？”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黎峥手中的水杯壮烈牺牲。
他顾不上满手的水和玻璃渣，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又是哪个混蛋？”
凯尔也放下处理的工作，从终端中抬头：“是有人威胁你了吗？”
刚推门而入的顾行川听到这句话，皱起眉：“不要回应。先告诉我，他是谁？一个正常的哨兵，不会贸然说出这种话。”
很好，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简悦欣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一个假设，当我什么都没说。”
黎峥狐疑地看着她，一脸不信，刚想说什么，门被敲响。
“简小姐，有白塔的客人来访，正在主楼前厅等待，说是您知道？”
简悦愣了愣，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终于刨出了前几天早就忘到脑后的信息。
“应该是白塔给我的快递，我现在就去。”
晋升S级后，她的实体向导徽章需要更新，但是唐芷告诉她，S级制作比较复杂，所以会在她外勤任务结束后领取。
算算时间，徽章应该已经做好，没想到白塔会亲自送来。
她起身，几个哨兵默契的也跟着站起，简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然他们一路跟着去了前厅。
在步入前厅的那一刻，简悦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的有些发白的旧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散漫，听到动静转过身，对着简悦露出了一个舒朗的笑容。
“又见面了，简向导，还好这次不用写报告。”
没等简悦开口，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哨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肌肉记忆让他们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站得笔直。
“聂教官。”
“总教官。”
看着几个曾经的学生神色恭敬地抬手敬礼，聂淮摆摆手：“不用行礼，我早就退役，也不在军校任教，都过去了。”
他的视线在三位联邦顶尖的哨兵身上缓缓扫过。敏锐的察觉到这三个人和其他哨兵的不同。
没有别的高阶哨兵那种随时徘徊在过载边缘的紧绷，反而精神力平稳，深邃，如平静却又深不可测的大海。
他挑眉，意味深长道：“你们三个小子，不仅混得好，运气也不错。”
三人没有反驳。
他们听出了聂淮的言外之意，当然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
聂淮将视线转向简悦，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双因大脑常年充斥呓语、严重失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看来清明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若不是周身混杂着硝烟与机油的气息，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冲了一个晨澡，神采奕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