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
推开门,办公区域里,赵曼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赵姐,我想请示一下。现在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投资方的陆瑶到现在还没露面,是不是该我去拜访一下,问问情况?”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毫无个人情绪,以避免给她带来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赵曼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她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紧绷感,反而流露出一丝对局势的掌控者的淡然。
“不用问情况,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赵曼轻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手翻开,仿佛陆瑶的底细,早已被她吃得一清二楚。
“陆瑶,你得把她当成一个全新的物种来对待。她可不是王衡手下那些老油条,更不是老江那种心理脆弱的脓包。”赵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开始了我需要的信息轰炸。
“她是典型的海归精英,混血,年轻,漂亮到能让所有电影制片人都为之侧目,标准的‘国际范儿’。但你别被她的外表迷惑,她父亲是‘自由国度’那边一个极具影响力的风投大鳄,她手里的资本,能决定这个项目明年的生死。”
“她精明、果决,做生意从来不讲人情,只认数字和掌控欲。”赵曼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推过来,“这姑娘二十四岁接手亚太区业务,经手的并购案从没失手过。”
我翻开扉页,证件照上的女人有着雪白的肌肤和灰绿色瞳孔,微笑时露出的虎牙冲淡了眉眼间的疏离感。
“看着像花瓶?”赵曼的指甲在照片上叩了叩,“上个月她让三个副总裁原地离职,其中有个老家伙试图用性骚扰录音要挟她。”她突然轻笑,“你猜怎么着?那老头现在在冰岛养老,而录音里涉及的另一位董事,上周刚被踢出合伙人名单。”
窗外暮色渐浓,文件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当翻到陆瑶的高尔夫俱乐部会员信息时,赵曼突然按住页码:“记住,她讨厌两件事——被当作女人轻视,以及……”她眼底掠过暗芒,“王衡那种把女人当资源的做派。”
次日,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修剪整齐的草地的清新气息。我按照赵曼提供的地点,来到了本市最高端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
我穿着一套定制的深色西装,没有过分张扬,但足够体现我的身份,一个深陷泥潭,但至少表面上还算得体的,公司高层。
远远地,我便看到了他们。
陆瑶,就在那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她梳着高马尾,带着遮阳帽,穿着一条剪裁精良的白色高尔夫短裙,露出两条笔直、线条优美的玉笋般的长腿,正一手优雅地握着球杆,身体微微侧转,正准备击球。
一圈年纪足以做她爷爷,西装革履的投资大佬们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她那份轻松和自信,完全没有被周围那些老谋深算的“猎人”所压制。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混血的眼睛,明亮得像天边的星辰,但那笑容之下,我能感觉到一种冷峻的计算。
我深知,这是她的主场。她将这场会面,安排在了她最放松、也最容易展现掌控力的地方。
我走到她身后的球道旁等待。
当她击出的球,带着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果岭边缘时,周围响起了一阵意料之中的掌声。
陆瑶将球杆轻轻地放下,转过身来,目光瞬间锁定了我的存在。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我早就该出现在那里,是这场“高尔夫游戏”中,等待被检验的下一颗球。
“你就是陈伟?”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清亮几分,带着一种毫不拖沓的,带着明显口音的磁性。
“陆小姐,我是陈伟,很高兴见到您。”我走上前,伸出手。
陆瑶没有立即握手,她审视般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用目光扫描我的价值代码。
停顿了两秒,她才伸出手,她的手很小,握得力度适中,没有多余的示好,也没有任何示弱。
“不必客套,陈伟先生。”她松开手,随即转身指向不远处的一张凉亭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冰镇的饮用水和新鲜水果,“坐下谈吧。我想听听,我的潜在‘合作伙伴’,准备用什么来交换我的时间?”
“陈先生?”她转身时太阳镜滑到鼻尖,灰绿色眼睛像浸在冰泉里的猫眼石,“赵曼说你要谈……合作?”
“听说您讨厌王衡。”我不知道和这种气场逼人的美女怎么寒暄,干脆开门见山。
陆瑶摘下太阳镜,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细线:“我讨厌所有把职场变成后宫的男人。”
她忽然用推杆轻敲我鞋尖,“但你的公司不是在做王衡的项目吗?怎么跑来问我这个?窝里反?”
我顿了顿,决定抛出赵曼提醒我的武器。“我了解您最厌恶什么。”
我的目光变得冰冷,带着对王衡的刻骨的恨意,但用词却异常精准:“我听说您来自自由国度,您鄙视一切用权力去操控、去玷污女性资源的行为。王衡和我们公司的合作,从上到下,充斥着这种腐烂的文化。他们拿那些年轻、美丽、甚至还未完全成熟的女孩,去交换合同、去交换资源、去交换对上级的谄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在道德层面上,是站在同一战线的?”陆瑶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份“道德”的共同点,是我此刻能争取到的最快捷的信誉。
“我不需要您用金钱来补偿我所受的屈辱,我需要的是,一起将那个玷污了所有资源的人,彻底从这个圈子里清除出去。我的代价,是我的全部精力,我的职业生涯,以及,复仇的决心。”
陆瑶的美眸盯着我看了几秒,语气平静地说道:“王衡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六千万,用的可是我投资子公司账上的项目款。”
我心头骤紧,这份情报比张雨欣掌握的更致命。
“不过比起经济犯罪……我更想让他在男女之事上身败名裂,明正典刑,”她盯着我的眼睛,“这样的录像,你有几份?”
燥热的风掠过耳际,什么?开玩笑,我是以方哎,怎么可能有甲方的这种东西?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您要多少?”
“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的量。”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我下颌,“我听赵曼说你是XX交大毕业的高材生?”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只好点点头。
高尔夫的喷灌系统突然启动,水雾中她灰绿瞳孔像蒙尘的祖母绿。
“我听说王衡很喜欢的一个什么‘皇后’……”陆瑶不屑地哼笑,用推杆在沙坑里画了个圈,“也是XX交大的。你认识不?”
我下意识地摇头。
她抬脚碾平沙画,短裙下的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大腿肌肉线条绷紧:“给我看你的决心,陈先生。”
“三天内。”她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截期,“我看得到你的决心,陈伟。但在这个圈子里,决心,必须以结果为导向。如果三天后,你交不出让我满意的‘筹码’,那么,这次愉快的会面,就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
回程车上,我反复摩挲球标边缘。
手机震动时,屏幕亮起妻子刚发的朋友圈照片,她穿着高级职业套装,黑丝,高跟,细黑边眼镜,在就着图纸给一群人讲方案……
那套衣服,我从未见过。
不是她平时的风格,那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带有强烈攻击性和诱惑性的“战袍”。
黑丝包裹的腿部线条,紧绷而有力,仿佛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细黑边眼镜后的眼神,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冷酷的掌控欲。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妻子,她正在主动踏入这个漩涡,甚至,她可能已经成为了漩涡中心的一部分。
陆瑶的话,像幽灵一样在我耳边回荡:“我听说王衡很喜欢的一个什么‘皇后’……也是XX交大的。你认识不?”
当时,我下意识地摇头。我以为那只是陆瑶情报网中的一条普通信息,一个关于王衡特殊癖好的佐证。
但现在,我细思极恐,她为什么会知道“皇后”?
“皇后”这个称呼,在老刘头那个肮脏的小圈子里,是一个极其私密、带有特定仪式感的代号。
它代表着一种被圈层“册封”、被视为“收藏品”中最高等级的存在。
知道这个代号的人,要么是圈层的核心心腹,要么,就是像陆瑶这样,对王衡进行了彻骨调查的敌人。
她知道“皇后”是XX交大的。
她知道我是XX交大毕业的。
她在问我“认不认识”。
这三个信息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可能性——陆瑶很可能已经将“皇后”与江映兰画上了等号!
甚至,她可能已经知道江映兰就是我的妻子!
谁告诉她的?老江?
她是在试探我吗?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来确认我是否知情,或者,我是否参与了这场“游戏”?
如果她知道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给我“三天之期”?
她是想看看,一个丈夫,会如何“献祭”自己的妻子,来换取复仇的资本?
还是说,她将江映兰也视作了需要被“清理”的,王衡腐败体系的一部分?
无数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大脑。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瑶是个精明的投资者。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她抛出“皇后”的信息,一定有她的目的。
目的之一:测试我的忠诚度和可利用价值。
如果我对“皇后”一事一无所知,或者表现出强烈的抵触,说明我可能无法接受最残酷的博弈规则,不值得她深度投资。
如果我能冷静应对,甚至能提供关于“皇后”的“价值”,那么我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更有用的棋子。
目的之二:她可能想通过我,接触或者“策反”江映兰。
妻子作为“皇后”,必然掌握着王衡最核心、最私密的证据。
如果陆瑶能争取到江映兰,那扳倒王衡的进程将大大加快。
目的之三:警告。 她在告诉我,她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不要试图在她面前耍花招,我的底牌,她可能看得一清二楚。
无论哪种可能,我都必须立刻做出回应,在陆瑶面前,重新掌握一点点主动权。
三天。我的复仇时间表,现在被压缩到了极致。
我回到公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区域只剩下零星的灯光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加班特有的,混合着咖啡因和电子产品散热的微热气息。
我尽量放慢脚步,刻意调整了我的呼吸和面部肌肉,将那份在球场上,被顶级资本玩家审视过的紧张和亢奋,彻底压制下去。
我需要一副极其“合格”的面具。
正当我走到自己工位附近时,我看到了赵曼。
“你回来了。”赵曼抬起眼,目光扫过我略显凌乱的衣着。
“谈完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询问,她想从我的肢体语言中,捕获哪怕一丝一毫的漏洞。
我挤出一个,极度克制的、胜利者的微笑。
“还算顺利。”我把公事包放好,身体也放松了一些,学着赵曼,也微微靠在了隔板上,装作卸下重担的样子。
“顺利?陆瑶那种人会这么容易让你顺利?”赵曼挑了挑眉。
“您对她的了解,果然到位。”我顺着她的话说,将矛盾转移到对陆瑶的“难以对付”上,以此来掩盖我谈成的合作。
“她非常精明,每一个细节都要亲力亲为。她对王衡的了解,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深。”
“那她说了什么?提出了什么条件?”赵曼的眼神瞬间聚焦,她压低了声音,身体也稍微前倾,显然对此极为关注。
“她没有提出什么实质性的合作要求。”我撒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谎,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的倦怠感。
“她只是表示,她对目前王衡的治理能力,持保留态度。她强调,她看重的是对资本的绝对保护和增值。”
我刻意模糊了她对“色鬼”和“反腐”的倾向,将话题拉回到她最核心的身份,投资人。
“她表示,她需要看到一个更稳定、更可控的合作方。”我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对她“不合作”的遗憾。
“她没有否决我们继续推进项目,但非常明确地表示,如果情况没有变化,她不会轻易在后续的资金注入上松口。”
赵曼听到这里,明显的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带着一丝不甘。
“所以我知道,她的沉默,就是变相的警告。”我总结道,语气像个替老板传话的、恪尽职守的执行者。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代理人’来负责后续项目推进。”
赵曼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似乎从我的话里,解读出了“合作仍有余地,但需要‘清理门户’”的意思。
“这样啊……”她沉吟着,“王衡的确是惹恼了太多人。陆瑶这是想‘换将’。但怎么可能?我们是乙方,怎么可能干涉王衡这种级别的人的去留?”
就在这时,刘杰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带着一股酒气,显然是刚参加完什么应酬。
“曼姐,陈伟,这么晚了还在啊?怎么,又为一个项目搞到深夜了?”刘杰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他看到我,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被一种浮夸的热络所取代。
“刘总,刚从外面回来。”我礼貌地回应。
刘杰凑了过来,眼神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那份文件,但被赵曼一个侧身挡了过去。
“听说你们去拜访了那位陆家大小姐?”刘杰笑着,假装一种大家族子弟特有的傲慢和笃定。
“我就说嘛,她这种人,不打好关系早晚要出问题。曼姐,你让陈伟去探探风,做得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过大,那动作里,充满了“老子才是内部主导者”的上位者姿态。
“陈伟啊,跟陆瑶打交道,要懂得给甜头。那些投资人,嘴上说讨厌什么,心里头可都是惦记着能捞到多少油水。”刘杰的语气,带着对王衡的深切“理解”和对陆瑶的“轻蔑”,“少跟她谈什么道德不道德的虚头巴脑的东西。”
赵曼冷冷地看了刘杰一眼,示意他注意言辞。
我看着刘杰,心中一片冰凉。
刘家父子比王衡更难对付,因为他们躲在市高层权贵的“权色腐败共同体合作大局”中,保护伞稳固的连陆瑶也不可能撼动分毫。
“刘总,陆小姐对王衡的比较敏感。”我平静地回答。
“贪图一时之利出卖甲方?”他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陈伟,咱们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今天咱们出卖王衡,以后还有谁敢找咱们做生意?”
刘杰脸上那点伪装的热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基于利益计算的冰冷:“我的意思是,适可而止。 陆瑶那边,你敷衍过去就行了。我们公司的任何人,都不能、也不会去掺合扳倒甲方这种事。 这是行规!”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我一直以为,刘杰和赵曼对王衡的不满,是我可以借用的力量。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不是我的盟友,他们是“秩序”的维护者!
在王衡构建的这套腐败而稳固的“甲方-乙方”共生体系里,他们同样是既得利益者!
他们或许厌恶王衡的吃相,但他们更恐惧这套体系的崩塌!
扳倒王衡,就是在挑战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游戏规则!
赵曼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刘杰,只是用她那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我,仿佛在评估我是否理解了这条残酷的生存法则。
我看着他们两人,心中一片冰寒。我原本以为的“内部不满”,原来只是他们对“分赃不均”的抱怨,而非对“制度腐败”的反抗!
“刘总,赵姐,我明白了。”我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怒火和决绝。
“我不会做任何损害公司利益和行业声誉的事情。 陆瑶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真的被他们的“教诲”说服了。
刘杰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自己人”的姿态:“这就对了嘛!陈伟,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当然。”我看着他的眼睛,在心底,已经将这艘“破船”的每一个漏洞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杰和赵曼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但它们的光芒,再也无法照亮我内心的黑暗。
我成了真正的孤狼。
陆瑶给了我三天时间,要我交出能扳倒王衡的“筹码”。
刘杰和赵曼用“行业铁律”警告我,绝不允许背叛甲方。
而我的妻子,正在以一种我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深入虎穴。
三方围剿,我已无路可退。
离开公司的小楼,我约了张雨欣。
我不敢在我家或者她家商谈这件亟需隐秘的事情,于是故意选择了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以“古法泡茶”闻名的私密茶室。
这个地方足够远,足够安静,且绝对不在刘杰或老刘头日常势力范围之内。
“陈哥,”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却没有饮用,只是用指尖感受温度。
“我听说了,你去见了陆瑶。怎么样,那个甲方的‘大当家’怎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微微前倾。
“陆瑶没有否决合作,但她对王衡的‘管理风格’表示了极度不满。”我语气沉重,带着“替公司高层跑腿”的疲惫感,“她对王衡那些‘把女人当资源’的做法,非常反感,她强调资本需要‘干净’的增值环境。”
我简化了陆瑶的愤怒,将焦点聚焦在她最易理解的价值体系上。
张雨欣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脏’?陆瑶?她父亲那边出来的精英,哪个不是踩着一堆上市公司残骸上位的?她这话,不过是为她最终的‘清算定价’做铺垫。”
“也许如此。”我顺着她的话说,“但她提出了明确要求,她需要看到王衡在‘私德’上的致命失误,一份足以让他彻底失去投资人信心的‘证据’。她强调,她要的不是经济上的小把柄,而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关键证据。”
张雨欣没立刻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陈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王衡那种老狐狸,裤子可能脱得快,但你想抓住他把柄,让他身败名裂?三天?你当他是街边随便发名片的混混吗?”
她倾身过来,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有点呛人:“咱们没必要在陆瑶这一棵树上吊死。她想要王衡死,方法多的是,凭什么要我们冲锋陷阵,去碰最脏最臭的那一块?”
我心里一沉,知道她说的有道理。陆瑶站在资本的高地上,可以优雅地挥挥手,底下的人就得为她赴汤蹈火。
“那……雨欣,你的意思是?”
“王衡在澳门输了六千万,这事儿绝对不像陆瑶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张雨欣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是她的钱!真金白银!你想想,一个投资人,最怕什么?不是怕项目经理睡了多少女人,是怕他把自己投的钱打了水漂,还他妈是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我瞬间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你是说……还是从钱入手?”
“对!”张雨欣喝了一口茶,然后一口气说出来,“你去跟赵曼谈。不用提陆瑶,就提你自己的‘职业担忧’。你是新人,担心项目黄了,担心甲方支付能力出问题,合情合理。你就说,你听说了陆瑶透露了澳门那边关于王衡输了六千万的事情,你担心王总为了填窟窿,会在项目账目上动手脚,最后坑了我们乙方。”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引导的光芒。
“然后,你‘暗示’她,她和刘杰之前弄的那些‘担保函’,都是定时炸弹。陆瑶那种人,一旦引入外部审计,这些东西根本经不起查。到时候,就不是王衡一个人的问题了,是整个链条上的人都得完蛋!”
我懂了。这是要把赵曼和刘杰也拖下水,让他们为了自保,不得不有所动作。
张雨欣循循善诱:“你就摆出担忧乙方利益的态度,把问题强调在‘如果陆瑶真要查这笔钱,我们是不是有啥把柄让她借题发挥’。说自己愿意把‘不规范的账’提前梳理一遍,算是给赵曼背锅。她要是真想自保,肯定给你材料。记住,是‘帮她梳理’,不是‘问她要’。你手上会有一份原始档副本,之后该怎么用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扯出个自嘲的笑:“我怕赵曼以为我想搞事情。”
张雨欣冷哼一声:“她那人最怕背黑锅,知道你是替她处理隐患,没准还巴不得你官样文章做得漂亮点。万一真出了事,有你这个背锅侠,她可干干净净。你信我,她会把核心文件交给你处理‘删改’。”
她看着我,补充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记住,陈哥,你要表现得你是为了‘我们’部门,为了‘我们’公司着想。把自己摘干净,把恐慌和自保的念头,种到她心里去。她比我们更怕事情败露。”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一条模糊但可行的路在眼前铺开了。不需要我去偷,去抢,我要让恐惧催着他们,自己把罪证送到我面前。
“我明白了,雨欣。”我点点头,血液里某种冰冷的东西开始流动。“我知道该怎么跟赵曼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