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距省城七十公里,这里有廉价的工人,广阔的土地,便宜的物价,因此,省城的制造业大部分集中于此,既解决了就业问题又提高税收,看似双赢……但其实固阳人并不富裕,走在街道上你就会发现,固阳很‘保守’。
成片的居住区大多始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房型老旧墙皮斑驳,而大城市广为流行的网络购物在这里也仅仅是刚起步,本地人更喜欢逛市场或是提着篮子买菜,固阳人很‘固执’,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他们一直坚守自己的生活方式。
并不是他们不愿意顺应潮流而是没有物质基础,年轻人虽然不愁工作,但他们付出的劳动并不能获得对等的回报,低水平工资无法支撑起诸如电商之类的经济模式而领导们更不愿为了提高薪水得罪企业老板,这就是问题根结。
整体来讲,城市被分为两部分,中心城区和工厂区。
虽说是中心城区,但并没有拥堵的街道,没有繁华的闹市,没有钢铁丛林。
市中心两条笔直大道交汇,建国中路与新世纪大道,这也是最繁华的地段但却不如省城一个行政区来得热闹。
从建国中路向东是新雅道,这条道‘泾渭分明’,新雅道左边是老旧小区,包括兴爱东里、兴爱南里、新民里、昌盛园等。
可向右看,则是新建商品房,一栋栋崭新高层建筑,有个洋气的名字‘新雅翰庭’,全洋房户型,二十层到顶,一梯两户,落地飘窗,每平米高达五千元!
这在固阳来讲已经是天花板价位。
固阳三个知名高档小区,新雅翰庭居首,另外两个是‘固阳公馆’和‘金穗田园别墅区’,公务员、企事业单位人员、在职或是退休的领导、在固阳有产业的富二代大多集中在这三处,只不过新雅翰庭距离市中心最近。
紧靠新雅翰庭则是刚建成的绿地公园,面积很大,没有围墙,踏上草坪便是进入公园,中心有个不大的人工湖,四周围绕游廊,向东南还有堆砌成的小土山,山上种满植被,山下有一片稀疏竹林,林间小道每隔一定距离便设置长椅,闲暇时坐在长椅上读书,阳光透过竹叶在书上映出影子,给人以美好享受。
天气好的时候,公园里挺热闹,附近小区的人们在此游玩赏景,但一眼便可分出哪些是老小区哪些是商品房,凡是穿着朴素,手提菜篮布兜的多半是老旧小区的住户,而那些年轻时尚,骑行高档自行车或是推着高级儿童车的年轻人大多是商品房的业主。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们很自然的聚集在一起,互相有意无意分开,将公园分作两半。
我所住的兴爱东里五号楼临街,一楼被‘开发’成门脸房,其实就是违章建筑。
中央两间是‘苟胜包子铺’,之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是因为老板就叫‘苟胜’,和‘狗剩’同音,只不过有些不太识字的人叫他‘句胜’,苟胜五十多岁,带着老婆郝婶和儿子,包子铺既是营业场所也是他们三口的家。
包子铺右手早先是个水果店,后来又改为蔬菜店,有阵子还是烟酒店,直到最近这两年改成‘休闲氧吧’老板叫庞皮虎,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听说还有那么点‘黑道’背景,只不过金盆洗手了。
这个休闲氧吧也是附近老人们特别喜爱呆着的地方,虽然面积不大,但装修挺上档次,木地板、吸顶灯、壁挂式彩电、制氧机、舒适的沙发,闲来无事可以随便进来坐坐,吸一吸所谓的纯氧气,这里还免费提供茶和水果,从早上八点开门直到晚上八点打样,一天到晚人流不断。
那氧吧靠什么赚钱呢?
答案是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保健品。
有祖传十三代的药膏,有清宫御医的秘方,有美国进口的脑黄金,有百年老店的最新产品。
总之,要想长命百岁就要时刻来氧吧,购买各类保健品然后回家按时服用。
我叫沈秀芬,今年四十六岁,固阳人,十六岁去省城,大半辈子生活在那里,省城轻纺二厂车间会计,多少算是半个文化人。
四十岁的时候省城产业转移,随厂回到家乡,四十五岁办理内退,如今独身住在固阳靠退休金生活,前夫和女儿依旧在省城,偶尔通信,也落得潇洒自在。
我的生活很简单,早起在‘苟胜包子铺’吃早餐,而后到绿地公园散步。
大概上午十点和邻居、朋友在附近露天菜市场买菜回家做午饭,顺便连晚饭一起准备出来。
午饭后睡个午觉,下午在家看看电视,晚饭后洗澡上床。
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讲很满足,我并不羡慕对面高级商品房里的有钱人,因为我自知也无法达到那个生活水平,又何必自添烦恼?
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转眼,冬去春来!又到野花盛开时。
晨起,洗漱完毕,化了淡妆,穿上我常穿的那身酒红色运动服,脚上奶白色运动鞋,将长发梳成马尾,戴上黑色长檐运动帽。
从家出来到苟胜包子铺吃早点。
包子铺并不只卖包子,早晨有早点,晚上有炒菜,中午还提供盒饭,多种经营满足需要。
时间尚早,人并不多。
“沈姐早!”一个五十多岁矮胖的秃头男人穿着花围裙正忙活。
“早,苟师傅!”我微笑打招呼。
这里一般把上岁数的人称为‘老’,比如:老马、老刘、老李等等,唯独大家把苟胜称为‘苟师傅’否则叫成‘老苟’容易产生不必要的歧义。
“今儿吃点啥?”他微笑问。
我想了想说:“一碗大馅儿云吞,两个枣糕,一根炸棍。”
“好嘞!您先坐,这就端过去。”说着话,他动手准备起来。
我坐在角落里,不大功夫早点备齐慢慢享用。
正吃着,眼角余光闪过,风似的走进一位,矮胖身材,圆脸大眼,永远都是到肩短发,一身黑色裤褂,脚蹬平底布鞋,不是别人,邻居马大姐。
说是邻居,其实只能说同在兴爱东里,她住三号楼六楼顶层,而我住五号楼三层。
马大姐热心肠,爱唠叨,喜欢结交邻居朋友,这片的‘万事通’,谁家娶儿媳妇、谁家嫁女儿、谁家得了个大胖小子、谁家亲戚来串门……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果然,她风一般的走过去又风一般的转回身,直接坐在我对面。
“秀芬!昨儿晚上你咋没出来?我和刘大脚、李姐、冯奶奶等你半天!”她说起话来眉毛鼻子嘴一起动,特别有趣儿。
我吃着云吞笑:“太晚了!困了睡觉。”
她皱皱蒜头鼻:“说好的去夜市逛地摊货!你咋放我们鸽子?”
我撇撇嘴:“说实话马姐,我不太喜欢那些地摊货,看着便宜,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得扔,里外里还是赚人钱。”
她小圆眼瞪起:“便宜才是硬道理!省着点用,也能老长时间呢!你看……”说着话,她把脚伸到桌外,稍稍提起裤子,露出肉色短口丝袜。
我低头看看问:“怎么了?”
她笑:“就这双水晶丝袜,五元十双!我穿仨月了,脚头有点破,缝缝继续穿,到现在刚用一双!还有九双新的!够穿到后年!”
我看着她苦笑:“姐!咱至于那么省吗?……咱俩退休工资差不多,两千八,虽说少了点,但还没到缝袜子穿的地步吧?”
她白我一眼:“你呀就是虚荣!大手大脚!前儿我看你扔了双运动鞋,蛮新的!要不是我脚大我就捡走穿了!”
我无奈摇头:“姐,你真想要我给你买一双,其实也就二三十块的事儿,何必呢?那双鞋我穿了一冬天,鞋底都磨薄了,不扔留着占地方……”
不等我说完,她摆手:“算了算了!我还得给一家子买早点呢!都张嘴等着吃了……”话音未落她已经站在苟师傅面前点餐。
她这人就是这样,风风火火有点儿神经质。
吃过早点,我边用面巾纸擦嘴边走出包子铺,正往前走,从休闲氧吧里出来一位老太太,又瘦又矮,但精气神挺足,一身老年装,手提菜篮子。
“小沈!”她见我打招呼。
我忙微笑回应:“早啊冯奶奶!”
冯奶奶一把拉住我往前走,低声说:“哎呦!小沈,告诉你个事儿!”
我见她神神秘秘,也低声问:“什么事儿?”
我俩来到楼拐角清净的地方,她抬头看着我说:“老庞向我透露了个项目!投资一万起步,年回报百分之十!以此类推!”
我是会计出身,对这方面比较敏感,听罢皱眉:“利率那么高?真假的?风险很大吧?”
她听完推我一把:“真的!李姐和刘大脚都投了!月月拿利息呢!俩月就拿了不少利息!”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攒点钱不容易,别回头上当!我觉得还是放银行里保险。”
“切!”冯奶奶白我一眼,笑:“我这个老婆子都动心了,你怎么还胆小?我开始也怀疑,后来看李姐和刘大脚,人家胆子大,投了好几万!月月拿钱!天天吃肉!现在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再说,有老庞这个店,怕什么!”
我对她说的这个不太感兴趣,嘴上应付:“您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我没多少存款,而且存的都是定期,明年才能取……”说着话,我转身就想走,被她一把拉住:“人家可是正规项目!有资质的!我和马姐商量着一起投,你也加入吧?”
我无奈点头:“好好,我再考虑考虑……您不去公园转转?”
她一提菜篮子笑:“今儿外孙过来,我赶早买菜准备,不去啦。”
和冯奶奶分手,我独自在公园里转两圈,然后到附近的露天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
春天的天气有点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前两天还是温暖旭阳,今天就阴天多云了。
天气不太好的时候,绿地公园人不多,虽然是周末。
早起吃过早点,我依旧到公园散步,远远就见马大姐她们聚在一起正热烈讨论,虽然听不清,但高一声低一声,其间还夹杂着笑声。
我信步凑过去,马大姐一眼瞧见,忙拉着我加入。
“国信投资!正规银行背书!年化利率百分之十起步!绝对可信赖!……你看看,写得多好!”马大姐边说边晃动手里的宣传单。
“反正我是信了!我家老底都投进去了!六万!诸位!六万啊!这不,月月拿利息!明年就可以取回本金!反正谁傻谁不投,跟钱有仇……”大嗓门说话的是李姐,五十多岁,工人,刚退休不久。
“我和我老伴商量了,先拿出养老钱四万投个试试,只要每月按时付息,我再找女儿女婿要钱!”冯奶奶不甘示弱。
“沈姐,你也投点吧!利息高!”马姐满脸兴奋冲我说。
我拿过宣传单仔细看看,可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摇头笑:“我再考虑考虑,虽说利息高,但这个国信投资毕竟不是银行,不放心。”
“哎呦!有啥不放心的!大家都投,再说老庞那人也值得信赖……”马姐还要劝,我把宣传单叠好塞进口袋笑:“行,我再考虑考虑。马姐,您不散步?”
她白我一眼:“这么大的事儿我还有闲心思散步?你去吧!”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她觉得是好事,你就要随着一起,如果你不那么做,圈子里的人就对你有意见,觉得你‘另类、不合群’,但我根本也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更何况这涉及到钱,我更谨慎。
我信步向前,背后声音渐渐远去。顺着游廊走,过了小土山,来到竹林,林外有长椅,远远的,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起初我并未留意,依旧前行,直至越走越近来到近前。
或许是脚步声引起他的注意,他抬头看看我,我正好看他,四目相对,我有些惊呆……
这个男人很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岁,虽然坐着,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是个一米八左右的高个子,我的身高不矮,一米六七,如果站在一起刚好般配。
时髦的偏分发型,圆脸蛋尖下巴,弯月眉,桃花眼,双眼皮,笔直的鼻梁,不大不小的中正口,上身奶白色翻领衬衣,下身笔挺的黑色西裤,脚上灰色男士袜,尖头黑皮鞋锃亮。
袖子微微撸起,白嫩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被修剪得整齐光滑,手腕上戴着新款运动型手表,在他身旁还有一个真皮黑色挎包,金色纽扣是个大大的L造型。
年轻、活力、朝气、商务、高档次型男!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每个女人年轻时对自己未来的丈夫多少都有些想象,大概是个什么样子,而眼前这位年轻人无论从哪方面都异常符合我心目中的那个王子!
虽然我年近五十,但依旧被惊到了,女人,无论多大年纪都抱有内心深处的那份纯洁。
不知不觉,我走向他,距离两三步停下。
他放下报纸,抬头看着我,用询问的眼神。
我内心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轻轻问:“您好,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他看看左右空着的长椅,点点头:“阿姨,没关系,您坐。”
‘阿姨’对年纪大女人的尊称,这两个字醍醐灌顶将我拉回到现实,在他眼里,我是阿姨。
内心微微有些酸楚、失落、懊恼,年龄对女人来说比爱情更可贵,更何况我早已过了花季之年,不但过了花季而且接近花甲。
长长出口气,我彻底平静下来,刚才不过是湖面被抛入一颗小石子,虽然激起些波澜但很快一如往常。
“周末还要上班?”我面带微笑,用长辈的语气关心问。
他放下报纸点头:“没办法,厂里加班。”
厂里?他难道在工厂上班?流水线上的操作工?
在固阳的年轻人大多在工厂做工,土里土气,要不就是留着怪异的发型,染成各种颜色,还愣说是‘韩国最新潮’,老人们背地里把那种发型叫做‘鸡窝头’,又贴切又搞笑。
可眼前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流水线上很累吧?……加班?……”我试探问。
他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异常好看!我内心又微微激动起来。
“阿姨您觉得我在流水线上?我像吗?”他反问。
“不!不是那意思。因为您说在工厂上班……”我忙解释。
“我是厂长,替家里打理工厂。”他说。
典型的富二代!厂长的身份就非常符合他了!
我微笑伸出大拇指:“年轻有为!真好!”
“唉……”他摇头苦笑:“以前觉得我爸天天不回家,还埋怨,现在自己接手工厂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休息日加班已经是常态!”
我认真听着,忙劝慰:“做事业就是很辛苦!但成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固阳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凤毛麟角!屈指可数!阿姨都为你骄傲!”
他微笑点头:“谢谢。”
我借机问:“您住在新雅翰庭?”
他点头反问:“您呢?”
我笑:“我就住这附近……兴爱东里。”
“噢,的确不远,就隔一条街,咱们也算邻居了。”他说。
邻居?听到他说出这个词,我心里热乎乎的,顿时感觉和他拉近许多。
“对!咱们是邻居!来,认识一下,我叫沈秀芬……”我刚说出名字,他忽然眼神变得怪异,打断我问:“沈秀芬?”
看着他的表情,我不明所以,点点头:“对啊,我叫沈秀芬。”
“呵呵……真巧!阿姨,我叫沈秀俊!咱们都是一个老祖宗!五百年前是一家呢!”他笑起来。
“呦!的确巧!咱俩的名字就差一个字!”我激动得像个小姑娘,直拍手!
“阿姨,认识你很高兴。”他笑着伸出手。
我赶忙握上去!从他手掌中传递过来的体温,几乎将我融化。
“高兴!阿姨更高兴!我……以后能叫你秀俊吗?”我试探。
“没问题!”他爽快答应。
和秀俊的认识突然成了我生活中的亮点!虽说我很享受这种平静的退休生活,但我从不拒绝和秀俊这样年轻、成功男士的相识。
我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发型、服饰,从生活费中挤出钱买了洗面奶、面膜以及各种廉价但还看得过去的衣服、鞋子。
从那次认识后,我连续三天都没再见到他,心里有点失落,但想到他是厂长,是个大忙人,多少安慰自己。
周二。
昨夜刚下过一场春雨,但天还没完全放晴。吃过早点,我依旧进公园散步。
这几天马大姐她们依旧热聊投资的事儿,我远远躲开,没心思和她们扯淡。
人不是很多,我也没报什么希望,不知不觉来到长椅前,想坐下,但上面有雨水,正考虑要不要站一会儿……
“阿姨!早啊!”那个我期待已久的声音突然响起,我顿时为之精神抖擞!
“秀俊!早!”我压抑内心的激动,面带微笑回身看着他。
今天他换上一身白色休闲服,脚上白袜子,黑色真皮健步鞋,显得那么朝气蓬勃,我仍旧一身红色运动服,俩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大忙人,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我半开玩笑问。
“别提了,厂里一批急件,连加三天班!今儿总算能松口气了!”他笑着就想坐下,我忙拦住:“别坐,有雨水。”
“噢!”他低头看看,笑:“要不咱们走走吧,虽然阴天,但空气好。”
我欣然同意,陪着他慢步前行。
“阿姨您是做什么的?”他问。
我回答:“我以前在省城轻纺二厂上班,但不是工人!车间会计!”我怕他误解,着重提高自己身价。
“嗯!挺好,现在呢?”他继续问。
我忙回:“内退了,无事一身轻!享受生活!”
他笑:“孩子不用照顾吗?”
这几天我一直琢磨他会问到这方面的事情,早想好如何回应。
“我离异,女儿和前夫在省城,一个上学一个上班。”我娓娓道来。
“噢,您单身啊……呵呵……和我一样!单身快乐!”他笑起来。
我点头笑:“对!单身快乐!”
走着走着,前面远远看见马大姐她们,我忙改变路线,秀俊似乎没起疑,跟着。
“阿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离婚?……当然,这是隐私,可以不说。”他问。
“这……的确涉及到我的隐私……但咱们是好朋友好知己,我可以告诉你。”我趁机拉近关系。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秀俊,你是厂长,应该熟悉工厂的环境,只不过当时的轻纺二厂是万人大厂,都是年轻人,男工、女工混在一起免不了……碰撞出火花……阿姨那时候是车间会计,对这方面比较放得开,有很多追求者……”我边说边偷偷观察他表情,他没有异样,认真听着。
“阿姨,你说‘这方面’指的是……?”他看着我问。
我脸当时红了,火辣辣的,但依旧看着他说:“你不明白?男女在一起能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过性生活。”
“噢!知道了……呵呵……”他尴尬笑笑。
我有些恼火,不是对秀俊,是对自己,我觉得第二次见面不应该提到这个,太唐突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我索性继续说。
“秀俊,你年轻,精力充沛,应该能有所体会!干柴烈火只需一个火星!工厂的生活枯燥乏味,男工除了干活,脑子里还能想什么?同理,女工也是如此,那时候出过很多事情。扒女澡堂子、偷看女厕所、偷看女宿舍、门口小树林幽会……总之差不多都是这方面的事儿。”我看着他说话,用心观察表情。
“嗯!阿姨你说的对!现在我那个厂子里,小年轻们都这样!”他不但没反感,而且给出肯定!
我顿时心里有底了!
甩了甩披肩长发,挺直腰板,我自信的说:“阿姨那时候年轻、漂亮、身材出众,男工们背地里都叫我‘二厂一枝花’!追求的人可多了!性生活想过就过,今儿跟你,明儿跟他,随我挑,随我选!”
秀俊听到这儿笑问:“是吗?!阿姨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女人?”
我们边聊边走,正好走到湖畔游廊,因为上面有顶棚,所以这里的座位很干净。我首先坐下,他也随之坐在旁边。
正好四下无人,十分清净。
我胆子大起来,也不顾羞臊,看着他笑:“风流?我觉得说风流这个词程度还不够,贴切的说就是一个字儿‘浪’!其实秀俊你想想,女人大好年纪就那么几年,不趁着年轻浪?难道要等到牙齿掉光了再浪?”
他听了,想想点头:“嗯,有道理!”
我继续:“那时候阿姨干的那些浪事儿多了!最开始是车间主任老刘,虽说他有家有业五十多了,但人老心不老,一来二去把我勾搭上手,可我呢,也有求他的地方,年年调一级工资!每到周末,下班之前,把我叫他屋里,俩人还必须脱光了屁股,让我给他舔!给他唆!硬了,这才按着我开干!可秀俊你也知道,我们女人一挨操就叫唤,可屋外还一帮工人呐!怎么办?强忍着又忍不住,袜子、裤衩儿甚至鞋垫都往我嘴里塞!就这么着有时候还压不住!你说多有意思?”
他听了摇头笑:“是……有意思!……呵呵……”
我笑:“这事儿一出,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半个月就传遍了!我是无所谓,可以前追我的那些男工不干了!人家工资少,就这样还给我买衣服、袜子、鞋、吃的喝的,连我手指头都没碰一根,反倒让老刘吃个新鲜的,所以男工们合伙在下班路上截他,就这顿打!老刘三天没起床,疼的干嚎!”
“哈哈……是啊!”秀俊听到这儿大笑。
我笑着点头:“可不!真事儿!肋骨都断了!不过,他们打完老刘就开始找我算账,我也痛快,给他们排号,今天小李、明天小候……反正你想怎么痛快就怎么来!我是来者不拒!”
秀俊听到这儿,一挑大拇指:“阿姨真爽快!”
我骄傲的抿嘴儿笑:“必须的!我还跟你讲,性生活儿没有阿姨不精的!舔鸡巴!唆屁眼儿!操屄!操屁眼儿!乳房夹鸡巴!脚丫子夹鸡巴!有精子直接往嘴里射!反正你就想,怎么伺候男人最舒服最爽,阿姨没有做不到的!”我痛快说着,嘴角直泛唾沫星。
秀俊呆呆看着我,口干舌燥。
忽然,他问:“阿姨,这……这些和您离婚又有什么关系?”
我这才想起借题发挥扯远了,忙解释:“嗨!别提了!我前夫以前和我一个厂,只不过不在同一车间,他是保全工,负责修机器。我啊,和那些男工们玩了几年,也想着该嫁人了,他人不错,又懂技术,所以就认真和他处对象。他多少听说过我的事儿,但他不相信,觉得我是正经女人,那些都是追我的人造谣。后来,我俩结婚,生了女儿,也不知怎么了,几年以后他突然又提起来了,一直追问我当初的事儿。我就说,咱俩没结婚之前,我怎么玩怎么浪那是我的自由!可结婚以后我再没勾三搭四!还给你生儿育女!老老实实就让你一个人操!怎么就不对了?!可他不干!非要让我认错,我当时看在孩子的份上认错,而且跪在他面前认错!还不行,夫妻生活儿不好好过,只顾他痛快,完了事儿还打我一顿,说什么我欠他的,我都忍了,可我越忍,他就越狠!每次操完我就大嘴巴抽、皮带抽、鞋抽,最后把我捆起来吊着抽!我就想,再这样下去肯定没命了,既然他无法原谅,那只能离婚。秀俊,你给评评理,有他这样的吗?噢,我嫁给你之前的事儿都是我错了?我还要挨你打、挨你骂?那不是结婚前吗?我有我的自由!我怎么就错了?”
秀俊听了沉默不语,半天才摇头:“阿姨,说实话,我也想不通您前夫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我也是男人,但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结婚前做些荒唐事儿是您的自由,结婚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是对的,但翻老账不应该,那毕竟是结婚前。比如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个搞艺术的,她思想就很开放,和我认识之前有许多对象,就是现在和我处对象的时候还和几个前任有来往,我也反感她这点,但她说,哪天一旦和我领结婚证就会和那些男人断交,这辈子不来往,但结婚之前是她的自由,她想怎么做我无权干涉!”
我认真仔细听着,看着他问:“那秀俊,你是怎么想的?”
他点头:“虽然我反对,但她说的没错!女人的身体是自己的,结婚之前不属于任何人,人家想给谁就给谁,男人也是如此,可一旦结婚就要忠实对方。我同意这个观点。”
他主动提到自己的女朋友,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一步!我欣喜!
看着他,我说:“阿姨很高兴你能这么说,这证明你是个理智的男人!好男人!……”说到这儿,我停了一下,试探问:“阿姨刚才和你说了最隐私的事儿,你能和阿姨也说说吗?”
他俊脸一红,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点头:“行。嗯……”他想想继续:“我觉得开始的时候还行,和她做很有快感,她也经常要求,但现在嘛……也就那么回事儿……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在应付差事。”
“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和自己心爱的女朋友过生活不是很幸福的事儿?”我瞪大眼睛问。
“唉……主要是我有些想法,她不愿意甚至是抗拒!……我有挫败感……”秀俊皱眉,有些恼怒。
“什么想法?”我脱口问。
“啧……呵呵……阿姨……我不好意思说……”他腼腆的笑。
我会心一笑,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秀俊,你是年轻人,而阿姨是过来人,如果夸张一点说,阿姨可以做你的长辈,而且,刚刚阿姨也说了,性生活没有我不精的,咱们能聊到这个话题,足以证明咱们是忘年交!是知己!面对我,你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阿姨希望你能坦诚!怎么想就怎么说。”
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依旧沉默无语。
我抑制住内心的焦急,耐心劝慰:“这样吧,你可能还是不好意思,但我是过来人,没什么说不出口,我来给你提示一下?”
他听了竟然点头同意。
我低声问:“口交鸡巴?”
他撇嘴:“这一点做得不好!总有齿感!不舒服!”
“嗯……”我点头:“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鸡巴太大太粗?她嘴张大也容不下?”
秀俊想想点头:“或许吧。”
我接着问:“唆了屁眼儿?”
他摇头:“就来过那么一次!而且很敷衍!她说她嫌脏!”
我眨眨眼:“女人第一次都嫌脏,但面对的是心爱的男人,一想到此就应该无所谓了。几乎所有男人都喜欢女人给他舔屁眼儿、钻屁眼儿,所以我用‘唆了’这个词,不仅要舔而且要钻!里里外外都唆了干净。”
他听了用力点头:“阿姨,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我也给她舔过!我怎么就不嫌脏?”
我笑:“那是因为你喜欢她啊!”
接着,我又问:“操屄怎么样?”
他想想点头:“还行吧,她里面挺紧的,水也多,滑溜……”听到这儿,我双腿夹紧,胯下老屄里挤出一股黏水儿。
“哦……这样啊,那姿势呢?”我问,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就是男上女下,她嫌换姿势麻烦。”秀俊回应。
“嗯……这一点阿姨觉得有欠,生活的时候应该频繁换姿势,男上女下太传统了,其实这里面有很多花样,应该多多益善!”我说出自己的想法。
最后我问:“操屁眼儿?”
他听了直摇头:“尝试过一次,失败!而且她以后都不做了!”
我听完点头:“这就是了,唆了屁眼儿她都不太情愿,更何况是操屁眼儿?其实……阿姨觉得操屁眼儿有很多好处,首先就是可以避孕!这个你应该明白。其次,我觉得男人操一个女人的屁眼儿,应该算是给这个女人的最高荣誉,也可以说是男人能给女人的最高羞辱,当然,羞辱这个词不太恰当,但事实如此!屁眼儿,是女人最隐秘最隐私的部位,连这个地方都被男人操了,那女人就应该完全属于这个男人!”
他饶有兴趣的问:“阿姨,你那时候经常被操屁眼?”
我点头笑:“必须的!而且秀俊,阿姨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操屁眼儿真的很美妙!无论男人女人,那种快感是操屄所不具备的!当你听到女人被操屁眼儿时发出的那种声嘶力竭的淫叫声,你就会有一种征服感!满足感!你会像一个皇帝那样,给予胯下女人任何赏赐或是羞辱!最高的羞辱就是你突然拔出鸡巴杵进她嘴里!让她给你唆了干净,而后再操、再唆!那时你会觉得这个女人其实就是你可以任意玩弄的工具!你泻火的工具!”我越说屄水越流越多!
“阿姨!……”他瞪着我,眼神充满欲望。
“秀俊……”我老脸通红,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此时此刻,我希望他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回家,按照我刚才自己说的,好好的、痛痛快快的操我一顿!
“铃铃铃……铃铃铃……”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冒然打断这一切!就在这关键时刻!
我俩都愣了一下,而后秀俊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而我赶忙把脸转向一边,迎着风,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喂?小楠,是我,怎么了?”秀俊语气中有些不快。
电话那边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楚:“厂长!出事儿了!线上一个工人不小心把手卡进机器里!可能断了!都是血!您快来吧!”
“什么!”秀俊一下子跳起来,忙喊:“好!我这就赶过去!赶快打120!送医院!随时联系!快!”他喊着,撒腿就跑,可没几步又停下来,跑回我身边急切的说:“阿姨,厂里出事儿了,我需要马上赶过去……那个……那个……对了,你把手机号给我?”
我早已听清楚原委,忙点头:“没事儿,你快去吧……哦……手机?我没有手机……”
他听了一愣,随即问:“那固话有没有?给我一个?”
我赶忙告诉他号码,他也迅速说出自己的手机号,最后他说:“阿姨,不好意思,急事儿!咱们改天见!”说完,跑远了。
直到他消失在我视野里,我才长长出口气,激情过后是空虚,更何况是没有被满足的激情。
好半天,我才慢慢站起,略带失望的往回走,裤裆里凉飕飕的,裤衩儿已经被屄水儿侵湿。
“呦!沈姐!行啊!聊上小白脸儿了!哈哈……”在我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我直哆嗦!
赶忙回头看,竟是马姐!
“马姐!你喊什么!吓人一跳!”我瞪她一眼埋怨。
她冷笑凑近我,挑着眉毛问:“都聊啥了?够亲密的!那么长时间?刚才那小白脸咋跑了?让你给吓的吧?”
我没好气儿的白她一眼:“马姐!你嘴里尊重点儿!什么小白脸儿!那只不过是认识的朋友。”
“朋友?就你?啧啧啧……他住商品房吧?我看他往那边跑,穿戴啥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还有手机!又年轻、又英俊、个头儿又高!又有钱!咋就成了你的朋友?”她紧跟着我追问。
我心里烦,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她,不高兴的说:“有钱怎么了?年轻帅气怎么了?就不能成为我朋友?皇帝老子还有三门穷亲戚呢!我们是忘年交!懂不懂!”
她被我一通怼,冷笑:“行行行!沈姐你能耐大!攀高枝儿!”
我实在不愿意和她继续这个话题,皱眉问:“这个点钟你不是应该去露天市场买菜了?怎么?今儿不做饭?”
她一听这个似乎才想起来正事儿,一把拉住我说:“买菜做饭都是小事儿!沈姐,还是那个投资的事儿!你加入吧!咱们一起?”
我听了就烦,往外走,摇头:“这么大的事儿让我考虑考虑!攒点钱容易吗?再说,我觉得不靠谱!”
她急了,紧追在后嚷:“咋就不靠谱了?冯奶奶都投了,我也投!到时候你看着我们挣钱别眼红啊!”
我迈开大步疾走,根本没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