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豪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插话,手还搭在唐思思的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过了大概十几秒,唐敏的脸上慢慢浮出了笑意。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之后、从心底里往外渗出来的笑意,淡淡的,但真实。
“你们送礼物我能理解。”
唐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急不慢的,带着点长辈跟晚辈说话的味道。
“不过段虎成那家伙,心黑手狠,生性凉薄,他也送我礼物这个我就理解不了了。”
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带着以往的那些仇怨。
心黑手狠。
生性凉薄。
八个字,把段虎成这个人概括得明明白白。
唐思思一时间有点尴尬,她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我也有点难办但话还是要说”的表情上。
“再过两个月,以大姨名字命名的福利院就要落成了。”
唐思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无双姐找人算过了,月底是给大姨迁坟过去的好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唐敏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无双姐希望到时候你都能来。”
唐敏沉吟了一下,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知道东阳和无双两个孩子都很敬重大姐。”
唐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了思考之后的笃定:
“事实上我也一样敬重。只要你们说了,我肯定会到。”
唐思思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但那喜色还没完全展开,唐敏就继续说下去了。
“至于段虎成嘛……”
唐敏冷笑了一下,那声冷笑不重,但清清楚楚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现在段无双出息了,手握陈家豪给的二十个亿,恐怕他就算想到了这一层,也拉不下这个脸。”
“他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嘛,你就算是他的女儿也该知道一点了。”
“无双当年多优秀的一个天之娇女,就因为他脑子糊涂,莫名其妙的嫁给了沈家那个短命鬼。”
“阎罗寡妇,真他娘的讽刺……”
“我姐要是在的话,按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事。”
“段虎成是现在岁数大了,无双也彻底成长起来了,还有这花心混蛋给她撑腰。”
“否则的话就他那么凉薄的人,别说给你大姨花那么多钱搞福利院,恐怕迁个坟都是想骂人的麻烦事。”
“现在一副通情达礼的模样,还不是因为无双手上,握着这家伙给的20亿。”
唐思思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唐敏就算知道的内情不多,但她对这些人熟悉啊,自然是每一句都是直中要害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唐敏更是直接冷笑说:
“就他……来打个屁的感情牌,之前他病重又没死,老娘倒是真的哀伤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主要是无双姐的意思。”
唐思思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诚恳。
她明显也承认唐敏说的那些话,段虎成这个人,她比谁都了解。
如果不是段无双手里握着那二十个亿,段虎成会不会想起这个福利院、想起这个迁坟的日子,还真不好说。
应该说完全不可能,别说那时候捉襟见肘了,就算有余钱他连给大老婆迁坟的钱都不会出。
作为一个私生女,唐思思甜美外表下满是洞察人心的睿智,所以她知道这些刻薄挖苦的话和她无关,全和她那个不靠谱的爹有关。
唐思思很直接的说:
“无双姐和东阳,纯粹是想帮自己妈妈做一点事而已。”
“至于其他的嘛……”
唐思思看了看陈家豪,很直接的说:
“姐夫和我爸也没关系,就纯粹是为了让我姐开心而已。”
唐敏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东西我就收下了。”
唐敏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礼品袋,最后落在唐思思脸上:
“你和无双说,到时候提前给我时间,我肯定会到。”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带着白琳一起去的。”
说到这,唐敏有点哀伤的说:
“我和你妈是一样的,到段家去都是怕无双和东阳没人照顾。”
“怕那混蛋又收了别的女人,让无双和东阳受委屈……”
“不管你们信不信,那时候的人思想就是这样的,但我们都没想到段虎成是那么凉薄的一个人。”
“我们都以为陪姓段的姐夫上床,起码能稳固下来这些关系,没想到他就是一个人渣。”
唐敏面色略是阴沉的说:
“到时候我肯定去,对你妈妈和我来说,大姐就是长姐如母。”
“我唯一担心的是,到了那时候见个面,老娘忍不住拿刀捅他。”
唐思思一听这话,脸上那点尴尬一扫而光,笑容重新绽开了,比刚才大了好几号,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她似乎一直怕事情有变,怕唐敏嘴上答应心里不答应,怕到时候找借口不来。
现在唐敏不但答应了,还说会带着白琳一起去,这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唐思思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沙发都弹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立刻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无双姐!”
唐敏也站起来,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