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后,白莲圣母的名声就跟长了腿似的,不出十天工夫,周围李家坳、赵家沟、柳树屯、王家集四个村子全传遍了。先是邻村一个老汉抬着自家难产的儿媳妇来求医,吴媚三下五除二把人救回来了,母子平安。那老汉跪在院门口磕了三十多个头,把家里攒的二十个鸡蛋、半袋子黄豆全撂下了。紧跟着赵家沟一个猎户被野猪拱了,肚皮上豁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肠子差点流出来,抬到吴媚这儿的时候人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吴媚把闲人轰出去,拿白酒冲了手,让韩天摁着猎户的胳膊腿,自个儿拿针线把肚皮一层一层缝上了,缝完了敷上嚼碎的草药,拿干净布条缠得紧紧的。猎户第三天就能坐起来喝粥,第七天就能下地溜达了。猎户他娘把家里那头半大的羊羔子牵来了,吴媚瞅着羊羔子直咂嘴:“这玩意儿好,回头炖了给我儿子补补身子。”
打那以后,吴媚的土坯房门口天天跟赶集似的。天不亮就有人在外头排队,有抬着来的,有背着来的,有拿门板子抬着来的,还有骑驴来的。吴媚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莲心莲叶俩寡妇叫到跟前,一人塞了一本手抄的草药图谱——是她让韩天从村长家翻出来的旧医书上撕下来的几页,又掺了些自个儿在夜场听姐们儿说的土方子——让她们先招呼着,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让她们上手,疑难杂症再叫她。
莲心莲叶俩寡妇学得认真,白天跟着吴媚上山认药,晚上在油灯底下背药性。吴媚教她们的时候也不正经教,盘腿往炕上一坐,光着膀子拿手比划:“这个草,叶子圆的,开小白花,根底下有股子臭味儿,治拉肚子一绝。那个草,叶子尖的,开紫花,揉碎了敷伤口上,止血生肌。”她一边说一边拿脚丫子踢韩天后背,“儿子,你给记上,回头写个册子,省得妈老得费吐沫星子。”
韩天蹲在地上拿炭笔往木板上写,写得歪歪扭扭的。莲心凑过来看,不认字,光瞅着韩天的手。韩天抬头瞅了她一眼,莲心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吴媚拿眼一斜,没吭声,可等莲心出去熬药了,她拿脚丫子踩住韩天的后背:“你方才瞅莲心那两眼啥意思?”
“我瞅她干啥?我写册子呢。”
“你写册子眼珠子往人脸上瞟?”吴媚拿脚趾头戳他脊椎骨,“妈跟你说,莲心莲叶是妈手底下的人,你别打人家主意。”
韩天把她的手——不对,她的脚——从后背上扒拉下去:“我打啥主意了?我就看了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吴媚把腿收回来,盘在炕上,胸脯往膝盖上一搁,软乎乎的两团肉压在腿面上,她拿手托了托,“妈这身子不够你看的?你往外瞅?”
韩天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圈:“妈,你讲不讲理?人家莲心天天帮咱熬药采药,我跟人家说句话都不行?”
“说话行,瞅脸不行。”吴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风从下往上飞过来,“你要瞅就瞅妈,妈这脸不比莲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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