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万道，瑞霭千条。
在那极高极渺远的九重天界之上，浮云并非凡间变幻莫测的虚白之物，而是凝练如脂、泛着金银淡彩的云海。云海之上，宫阙嵯峨，重重叠叠的琉璃瓦在永不落下的日光照耀下流转着碧沉沉、明晃晃的光彩。
碧沉的大殿飞檐挑角，盘绕着通体金鳞、爪牙毕露的赤须飞龙；廊柱粗砺而巍峨，玉石阶梯层层铺开，宛如通向天地尽头。
极目远眺，南天门矗立在云海波涛的尽头，高耸入云的两根擎天柱上盘绕着金龙彩凤，数千名披甲执戟的金甲天兵按周天之数排列，甲叶在冷风中碰撞出低沉而肃穆的金石之音。
而顺着天街向内蔓延，穿过重重仙宫偏殿，在靠近瑶池不远处，则坐落着一座朱红大门的宽阔府邸。府门上方悬着一面上好的金字蟠龙匾额，上书斗大的四个金字——“齐天大圣府”。
与天庭其他殿宇那种庄严冷肃的森严规矩截然不同，这座府邸内外透着一股山野山寨般的自在与随意。殿前台阶两侧摆着的不是整饬的香炉，而是几口敞着盖子的大铜缸，里面盛满了各处仙官送来的琼浆，几枚啃剩的仙果核随意扔在玉阶缝隙里。
此时的大殿偏厅内，阳光透过雕花的暖玉窗棂，柔柔地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靠窗的沉香木软榻上，正斜斜倚着一道身形修长、作凡间短衫打扮的年轻身影。那少年顶着一头略显蓬松的凌乱碎盖发，额前几缕黑发垂在眉间，眉弓清瘦，眼尾微微向上挑着，透出一股狡黠而机灵的劲头。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白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浅灰色束脚休闲裤，脚踩一双平底帆布鞋。这身充满现世市井气息的穿戴，落在仙气缭绕的九重天宫里，显得说不出的扎眼与古怪。少年嘴里正叼着一截甜滋滋的草茎，双手枕在脑后，脚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正是杨星。
而在他的手腕上，一块沉重而冷冰冰的纯黑色金属手表正紧贴着皮肤，表盘在柔光下若隐若现地跳动着一排泛着淡蓝冷光的微小文字：
【轮回世界：西游记】
【当前阶段：大闹天宫（代管蟠桃园）】
【主神任务：存活至本世界窗口收束（六十日），或在变局中自全其身】
【当前阵营：中立（花果山友善/合欢队）】
【剩余时间：五十九日二十三小时五十分】
杨星把嘴里的草茎吐到一边，低头瞅了瞅手腕上的金属表，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主神还真是不讲道理，直接把人扔到这神仙满天飞的西游世界里，不过能混进这猴哥的大圣府，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视线偏过几分，就在杨星身侧不远处的雕花长案上，正蹲坐着一道金灿灿的身影。
那猴王身量不算太高，约莫只有凡人五尺出头，但周身骨骼精悍结实，金黄色的细软毛发在微风中微微拂动。他头顶上并未戴那拘束人的冠冕，只是随意挽了个抓髻，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极为宽大的大红织锦蟒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着墨玉的狮蛮带，显得既贵气又带着几分野性。
那张毛茸茸的面孔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犹如两颗精光内敛的金色琉璃珠，眼眶微赤，眨巴之间带着灵动至极的机敏神采。
此时孙悟空正盘着腿坐在案几边缘，手里抓着一只汁水淋漓的青色仙桃，三两下啃得只剩下桃核。他随手把桃核往殿角一扔，扭过头来看着软榻上的杨星，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细密雪白的牙齿，毛手在自己下巴处抓了抓。
“杨星老弟，俺老孙这大圣府里的软榻，睡着可比你那劳什子铁皮箱子舒服多了吧？”
孙悟空说话的声音带着猴类特有的尖脆，腔调里满是毫无机心的得意。
杨星听了，翻了个身坐起来，手撑在膝盖上，嘴角咧开一个颇为玩味的笑意：“猴哥，你这大圣府的气派自然没话说，雕梁画栋的，随便撬块地砖回人间估计都能当传家宝。不过话说回来，天天在这屋里躺着数云彩，你也不觉得憋得慌？”
孙悟空把腿往前一伸，两只覆着金毛的脚掌在案几边沿晃荡，抓了抓脸颊：“嘿，憋得慌倒是有一点。起初几日，俺老孙只道这齐天大圣是个天大的官儿，走到哪儿那些天将都躬身作揖，倒也威风。可时日长了，玉帝老儿每日升朝，也从不传俺老孙议事，只给这府邸拨了些仙酿瓜果，连个正经公文都没有。府里这几个仙吏，成日里唯唯诺诺的，问他们什么，都只说‘大圣自便’。依俺看，这天上神仙的差使，还不如花果山水帘洞里痛快。”
*这猴子到底是个实心眼，玉帝哪是封他做官，分明就是当个火药桶供着，生怕他闹腾才修了这座空壳子大圣府。*
杨星眼珠子骨碌转了半圈，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笑道：“猴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找你干活还白给俸禄，这在我们凡间叫作‘带薪休假’，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差事。你瞧瞧门外站岗的那几位天兵老哥，站一天动都不能动一下，咱们坐在这儿吹着仙风喝果汁，你还挑挑拣拣呢。”
孙悟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被杨星嘴里稀奇古怪的名词逗乐了，抓着后脑勺嘎嘎笑出声来：“你这小子，嘴里总能吐出些稀奇歪理！俺老孙就是看你说话逗趣，那天在山脚下才顺手将你捞上云头。若是换了旁人，早被天门外的罡风吹散了魂儿。”
“那是，多亏猴哥手稳。”杨星嘿嘿一笑，神色如常地摆弄了一下自己腕上的表带。
两人正说笑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布帛擦地声。
只见齐天大圣府的两名值日提辖仙吏穿着一身整齐的淡青色云鹤官袍，手里捧着白玉拂尘，脚步轻悄地走入偏殿。到了案几前数步之外，两人整了整衣冠，躬身长揖到底：“启禀大圣，殿外通明殿差人传话，玉皇大天尊有旨意下达，请大圣去披香殿听宣。”
孙悟空原本还晃着的脚掌微微一顿，眉头挑了挑，眼中的金光微敛：“哦？玉帝老儿找俺老孙？今日怎的忽然想起俺了？”
两名仙吏低着头，声音平平板板，毫无起伏：“小神不知，只传是关于大圣闲居府内、另有差事委派之事。”
孙悟空把蟒袍的下摆往腰间一掖，从案几上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他回过头冲着杨星招了招手：“走，杨星老弟，且随俺去瞧瞧，看玉帝老儿能给俺老孙委派个什么差事！”
杨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晃悠着步子跟在孙悟空身后：“行啊，正好去见见天宫的早朝是个什么阵势。”
*按照原本的时间，玉帝这时候把猴子调去看管蟠桃园，就是嫌他闲着生事。这一去，蟠桃园那点老底迟早得全进猴肚子。*
一行人穿过大圣府的朱红长廊，出了府门，顺着白玉砌成的凌虚天街向内宫行去。
而在同一时刻的天宫另一端，气氛却与大圣府的闲散大相径庭。
瑶池仙境，烟波浩渺。
整片水面并非凡俗之水，而是凝结着极浓郁先天灵气的玉髓金波，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温润的波光。在瑶池中央的千叶宝莲台上，数座巨大的白玉长案已经初具雏形。数十名身着粉白二色霓裳羽衣的瑶池仙女正赤着纤足，手捧托盘，踩着水面上的轻烟往来穿梭。托盘之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玛瑙钟、雕花龙凤盏，以及一小坛一小坛封泥完整的万年琼浆。
长案前方，一名负责监造瑶池陈设的女官神色严肃，身上的淡紫纱衣随着步伐轻摆。她手里握着一卷金丝编织的名单簿册，正在一一核对各宫各殿送来的供奉物件。
“九曜星君的席位可安置齐备了？”女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水声。
身旁一名小仙娥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姑姑，九位星君的案几已按天枢方位摆定，果品与琼浆皆依例安置。”
女官目光在簿册上一行行扫过，指尖轻轻滑过几行朱砂勾勒的名讳，忽地停在一处空缺之间，眉尖微微蹙了蹙。
*齐天大圣……名单上从头至尾，怎的连半个字都没有？*
她目光微敛，没有作声，只是手指无声地翻过了那一页，又低声吩咐道：“去催一催蟠桃园那边。蟠桃大会开宴在即，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三等的鲜桃，须得按品级尽早造册挑选，万不可出了纰漏，惊扰了各路帝君与娘娘。”
“是，小婢这就着人去蟠桃园传话。”仙娥领了命，悄然退下。
瑶池的忙碌在严密的仪轨下无声铺展，而更远处的南天门外，天风呼啸。
巍峨的巨柱耸立于苍穹之间，两边耸立着数十座用万载玄冰与精金打造的岗哨哨楼。守值天将庞刘苟毕四位元帅各执金戈巨锏，面容沉冷地注视着南天门外翻滚的云海。而在他们身后，巡逻的雷部兵马披坚执锐，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引得虚空泛起细微的电芒。
“近日下界妖气可有异动？”一名校尉低声询问。
负责执掌照妖镜的天将微微摇头，镜面中唯有一片白茫茫的下界云山：“花果山七十二洞依旧如常，只是那猴头上了天，下界没了首领，各洞妖王虽各自据山，倒也没甚大动作。”
“不可大意。”为首的统领握紧了腰间的宝剑，目光越过南天门的白玉门槛，望向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齐天大圣府，“那位大圣在天上多留一日，这天宫便多一日悬在刀尖上。”
巡逻的队伍整齐划一地转过街角，铁甲碰撞的声音渐渐隐没在云海风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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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披香殿外的偏殿玉廊下。
孙悟空领着杨星大步流星地走来，守在偏殿外的两名黄巾力士见着孙悟空，神色微紧，连忙躬身唱喏：“见过齐天大圣。”
孙悟空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偏殿正中的紫金交椅前，也没等玉帝跟前的太监仙官发话，身子一偏就坐了上去，单腿踩在椅子边缘，单手搭在膝盖上：“宣俺老孙来，究竟所为何事？快快说来，别耽搁俺老孙回府饮酒。”
殿内正候着的一名传旨太官连忙上前，脸上堆着极为客套而疏离的笑意：“大圣莫急。大天尊体谅大圣闲居府中无事可做，恐生倦怠，正巧那蟠桃园乃天庭重地，如今尚缺一位明断持重的总领之官。大天尊特降旨意，命大圣代管蟠桃园，每日清晨去园中巡视点卯，照料灵根，也算是一桩清贵体面的正差。”
“代管蟠桃园？”
孙悟空眼中金芒猛地一闪，整个身子直立了起来，抓了抓腮帮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是那瑶池王母娘娘种蟠桃的园子？”
“正是正是，大圣掌管此园，乃是大天尊的信任重托。”太官连连点头。
*让猴子去看桃园，天庭这帮老官僚的心思还真是全写在脸上了。*
杨星靠在后方的汉白玉廊柱旁，抱起双臂，看着孙悟空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孙悟空哪里耐得住性子，当即抓起腰间的狮蛮带一扯，乐呵呵地从椅子上蹦下来：“好差事！好差事！俺老孙这便去瞧瞧！”
言罢，他一把拽住杨星的胳膊，脚下腾起一片淡淡的金色祥云，也不管那传旨太官在后头喊着：“大圣慢行、交割文书尚未呈递”，径直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天庭东北角的方向疾掠而去。
杨星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九重天阙宫阁宛如飞鸿过隙般迅速倒退。
片刻功夫，云头猛地一按，两人稳稳落在一处弥漫着浓郁果香与湿润仙雾的巍峨门庭前。
放眼望去，整座蟠桃园占地极广，四周以翠玉为阑干，以赤金为门框。园门之上挂着一块苍劲古朴的牌匾，上书三个金光流动的大字——“蟠桃园”。
守在园门前的土地神与数名锄树力士、运水力士正倚在门槛旁歇息，忽见一道金光落地，显出孙悟空与杨星的身影，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锄头铁锹哗啦啦掉了一地。
“小神不知大圣降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为首的蟠桃园土地是个白须白眉的矮胖老者，身穿土黄色短布袍，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蟠桃木拐杖，慌忙领着一众力士跪在云阶上连连叩首。
孙悟空大袖一拂，虚抬了一把：“起来起来，莫拜莫拜！玉帝老儿差俺老孙来代管这园子，自今日起，俺就是这园里的主官了。快快开门，引俺进去瞧瞧！”
那土地额头上隐隐渗出细汗，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打量了孙悟空一眼，又斜眼瞧了瞧站在孙悟空身侧、穿着现代T恤休闲裤的杨星。
*这齐天大圣带了个毫无仙气的凡人入园，真不知天尊是何用意……*
但他哪敢多问半句，连忙赔着笑，躬身引路：“大圣请，上仙请，小神这便为大圣引路点卯。”
厚重的青铜门扉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温润清香扑面而来，香气甜而不腻，吸入肺腑之间，只觉浑身毛孔在这一瞬间齐齐舒张开来。
杨星跟在孙悟空身后跨过门槛，抬眼望去，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园中的景致，与天庭外部的森严截然不同。入目皆是一株株苍劲古拙的巨大桃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老皮斑驳如龙鳞，青苔苍翠。枝桠向四周伸展，层层叠叠的碧绿桃叶之间，挂满了沉甸甸的仙桃。
有的桃子尚且青涩，拳头大小，泛着淡淡的青玉色；有的半青半红，在枝头微微颤动；而更深处的桃树上，挂着的则是通体红熟如赤霞的大桃，皮薄汁满，果尖上还凝结着晶莹剔透的甘露。
微风吹过，满园桃林沙沙作响，落英缤纷。
土地神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拄着拐杖介绍道：“回大圣得知，这园中共有蟠桃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重瓣，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孙悟空一双金睛在那些挂满红透大桃的树梢上扫来扫去，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两只毛手来回搓着。
“好桃，好桃啊！”
他嘴里连连赞叹，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主道，踩着松软湿润的红泥，径直往那后园九千年一熟的桃树下凑过去。
杨星放慢了脚步，没有跟得太紧，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几株大树的阴影之间。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那些散发着微弱霞光的果子。
*这随便摘下一颗带回主神空间，怕是都能卖出不少奖励点。不过眼下这土地和力士都在跟前，动手拿就是直接踩天庭的雷线。*
孙悟空仰着头，指着枝头一颗足有海碗大小、熟得快要裂开的紫纹大桃，转头对土地道：“这桃子，今日可能摘来尝尝鲜？”
土地神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拐杖横在身前：“大圣万万不可！这园中仙桃皆有定数，每岁皆需点卯造册，专供瑶池王母娘娘蟠桃胜会之用。若无娘娘明旨，小神等连一枚落果都不敢私藏，还请大圣宽宥！”
孙悟空见土地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咂了咂嘴，眼中的兴致被打消了三分，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看把你吓的那副嘴脸。俺老孙不过随口一问，你且退下吧，自去各处打理。俺与杨老弟在此处随意走走，不必你在这儿跟着碍眼。”
土地神如蒙大赦，连连磕了几个头，带着那一群力士躬身倒退着出了这片林子，顺带将园门轻轻合拢。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桃叶的沙沙声。
孙悟空转过头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原本收敛的神情顿时活泛开来。他纵身一跃，轻巧地攀上一根粗壮的桃树桠，蹲在枝头，低头冲着树下的杨星招手，嘿嘿怪笑：“杨星老弟，快瞧，这四周没人了！”
杨星抬头看着树上那只抓耳挠腮的猴子，慢悠悠地在树干旁挑了一块干净的平整青石坐下，双手撑在身后，神情惬意：“猴哥，你刚才还答应那老土地不乱动的，怎么转眼就要监守自盗了？”
“什么监守自盗！”孙悟空抓了抓屁股，轻巧地在枝桠间翻了个跟头，“玉帝老儿让俺老孙代管，这园里的一草一木自然归俺管。俺老孙替他们看守桃树，收点辛苦脚力钱，吃他几个桃子打什么紧？”
话音未落，他伸手便探向枝头那一颗红得发紫的大桃。
咔嚓一声轻响。
桃枝微晃，那颗蕴含着磅礴灵气的九千年大桃已被他稳稳抓在手中。孙悟空连皮都没擦，张嘴便狠狠咬了一大口。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清香在整片林间散开，甘甜的汁水顺着猴王的嘴角滴落，溅在下方的青草叶片上，甚至引得附近的草木瞬间生长了数寸。
“妙！妙啊！”
孙悟空三口两口将一颗大桃吃得干干净净，随手将那带有一丝紫纹的桃核顺着枝头扔了下来。
桃核骨碌碌滚过松软的草甸，正好停在杨星的脚边。
杨星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枚还残留着点点灵气荧光的桃核，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表面的温热与沉重感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手表微不可查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弹出多余的提示。
*九千年的蟠桃核，哪怕只是个核，灵气也不是凡物。主神虽然没直接给提示，但这东西收着总归有用。*
杨星不动声色地将桃核揣进休闲裤的口袋里，抬头看向树上：“猴哥，味道如何？”
“甜！脆！比花果山的野桃强了不知凡几！”孙悟空舔了舔嘴唇上的残汁，眼珠子在树顶那些成熟的大桃上逡巡，显然一枚根本填不满他的肚皮。他又摘下两颗，自己怀里揣了一颗，反手将另一颗朝着树下的杨星扔了过去：“接着！杨星老弟，你也尝尝鲜，见者有份！”
泛着红润光泽的大桃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杨星怀中。
入手沉甸甸的，薄薄的果皮下仿佛有流动的霞光在微漾，沁人心脾的甜香直往鼻孔里钻。
杨星也没客气，低头在桃尖上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而磅礴的暖流，顺着喉管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股热力虽然庞大，却极为平和，仿佛温水浸泡般冲刷着周身的经络，原本略显疲乏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杨星一边嚼着果肉，一边若有所思地望向这片静谧无边的桃林深处。
天光在层叠的碧叶间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远处的天宫静悄悄的，唯有偶尔掠过天际的仙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啼。
而在这份看似永恒的祥和与宁静之下，某种不可逆转的风暴，正伴随着这一声声果肉咀嚼的清脆声响，在这重重宫阙的最深处缓缓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