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体面的封杀令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信义区顶楼套房的遮光帘还紧闭着,只有一道极细的光缝从边缘切进来,落在地毯上那条被撕裂的米白蕾丝内裤上。

光线很淡,把布料裂口处的线头照得发白。

叶蓁醒来的时候,脸颊还贴在沈聿礼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残留的烟草、雪松与昨夜交欢后没散去的淡淡腥甜。

她的长发散开,几缕缠在他小臂的刺青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腿心深处仍是酸的,蜜处肿着,昨夜被彻底贯穿后灌满的白浊有一部分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黏在腿根与股沟,微微刺痒。

她想动一下,却被他收紧的手臂又按了回去。

沈聿礼其实早就醒了。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抽烟,只是用指腹一下一下顺着她后颈的发丝。

他的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侧,像是怕她趁着天亮就逃回大安区那个干净的世界。

昨夜她在他身下哭着说只给他一个人弄,那句话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钉进了他向来游戏人间的心口,让他整夜都睡不沉。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再睡一下。】他说,【还早。】

叶蓁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鼻音,【今天早上十点有个国小生的试听,约在工作室。我得回去整理琴谱,还要调音。】

她从他怀里撑起身,丝绸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的胸口与上头深浅不一的吻痕。

她急忙拉过被子遮住,脸颊又红起来。

这种事后的羞怯与昨夜主动缠腰求他用力的样子形成极大的落差,让沈聿礼看得喉头发紧,却只是伸手把散在床头的米白针织洋装递给她。

【我让司机送你。】他说,【外面在下小雨,别搭捷运人挤人。】

叶蓁没有拒绝。

她套上洋装时,大腿内侧那点黏腻让她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却还是强忍着,把被撕破的内裤折好塞进包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秘密。

她离开前,沈聿礼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后那块敏感的地方轻咬了一下,低声交代,【晚上来LUST,我给你留门。别让那个姓陆的再靠近你。】

叶蓁点头,搭上专属电梯下楼。

雨后的信义区街道湿漉漉的,计程车的轮胎辗过积水,溅起细细的水花。

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101与百货橱窗,心里还残留着被他彻底占有后的酥麻与安定。

她没有看手机,包包里的手机从六点开始就一直在震动,只是被静音了,她没发现。

大安区的巷子比信义区安静得多。

工作室在一栋旧公寓的二楼,外头挂着木头招牌,写着【叶蓁钢琴工作室】,旁边是一排盆栽与一台总是走调的直立式钢琴。

九点二十分,她拿钥匙开门,却发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白纸,被雨水浸得半透明,胶带翘起一角。

她伸手撕下来,看见上面用黑色麦克笔写着几个字:【请这样的老师不要教坏小孩。】

她的手指顿住,纸张在手里轻轻发抖。

推门进去,室内的三角钢琴盖着绒布,谱架上还放着昨天萧邦夜曲的谱。

平常这个时间,助理小琪会先来开窗、烧水,现在却安静得没有人。

叶蓁把纸张放在桌上,拿出手机,这才看见讯息已经炸开。

家长群组里有上百则未读,开头是有人匿名转贴了一篇标题耸动的文章截图,标题写着【气质钢琴女神深夜出入信义区顶级声色会所LUST,私生活混乱,家长联名抵制】。

文章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她穿着米白洋装在后巷被沈聿礼用西装裹住的侧影,一张是她深夜走进LUST大楼大厅的背影,时间戳记都标得清清楚楚。

下面的留言已经洗版,有人说【难怪最近上课心不在焉】,有人说【这种老师怎么能教小孩】,还有人直接标注工作室的帐号,要求退费与解聘。

她的呼吸开始变快,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她点开大学音乐系的系务群组,系主任只传了一句话:【叶蓁,你先休息一周,发表会的后续演出暂停,基金会那边有关切。】最后那个【基金会】三个字,让她的胃猛地抽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信义区顶楼的LUST也炸了。

安娜踩着细高跟冲进沈聿礼的办公室,黑色丝绒连身裙的下摆还带着外头的雨气,手里拎着平板,脸色是沈聿礼从未见过的冷。

【你看看这个。】安娜把平板拍在他面前,萤幕上正是那篇匿名爆料文,已经被转到本地的亲子论坛与古典音乐社团,按赞与分享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爬升,【今天凌晨四点发的,买了关键字,照片是跟拍的,角度很专业。家长群组已经疯了,叶蓁那间工作室的房东刚刚打来说要提前解约,大学那边我找人问了,是陆维钧亲自打给系主任的。】

沈聿礼靠在皮椅里,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敞开,昨夜留下的抓痕还在锁骨上。

他盯着照片里叶蓁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眼底的慵懒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被踩到底线的狠。

【他妈的姓陆的,玩这种下三滥。】他拿起手机,直接拨给平常帮LUST处理媒体的公关公司,【喂,老张,把那篇文章压掉,找人洗版,不管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为难,【礼哥,不是钱的问题。这次发文的是基金会那边长期配合的媒体,背后还有几个家长会的理事在推。你们夜场的人脉在信义区有用,可是在教育跟古典音乐圈,那群家长只认体面两个字。你的名字一出现,他们只会觉得更脏,越压越黑。】

安娜在一旁冷冷接话,【我早说了,陆维钧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想抢地盘的小弟。他是体制里面的人,他有一整个基金会、大学、媒体跟家长当他的筹码。你在LUST可以让客人闭嘴,可你没办法让一个妈妈不担心自己的孩子被老师带坏。】

沈聿礼站起身,一脚踹开脚边的矮凳,矮凳撞上酒柜,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是没想过陆维钧会报复,却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对叶蓁下手,而且用的是最体面、最不见血、却最致命的方式。

【我去找他。】他抓起皮衣就要往外走。

【你现在去找他,就是给他送照片。】安娜一把拉住他,手劲很大,指甲掐进他手臂的刺青里,【他要的就是你失控,就是让叶蓁变成夜场老板的女人这个标签。你一出现,明天的标题就是夜场负责人恐吓基金会执行长。你想害死她吗?】

这句话让沈聿礼硬生生停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

大安区的工作室里,叶蓁独自坐在琴凳上。

外头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窗户上,细细密密。

她把那张抗议纸条对折,再对折,折到不能再折,才放进抽屉。

手机还在震动,有学生家长传来要求退费的讯息,有合作的乐器行说要暂停寄卖她的演奏会海报,甚至有一个她从小带到大的学生,用很委婉的语气问她是不是真的像网路上说的那样。

每一则讯息都像一根针,轻轻刺在她向来自持的白键上。

她自幼被教育要纯洁、要优雅、要对得起叶老师这个称呼,所有的奖章与掌声都在告诉她,体面就是她的价值。

现在,那层体面被一篇文章轻易撕开,露出底下那个在床第间哭着求男人用力、在计程车后座被指奸到湿透的自己。

她觉得羞耻,却更觉得恐惧。

她怕的不是流言,是她真的开始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文章所说,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堕落女人。

门铃响了,她以为是房东,急忙擦掉脸上的泪去开门,却看见陆维钧站在门外。

他撑着一把深灰色的伞,穿着订制的深灰西装与白衬衫,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得近乎悲悯,手里还提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白玫瑰。

雨水从伞缘滴落,却没有沾湿他的皮鞋。

【叶蓁。】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斯文,带着一点叹息,【我看到新闻了,很担心你。这种事对女孩子伤害很大,你还好吗?】

他把花往前递了一点,像一个体面的拯救者,【我已经跟系主任说了,只要你愿意发一个声明,说那天只是去朋友的店里拿琴谱,基金会可以帮你澄清,家长那边我也能帮你安抚。你知道的,古典音乐圈很小,名声坏了,以后很难再站上舞台。】

叶蓁看着那束花,没有伸手去接。

白玫瑰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漂亮得像假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台,沈聿礼把陆维钧送的花直接丢开的样子,想起昨夜沈聿礼吻去她眼角泪水时说的那句【别怕】。

【那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在颤抖。

陆维钧镜片后的笑容没有变,只是微微歪头,语气依旧体贴,【叶蓁,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被那种地方耽误。那种会所,你进去一次,身上就洗不掉味道了。你是叶老师,你应该站在演奏厅里,而不是信义区的顶楼套房。】

他的话语温柔,却每一个字都像在定义她的归属,仿佛她是一个需要被摆回正确橱窗的展品。

叶蓁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因为他的指责,而是因为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沈聿礼真的是对的,为什么她现在会这么痛苦。

【请你离开。】她后退一步,想把门关上。

陆维钧没有硬闯,只是把花放在门口的地上,语气依旧绅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基金会下周的慈善音乐会,你本来是受邀的独奏,现在位子还为你留着。体面的路一直都在,别让一时的迷恋毁了你二十年的努力。】

他撑伞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挺拔而从容,像一个永远不会错的人。

门关上后,工作室又只剩下雨声与钢琴的沉默。

叶蓁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琴脚,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出来。

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楼下的邻居听见,怕哭声会从窗户飘出去,成为另一则流言。

她只是一直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米白洋装的裙摆被泪水浸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敲响。这一次的敲门声很急,很重,不像陆维钧那样克制。她没有动,直到外头传来沈聿礼压抑的声音,混着雨声。

【叶蓁,开门,是我。】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发红。挣扎了几秒,她还是爬起来开了门。

沈聿礼浑身湿透,黑色皮衣滴着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胸口还在喘,像是一路从信义区用跑的过来,身后没有车,也没有伞。

他的眼窝陷得更深,看见她红肿的眼与地上那束没被捡起的白玫瑰时,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却在看见她颤抖的肩膀时,硬生生软了下来。

他跨步进来,反手把门锁上,隔绝了外头的雨与窥探的目光。

安娜跟在他身后半步,身上也沾了雨,却保持着距离,没有进来,只是把一把伞靠在门边,对沈聿礼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好好说】。

沈聿礼把皮衣脱下来,随手丢在地上,一把将叶蓁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很冷,雨水浸透了衬衫,却还是用力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下巴抵在她冰凉的发顶,【是我没护好你。】

叶蓁在他怀里先是僵住,随即像找到了宣泄口,放声哭出来。

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羞耻与委屈都在这一刻溃堤。

她抓着他湿透的衬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我脏……说我不配当老师……工作室要我走……学校也不要我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沈聿礼紧紧抱着她,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却说不出任何体面的安慰。

他向来信奉身体比言语诚实,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言语如此无力。

他想说我养你,想说我让那篇文章消失,想说我把LUST关了都没关系,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叶蓁真正失去的东西。

她失去的是她二十七年来用来定义自己的那把尺。

安娜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门看着里头相拥的两人,眼眶有点红,却只是轻轻把门带上,让雨声把哭声盖住。

她拿出手机,开始联络她在媒体圈唯一还愿意接夜场电话的朋友,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开始,而体面的高墙,远比夜色的霓虹更难拆。

工作室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照进来,在三角钢琴的琴盖上映出一道惨白的光。

琴键黑白分明,却没有人去碰。

休止符,第一次这么长,长到让人害怕,乐章是不是就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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