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瞥了眼前的美佐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夹起第二个芋头。
“一个人散步?虽然我也不讨厌,但客观来看有点寂寞呢。你没有女朋友吗?”
很常见的问题。
如果巧有女朋友,就不会做那种跑腿了吧,巧很想这么说。
“没有。”
“为什么~?哦!!啤酒已经来了!!干杯,辛苦了~!”
美佐从店员手中接过啤酒杯,用力压在巧面前的另一个啤酒杯上。
“这么用力压会洒出来哦……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回答,因为我不受欢迎。”
“不不不。”
“嗯?什么事?”
美佐一边用啤酒滋润喉咙,一边左右摆动左手食指。
“噗哈~!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异性缘』。也就是说,你有办法自我分析吗?”
“我……虽然不太擅长社交,但也不觉得自己长得丑……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被美佐这么一说,一树思考起自己没有女朋友的理由,但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应该还有其他人跟我一样,我并不是特别的。
巧在脑中整理好思绪后,对美佐这么说。
“哦哦~”
美佐嘴角微微上扬,向路过的店员点了好几道料理。
“居酒屋的生鱼片都是敲竹杠呢~~这种东西居然要收六百圆。”
看着美佐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圆圈,代表生鱼片的分量,巧发现了一件事情。
恐怕这个人反应会这么大,都是故意的……不对,应该是无意识的吧,但不是天然呆。
我也有过这种经验,所以能够理解。
透过自己的言行,观察对方的性格、应对方式以及心理状态。
不知为何,她很怕人类。
害怕到不行。
可是,一个人生活太寂寞了,所以要调查对方的容忍度,不要超过界线。
不要让对方的容忍度,被自己撑破。
自己和玉置美佐是不同人种。
巧过去一直这么区分,不知为何,他现在却觉得有点想笑。
“然后啊,刚才说的那些,你的确散发出没人要的气场,咻瓦咻瓦~”
美佐摆出小看人的表情,做出手势,大概是想表现蒸气吧。
“我倒没有那么没人要,只是还没遇到『想交往』的人。”
巧认为美佐和自己是同人种,不知为何,他变得比之前强势,能够清楚地说话。
恐怕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和眼前的人价值相同。
新闻里经常看到,专挑小孩或老人下手的犯罪,恐怕是因为他们确信对方比自己弱。
所以才能做出那种凶残的行为吧,巧心想。
坦白说,即使隔着电视听,他还是觉得恶心。
不过,自己和那些犯罪者,精神或许差不多。
“哦?虽然会吸引一些不重要的女人,但目标对象却完全不理你?”
“差不多就这样。”
“啊~有哦!可是啊,那表示这个世界运转得很正常哦?
因为到头来,男人和女人都是同等级的人,所以才会凑在一起。”
“你是在挑衅我吗?”
“嗯!这是回礼。”
“就算你讲得那么开朗……”
“不过呢,我心情已经舒坦多了。算了,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美佐露出打从心底感到舒畅的表情。
“是吗?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我先告辞了。”
虽然覆盖美佐的雾稍微散去,但巧可不是那种会和敌人混熟的好人。
那是黑发美女托付给我的信封。
十之八九,里面放着什么会让美佐动摇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又会带给美佐恶意,巧的心就隐隐作痛。
“喂喂!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耶!”
从桌子对面抓住起身的巧的衣服,美佐露出焦急的表情。
“等一下!不要拉我!!衣服会变形!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回去所以放开我!!”
看来美佐找巧出来并不是为了报复。
不过,巧很纳闷,自己这个陌生人找她有什么事?
“什么?就算你抱怨工作,我也不懂啊。”
“这种事,只要找同事就行了。今天呢,我要抱怨恋爱。”
这个女人果然很异常。
怎么可以跟妨碍恋爱的男人抱怨恋爱的事呢?
“……我还是回去好了。”
“为什么啊!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就听我说嘛!你不是喝过啤酒了吗!”
“啊!等等,真的!衣服会变长!衣服会变长!!我知道了!!”
“……真是的,最近的年轻人真不懂礼仪。”
强行把巧拉回座位后,美佐不知何时拿出香烟点上火,慵懒地吐出烟。
巧很想回嘴“你才没资格说我”,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他决定不计较。
“……您会抽烟啊。我还以为医疗系的人全都戒烟了。”
“偶尔抽一下。只有在遇到讨厌的事情时会抽……啊,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在意。”
“是吗?那,您说的恋爱的抱怨,是不是跟朋友说比较好?”
“就是啊!这种时候,女人真的很麻烦呢~很多女性朋友听到临时邀约都会拒绝。
她们好像不喜欢被当成闲人,真是无聊的自尊心呢~”
美佐一脸无奈的表情,把右手的香烟放在烟灰缸上,拿出枝豆的果实放进口中。
“您只是没有人缘而已吧?”
“哦!?你变得很敢说了呢~青年……或许吧,我好像有点奇怪。”
“……对不起。”
巧原本只是想调侃美佐,没想到她露出寂寞的微笑,巧难掩困惑。
虽然巧只见过美佐两次,但他认为美佐不会露出这种负面情绪。
“没关系……然后啊!我心想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去立饮店,结果刚好发现祭品!”
“祭品……是吗?算了,反正我很闲,就听您说吧。”
巧心想,人心真是不可思议。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还很想回家,现在却觉得可以听听玉置美佐的说法。
是因为对玉置美佐稍微展现的软弱感同身受吗?他也不太清楚。
不过,如果要谈恋爱,应该可以得到关于“村上浩介”的情报。
“村上浩介”与黑发美女的关系,她利用自己找碴的理由。
这是接近真相的绝佳机会。
“哦!好孩子~!?要吃甜点吗?我现在吃了一个,最后那个我也会再吃一个。”
“不,我肚子饿了,可以点肉吗?”
巧这么说,美佐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露出母亲般的笑容点头。
“喂,年轻人!! 你有在听吗!! 妈的!别睡啊!!”
“年轻人这说法我年纪也太大了……我没睡……不要摇我的头……”
两小时后,不胜酒力的巧头趴在桌上,垂头丧气。
美佐摇着自己,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而工作就是用没出息的声音回应她。
“一般来说!!才刚复合没多久的女朋友,哪能丢着不管,自己跟女人去旅行!?而且事后才跟我报告!!”
由于思考已经停止了一半,所以情报是东拼西凑来的,简单来说,“村上浩介”现在似乎跟女性去旅行了。
“哈哈哈,那是因为他花心吧。”
休息了五分钟左右,心情稍微变好一点的巧抬起头,看着美佐。
不知道是不是酒量很好,美佐的表情也很清楚,看来没喝醉的样子。
“啊!?那不一定是花心吧!你是在损我男人吗!?”
虽然希望美佐赞同自己的说法,但巧决定什么都不说,只当个听众。
“可是,跟女人去旅行十之八九是花心吧?”
“……事情有点复杂。最接近的说法是……感觉是跟已经断绝关系的『前女友』去旅行。”
“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丢着现在的女朋友不管,跟前女友去旅行?”
黑发美女是“村上浩介”的前女友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对玉置美佐的骚扰行为,虽然无法接受,但可以理解。
不过,这么一来,“村上浩介”的行动就令人费解了。
如果想和黑发美女去旅行,那就去吧。不过,为什么非得老实向现任女友玉置美佐报告不可呢?
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情巧可以肯定,那就是村上浩介是个有包容力的男人。
在巧趴着的期间,美佐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的话听起来有点偏离正常人的思考。
比起“有个性”,“怪人”这个形容词更适合用来形容那场演说。即使巧中途感到疲累而不再反应,演说仍持续进行。
我没办法接受这种女人……
巧打从心底对“村上浩介”表示敬意。
“吵死了,你就乖乖接受吧。总之!!等你回来之后,我会好好教训你一顿,顺便加上慰问金!!”
“如果被拒绝的话,那可就有趣了,哈哈哈!”
“哪里有趣了?喂!!!”
“喂!不要乱甩头!真的很危险!啊——!!真的……呜噗!”
美佐看着冲进厕所的巧,稍微恢复了冷静。
我将刚才点的抹茶圣代送入口中,思考着今后的事。
话说回来……虽然我完全没兴趣,但和异性单独来喝酒是不是不太妙啊?
虽然有故意模糊,但我还是把浩介他们的事说出来了……
之后再甩一次头好了。
不过,浩介也真是的。
就算是妹妹,小茜也像是我的初恋情人吧。
再加上那个叫枫的小女孩……不对,新妹妹……这样说好像也很怪。
总之,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就用UMA来称呼吧。
如果小茜为了夺回浩介,能够自由自在地使用UMA的话……
啊,仔细想想……现在在厕所里变成狮面人身子的女生,雇主也在场。
而且,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四年前的怪文章的犯人”也可能是别人。
如果他们知道我和浩介复合了……最糟的情况是4对1。
这实在让人很不耐烦。
看来先下手为强比较好。
现在不是在这里摸鱼的时候啦~
美佐用力点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接着按下服务铃,结账完毕。
叩叩。
“呜……不好意思,请再等一下。”
巧紧抓着男厕的马桶,拼命地想把从胃里逆流而上的东西吐出来。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狮面人,我没事。”
“!?这里是男厕……咳咳!”
“哦~好壮观哦,一定会有漂亮的彩虹出现。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谢谢你听我说。”
“没什么……虽然很不情愿,我也想转换一下心情……咳咳!咳咳!”
“哈哈哈,我已经付钱了,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哦?再见~”
美佐以轻快的语气道别后,离开了。
厕所入口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恢复成只听得见远处的喧嚣和巧的呼吸声的状况。
巧心想,在这种状态下,要怎么小心地回去啊?但不知为何,怒气并没有涌现出来。
玉置美佐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不过,和黑发美女不同,她似乎是以对等的立场和巧接触。
即使她和自己站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角度攻击,而且说话尖酸刻薄,毫无防备。
巧还是觉得很开心。
离开居酒屋后,他走在夜晚的路上,往距离车站三个街区的家前进。
吹在脸颊上的风,冷却了因酒精而发热的身体,感觉很舒服。
『村上浩介』这个男人。
年龄和玉置美佐一样,都是25岁。
四年前和玉置美佐交往过。
现在正在旅行。
坦白说,这些情报一点用处也没有。
恐怕是玉置美佐刻意隐瞒的吧。
真是个可笑的女人。
巧回想起在居酒屋和美佐的对话,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和人“对话”,吐出了累积在体内的东西。
巧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了一些。
…………北海道富良野,下午一点。
浩介一行人在蓝天之下,眼前是一片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大地。
日本第一的薰衣草花田美得令人说不出话来,三人甚至忘了拿起数字相机,将美景烙印在眼底。
天空晴朗无云。
远方的山脉连绵不绝,看起来闪闪发亮。
视线往下,约有三座足球场大的花圃,纵二十米,横五十列。
以栅栏围起的花圃为一区,整体共有十区,色彩缤纷的花圃展现着缤纷的色彩。
“好美……真的好美……”
枫以双手掩着嘴,以感慨万千的眼神看着花圃。
“哥哥,虽然不是薰衣草,不过那边也很美哦。”
听茜这么说,浩介将脸转向右方,红、黄、白、橘等色彩缤纷的花圃在浩介眼前展开。
“好美。”
没有其他更适合的形容了。
“真的和自己住的国家一样吗?”浩介沉醉在花朵散发的甜美香气中,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是啊,不过花圃可不是自己长出来的。要除草、收割,需要管理员的努力。
正因为管理员的努力,才能有如此美景。”
“是啊,好美。我也在退休之后来种花吧。”
“呵呵,哥哥这么笨拙,可能会连花一起割掉。”
茜露出不输给薰衣草的可爱微笑,缓缓地迈开步伐。
浩介想起昨晚的事。
茜的眼神。那是属于女人的眼神。
浩介犹豫着该不该问本人。
就算要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会继续爱我吗?”浩介心想,难道要问这种问题吗?
浩介对自己缺乏应变能力感到傻眼,最后只能做出『总之先观察茜的反应』的结论。
不知不觉间,茜已经走到花田的另一端。浩介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
茜似乎觉得花田耀眼,凝视着花田的侧脸令人印象深刻,浩介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观光客。
薰衣草花田与茜。
这幅情景比任何名画都更让浩介感受到世界的美丽。
…………
……
“呀~!超可爱的~!!”
浩介等人在花田尽情欣赏之后,来到农场入口附近的土产店。
那是一间以木材搭建的小屋,散发出纯朴的氛围,是一间气氛很好的店铺。
枫拿起薰衣草做的透明香皂,以撒娇的表情看着浩介。
即使枫没有开口,浩介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浩介心想,这种时候,喜怒哀乐分明的人就是方便。
“好啊,买给你。”
“太好了!不过,我还想要沐浴露,所以还是买沐浴组吧!拜托了,葛格~!”
枫似乎一开始就是以这个为目的,指着陈列在上层架上的沐浴组。里面包括肥皂、沐浴露、洗手乳等。
虽然浩介认为先取得便宜的许可,再事后达成原本的目的,这种行为在伦理上不太妥当,不过——
枫抓住浩介的手臂,用撒娇的声音缠着他,浩介也只能点头答应。
浩介本来就因为带着两名美女走在路上而引人注目了。
枫恐怕是算准浩介会害羞,进而自暴自弃,才会故意提出这种要求。
“哥哥,我要这个。”
浩介回头,发现茜一直默默地在看什么东西,现在站在他的身后。
茜将手上拿着的像是布偶的东西递到浩介的胸前,点头示意“请多指教”。
浩介接过那个东西,仔细一看。
那是一只颜色淡紫,看起来像是薰衣草色的小熊布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女生,头上戴着一束薰衣草的装饰,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滑稽了。
“……这个?……你想要这个吗?”
“呜哇……姐姐的品味还是一样奇怪。”
即使听到浩介的抱怨,茜也面不改色,只是默默地等待浩介的回答。
读了『熊岚』之后,还真有勇气买熊的布偶呢。
她一定是发现我无法拒绝枫的任性要求,所以才趁机跟着要礼物吧?
虽然浩介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到茜认真的表情,最后还是接受了妹妹们的撒娇。
事后浩介才发现,茜坚持要的熊布偶,价格比较便宜。
她大概是知道浩介的经济状况吧。
浩介对于拥有不会让人察觉到的、不是伪善的温柔的茜,感到非常骄傲。
即使如此,茜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硬要礼物了。
浩介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感情。
札幌的旅馆房间。
离市区稍远的这间旅馆,外面是一片漆黑,连散步都必须小心。
时钟的指针指向深夜两点,明明有这么多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任何声音。
这一带鸦雀无声。
浩介最近经常在深夜突然醒来。
前几天健康检查的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以身体应该没有问题。浩介心想。
“呼……”浩介躺在靠阳台的床铺上叹了一口气,凝视着平凡无奇的天花板。
明天就要回东京了。
一想到再过不到一周的时间,自己又得回到原本的生活,浩介就觉得——
就这样闭上眼睛,直接睡回笼觉实在太可惜了。
他稍微转头看向旁边,离门口最近的床铺上,可以看见茜的背影。
她背对着浩介,肩膀规律地上下起伏。
仔细想想,她可是直到不久之前都还和自己一起睡觉的人。
浩介感到难为情,同时涌现罪恶感。
他立刻将视线转向睡在自己与茜之间的枫,差点忍不住向后仰倒。
枫的眼神十分妖艳。
她凝视着浩介,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身上盖着被单,面向浩介的方向躺着。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和浩介对上视线后,枫噗哧一笑,小声地向他搭话。
“这么晚了,怎么了?睡不着吗?”
“不要吓我,我还以为心脏要停了。”
枫的黑色长发跟白天时不同,全部放了下来。
那模样让人联想到日本娃娃,在黑暗中看起来既美丽又诡异。
“我刚才突然醒了。”
“嗯?我听不到。”
“我刚才醒了。”
“啊,『刚才醒了』啊……哥哥,我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枫不等浩介回答,就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然后像小动物一样迅速钻进浩介的被窝。
“喂、喂!你在做什么!”
“嘿嘿嘿,好久没这样跟哥哥说话了。好温暖哦。”
枫的脸近在眼前。
这么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跟平常太过纤细而无法察觉的茜的脸,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好了,快回去。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浩介虽然这么说,却也觉得枫大概不会乖乖听话。
或许是因为老是被枫的行动牵着鼻子走,浩介心中确实有某种放弃挣扎的想法。
“一下下就好。等我困了就会回去。”
不久之后,她就会腻了吧,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浩介这么想,不再肯定或否定枫的猜测。
枫的脸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而且,从敞开的浴衣下摆,隐约可见白皙的胸口。那是浩介小时候绝对不会看到的部位。
浩介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只好再次望向刚才看过的天花板。
“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哥哥说话了。”
枫面向浩介,身体靠了过来。
浩介想起,以前枫晚上作恶梦的时候,曾经跑到浩介的房间,钻到床上。当时浩介问她“茜也在,你不怕吗?”,她却一脸认真地说:
“姐姐是女生,所以不能驱除妖怪。”
浩介还记得她这么说。
浩介只好半哭着脸,把枫带到自己的床上,一起睡觉。
想起当时的事,浩介不禁苦笑。
然后,他瞥了一眼,确认茜规律地起伏的肩膀之后,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哥哥。”
浩介完全没有回应,枫却自顾自地低喃。
接着,枫将床单拉高,盖住浩介与枫的头,制造出密闭空间。
浩介的视野中只看得到一片纯白的床单,往旁边一看,除了床单的白色之外,就只看得到枫的脸。
两人制造出一个有如秘密基地般,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恐怕是因为就算稍微提高音量,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吧。
这是为了顾虑茜的感受。
“如果满足了,就回自己的床上去吧。”
“啊哈哈,不是啦。我是说这次的旅行。”
“好玩吗?不,还有一天。”
“嗯,当然好玩了。姐姐好像也玩得很开心。能来真是太好了。”
的确,茜最近很少看到她这么开心。
虽然昨晚的事令人在意,不过整体来说,这次的旅行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改天我再带你去。下次去函馆吧。”
浩介的眼神温柔,枫缓缓点头,应和着浩介的话。
但是,枫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与浩介的预料相反。
“谢谢哥哥……可是,已经结束了。”
“结束?什么?”
“我们兄妹三人像以前一样,维持着以前的关系,像以前一样感情融洽。”
枫的眼神诉说着真相。
“哎?为什么?难道要结婚吗!?”
“对方是谁?”浩介原本想接着问下去,却察觉到枫的样子不太对劲,于是打住玩笑话。
浩介原本只是开玩笑,但是枫只是微微一笑,马上又恢复严肃的表情。
“不,不是。不过……已经没办法回老家这点是一样的。”
“啊?我不懂你的意思。枫,你解释清楚。”
枫含糊其辞的回答,让浩介有些焦躁,他以质问的眼神看着枫。
深邃的黑色眼眸。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浩介假装没有发现。
“哥哥,你喜欢姐姐吗?爱她吗?还是现在的女朋友比较好?”
感觉就像堵住心灵伤口的创可贴,突然被一口气撕掉一样。
枫的表情没有变化。
黑色的眼眸没有眨眼,浩介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就要被吸进去。
“……枫……你知道我们离家出走的原因?”
浩介战战兢兢地看向枫的嘴角。
“什么事?”她这么问我,我带着祈祷的心情咬牙切齿。
“我知道。”
消息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果然是双亲吗?
没办法,自己就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被亲妹妹厌恶,度过一生吧。但是,唯有茜无论如何都必须拯救。
浩介正要说出“茜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时候——
“我也一样。”
“『我』……?『一样』?”
“我们兄妹一定是在出生时就坏掉了,哥哥。”
那是低沉、冰冷,仿佛要冻结一切的声音。
等我察觉到时,已经太迟了。
枫柔软的嘴唇就在眼前,与浩介的嘴唇交叠,发出吸吮唾液的声音。
“啾……哔啾……哈啊……哥哥,我来接你了。呵呵……我可爱的哥哥。”
枫以左手抚摸浩介的脸颊,露出妖艳的笑容。
“啊……枫……”
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浩介用蛮力扯下盖在身上的被子,仿佛发生火灾似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为什么……枫……”
在昏暗的房间里,浩介寻找着茜的身影,希望她能来救自己。
我就像在百货公司迷路的小孩一样,心中充满不安。
从我看见茜到现在的短短几秒,感觉特别漫长。
茜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