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是不是有说过『没有下次了』?”
虽然没有被路灯照亮,但总觉得那冰冷无机质的眼眸似乎发出了黑色的光芒。
巧原本以为双方的距离感稍微缩短,还有交涉的余地。
巧诅咒自己的天真,感到厌烦。他无法抑止颤抖,于是用左手用力捏大腿内侧。
可能是我挑了下班时间,大家都累了吧。
美佐不打算隐藏的敌意覆盖了巧。
利用从医院到车站只有一条路的这个优势,美佐从傍晚就占据位于途中某间速食店靠窗的座位。
当美佐经过巧身边时,他开口叫住美佐,同时为这次是最后一次而欢喜。
他用拳头揍了自己想逃跑的脚。
“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声音干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光是和人类对峙就能如此畏惧。
那么和熊或老虎等猛兽关在同一个笼子时,人类会恐惧到什么程度呢?
“目的啊……我是说小狮……”
“我的名字是白石巧。”
“是吗?那作为道歉,我就称赞你对主人的忠诚心,以后就叫你『八哥』吧。”
美佐口气轻松,眼神却完全没在笑,只有嘴角微微上扬。
“……随便,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哦……那你就跟在我后面,不要靠太近。”
美佐喀喀喀地踩着高跟鞋,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因为医院就在附近,她应该是为了防止被同事或患者目击吧。
美佐没有指定要在哪里交货,巧保持不会跟丢的距离,跟在美佐身后。
我们搭上电车,在第四站下车。
从车站北口穿越闹区,走了七分钟左右,两人在住宅区中一处比较狭窄的公园对峙。
我将头转向旁边,远远地看见有人在遛狗。
在长椅上聊天的学生情侣映入眼帘。
周围还有一整排的公寓,窗户都朝着公园的方向。
因为可以私下密谈,如果巧因为某些理由想要加害美佐的话……
只要大声呼救,马上就会有人发现,前来救援。
美佐没有错过任何可能性,一一对应。巧则以复杂的心境苦笑。
“到这里就可以了。所以呢?你又来帮主人和玉藻前小姐跑腿吗?”
“是的,她要我转交这个给您。”
巧从带来的透明文件盒中拿出A3大小的信封,递到美佐面前。
“这里面放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里面。来,请进。”
当然,她完全不被信任。
美佐没有伸手接下递出的信封,皱起眉头凝视着信封表面。
“有炸弹吗?”
“没有啦……大概。反正不重,而且从信封的厚度来看也不可能吧?”
信封轻得仿佛会被风吹走,薄得像是只放了几张纸。
“那应该是剃刀吧?我在少女漫画里看过。”
“我哪知道。我只是被吩咐把这东西送过来而已。”
从发言来看,实在不像是心情不好的人。
巧心想,那会不会是与心分离的第二颗大脑呢?
“打开。”
“啊?”
“打开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收下。”
不知为何,美佐露出胜利的表情,双手抱胸,与巧拉开半步的距离。
“我、我才不要。为什么我要……”
黑发美女说过,如果可以,她不想做粗鲁的事。
由此推测,她应该不会做出物理性的危害,但“如果可以”这句话令人在意。
“那我不收。你拿回去。”
“这样我很困扰。”
“对吧?那就打开。来……像个男人一样俐落地打开。”
他想起前些日子黑发美女的脸。
他不知道现在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干了什么好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黑发美女来说,这个女人实在很碍眼。
只不过是自己的姐姐的恋人被抢走而已,一般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果然如自己所想的,她很有可能在说谎,一定还有其他更夸张的理由。
然后,就算炸弹是玩笑话好了,剃刀程度的武器根本无法埋入吧。
“……我知道了。那我就打开咯……等一下!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别在意!”
巧把手放在信封的开口处时,美佐小跑步离开现场,用手上的包包遮住脸。。
她露出令人背脊发凉的眼神,然后做出小学生般的举动,巧打从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放在信封上。
可以轻易想象得到,警察的爆裂物处理班在实务上解除炸弹时,会伴随着全身血液被抽干般的紧张感。
没想到区区一个信封就让自己流了这么多冷汗的巧……
用手指轻轻划过信封的开口附近,确认没有硬块后,一点一点地撕开信封的封口。。
“……你看,什么都没有哦。只有几张纸而已。”
“嗯,辛苦了。”
美佐踏着大地,缓缓地靠近巧,从他手中抢走了信封。
“会出现什么呢~会出现什么呢~”
她一边唱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歌,美佐拿出放在里面的纸张,一脸认真地开始阅读。
里面似乎放着两张白纸。
由于两人面对面站着,巧的位置无法看见纸上所写的文字。
和自己以前告诉玉置美佐的内容一样,只是把内容写成文字而已吗?
不,不对。做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而且这个人也不会理解。
巧恐怕比美佐更在意内容。
打开信封后,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吧。
美佐将视线从纸上移开,注视着巧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原本冰冷无机质的眼神,不知何时又恢复成在居酒屋时看到的美佐那亲切的眼神。
“……噗。”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美佐捧腹大笑,巧不知该如何反应,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哈哈哈……啊啊,真有趣。”
“什么事这么有趣?”
纸上画了四格漫画吗?
巧心想,不可能,这种状况下还能笑出来的玉置美佐果然不正常。
“蜂儿,你对主人几乎一无所知吧?”
美佐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是的,我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吗?”
美佐歪着头,故意露出可爱的表情,让巧觉得她很诡异,感到厌恶。
“可以啊,反正你迟早会从本人口中听到……话说,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嗯,该说是锁定吗?用消去法比较正确。”
也就是说,刚才交给自己的纸上有能够锁定黑发美女的线索吗?
玉置美佐似乎已经猜到某种程度了。
“也就是说,你已经大致锁定是谁了吗?”
“那是当然的吧。我之前也说过,会做这种事的人,是跟浩介某种程度上很接近的人。
而且一开始跟你说话时,我问过你的外貌吧?”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
印象中,自己曾经说过黑发长发的年轻女性这个情报。
无法理解的是,黑发美女并不讨厌让玉置美佐知道自己的外貌。
为什么?
“这孩子啊……”
“什么?”
美佐不知何时背对着巧,用不专心就听不到的声音低语。
“一定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跟我不同。”
“善良?”
“没错,是个拼命努力却白忙一场的类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美佐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她能说欺负自己的犯人是善良的孩子。
那几张纸里写着这样的内容吗?
“因为,你没想过吗?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能来我的职场大闹,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这很容易吧?”
的确,知道职场在哪里,就代表随时都能摧毁那个人的生活基础。
组织没有温暖到会保护员工的个人问题。
“……或许吧。”
“嗯,可是她却坚持要我答应这次的要求,只待在我的私人空间里。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巧想起黑发美女激动时的事。
质问自己姐姐的事是不是真的时的反应。
和一开始见面时的印象大不相同。
当时的黑发美女,不管感情如何,都是为了保护某样东西而拼命的人。
是扭曲的纯粹又率直的人。
“阿虫,你喜欢主人吗?”
“啊?”
“不可能讨厌吧?你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
在旁人眼中,自己果然很滑稽吧。
可是,巧当初的目的和现在不同,他现在一心只想实现黑发美女的愿望。
所以不管旁人怎么想,他都不在意。
“是的,虽然我不太懂恋爱的『喜欢』……不对,应该就是恋爱的喜欢吧。
我从来没想过要为某人做些什么。”
他认为美佐很漂亮,这是事实。
但黑发美女还有更强烈的魅力,会激起人的保护欲。
“咻!真是青春啊。那么,大姐姐给恋爱中的青年一点建议。”
“不,不用了。”
“为什么!你就感激地听下去嘛!”
“那个……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恋爱的建议怎样都好,巧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玉置美佐。
“什么?三围全都是100哦?”
“……你……到现在都没害怕过吗?”
“什么?我到现在还是会怕站上体重计。”
美佐故意抖动肩膀,做出冷得发抖的动作。
她表示要正大光明地提问,不要含糊带过。
“那个……的确,我的委托人目前还留给你判断的余地,没有直接加害于你。”
黑发美女说,如果这个信封没有效果,她会想别的方法。
虽然这是最后手段,但也可以解释成她会雇用其他人。
说服黑发美女停止骚扰玉置美佐。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不一定能成功。
“嗯。”
“不过,你确实对她没什么好感吧?”
“是啊。”
“不害怕吗?说不定她下次会真的伤害你。”
巧不太愿意去想。
但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自己的说服。
巧觉得她不太了解黑发美女,用力踩了脚下的沙子。。
“这样好吗?你把主人当成那样?啊,你喊一次『哦呀~』看看?有那种麻将游戏吧?”
那好像是脱衣麻将,但为什么她会知道这种事?
巧知道想太多也没意义,自然地跳过后半段。。
“……工作已经结束了。而且……其实我也不想做这种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对骚扰玉置美佐这件事开始感到疑问。
“哼,那我就回答你吧。『没问题』。”
美佐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不怕吗?”
“啊,抱歉。我好像没回答你的问题。如果要问我会不会害怕,那当然是会怕啊。
我可是柔弱的少女,会尿裤子的。”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害怕。
巧差点脱口说出“对我来说,你才可怕”,但还是忍住了。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无法撕裂,相爱着彼此?”
“爱吗……虽然我很想说『没错!就是爱!』,不过我和浩介之间或许不是那种爱。”
美佐的表情似乎领悟了什么,巧被她深深吸引。
巧原本以为男女关系、恋爱、爱情,最终只会剩下情分,美佐的发言让他莫名在意。
“我跟你说,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容身之处』。”
“所在位置?”
“没错,『所在之处』。所谓的恋爱,一般而言就是彼此关心对方,然后……
我们完全没想过这种事。”
的确有很多人把无偿之心,列为男女关系的终点。
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让对方能够过着最棒的人生,这似乎就是所谓的爱。
“什么意思?”
“只是因为自己觉得轻松、觉得开心、觉得舒服。”
“是……咦?就只有这样?”
“嗯,就只有这样。不过,其实这样的人意外地少哦。”
仔细想想,或许真是如此。
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自己能敞开心胸的人,确实不多,其中若省去同性,更是少之又少。
“……或许真是如此。男女之间,到头来或许就只有这样。”
“不过,其他还有利害关系一致之类的,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
利害关系。
对黑发美女来说,自己不过是工具。
要从工具升格成人类,对巧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事。
“啊,刚才的话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哦?要是说出去,我就在你的墓碑上刻上动画歌的歌词,做成歌碑。”
美佐留下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台词后,说了句“再见”,消失在街灯点亮的明亮道路上。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打开罐装咖啡的盖子,微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男人与女人。黑发美女与自己的关系。
愈是思考,就愈觉得自己被拖进无底沼泽,掉进思考的迷宫。
“我愈想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巧抬头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脚踢飞放在沙上的空罐。
走廊上响起小跑步的声音,转头一看,提着超市购物袋的茜眨着眼睛,出现在客厅。
时间是晚上八点。
浩介准时下班回家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即使晚餐时间过了很久,浩介也从未责备过茜。
反而感谢她一边工作一边做家事。
甚至还提议自己也要下厨。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尊心的关系,茜只嘀咕了一句“我煮的最好吃”,拒绝了浩介的提议。
“没关系啦。你不是在工作吗?不过,你回来的时候这么急,这样很危险,要小心哦。”
从家里到车站有一段距离。
路上行人不多,但是交通量很大。
要是茜发生什么意外,对浩介来说,那才是比绝食更痛苦的苦行。
“呵呵,哥哥真是温柔。不愧是有未婚妻的人。”
“……啊、啊啊。”
浩介无视茜这句听起来像在挖苦的发言,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
“对了,枫呢?”
今天早上就没看到枫了。
暑期补习班这么忙碌吗?
浩介的记忆中,只记得茜在上课空档做的便当,枫做的便当很好吃。
“她好像很忙哦?她说要和朋友一起念书,所以不用准备晚餐。”
枫说她想学遗传学。
由此推测,枫的目标大学除了医学系之外,应该就是理工系了吧。
“这样啊。”
浩介领悟到考试并不简单,对于只让妹妹做晚餐,自己却在看电视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愧。
他想起美佐来这个家报告结婚时,枫的表情。
枫戴着般若面具,连一丝阳光都不让看见的混浊眼神。
一想到自己可能就是造成枫那样的原因,浩介就感到一阵反胃。
浩介感觉自己的不安与纠葛逐渐膨胀。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不知不觉间,茜已经穿上围裙,从超市的袋子中拿出蔬菜。
她站在坐在沙发上的浩介正前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身体不舒服吗?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烧。”
夏天的茜的手却有点冰凉,她把手放在浩介的额头上。
“没事,真的没什么。”
枫对浩介的感情,浩介不可能对茜说。
茜为了良气妹,总是尽心尽力地付出。
浩介不能让茜承受更多精神上的负担。
茜的温柔对现在的浩介来说是一种痛苦。
“是吗?那就好。你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身体了,要多注意健康哦。”
茜大概是说美佐的事吧。她提醒浩介后,就消失在厨房。
仔细想想,最近茜的表情变得丰富许多。
虽然还远远不及一般人,但跟十几岁时相比,妹妹有了飞跃性的进步,浩介为此感到高兴。
相反地,妹妹在自己面前只会露出冷淡的笑容,浩介为此感到悲伤。
如果自己结婚会让枫那么悲伤、那么憎恨,干脆不要结婚好了。
浩介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就算不再做这种事,也无法回答枫的心意,所以至少必须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浩介感觉到在不久的将来,村上兄弟的命运将取决于自己的判断,他不被茜发现地叹了口气。
他将视线转向电视,搞笑艺人正以有趣的方式描述自己和老婆的邂逅。
他立刻关掉电视,心想反正只要晚餐做好,茜一定会来叫自己,于是躺到沙发上。
如果不是因为有茜的生活声音传入耳中,浩介恐怕会发疯。
他的胃里突然长出巨大的肿瘤,开始粗暴地大叫。
茜做的汉堡肉不可思议地没有任何味道。
浩介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平常完全不会碰的游戏机。
他随意选了游戏软件,沉迷地玩了起来。
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使用必杀技,同时打倒几十只怪物的证明。
下一个区域,记得会有几百只小兵同时来袭。
他做好装备的准备,准备出发——
“你还在醒着吗?”
画面中,长着六只手的怪物在电视屏幕中挤来挤去。
“哥哥?”
用枪射击的话,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但是,就算想用剑砍,又没有太多破绽。
浩介连在游戏里都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焦躁地用力按下按钮。
“哥哥,如果你听得见的话,就回答我。”
每个人都像苍蝇一样烦人。
我要用这把大剑砍死他们。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敌人。
不打倒敌人的话,自己就会被干掉。
弱肉强食。
社会是弱肉强食,公司是弱肉强食。
恋爱是弱肉强食,友情也是弱肉强食。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敌人。
必须打倒敌人。
干掉他们,干掉他们。
脸上戴上面具。
身上穿铠甲。
心中上锁。
挖个洞,把他们的尸体埋进去,就不会有人发现是我干的。
来挖个洞吧。
但是,要挖洞需要铲子。
要得到铲子需要钱。
为了得到钱,工作吧。
为了工作,需要健康的身体。
健康的身体需要营养的饮食。
吃这些家伙就行了。
怪物的肉好吃吗?
打倒之后再想就行了。
如果以为我总是温厚,那就大错特错了。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那些矮小又肌肉萎缩的老人一网打尽。
还未成年的孩子们,我一只手就能解决。
原本力气就比我大的女人们,就算数人一起上,我也阻止不了。
问题在于年轻男性,不过只要动脑筋,应该有办法应付。
之后再思考就好。
枫要怎么办?
思考太麻烦。
打倒她。总之现在先打倒她。。
得继续准备和美佐结婚的事。
思考太麻烦。
打倒她。总之现在先打倒她。
一切都很麻烦。
打倒她。总之现在先打倒她。
打倒她。总之现在先打倒她。
浩介只听得见手把发出的喀嚓喀嚓声,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画面中堆满了怪物的尸体。
深处站着一只长角的大型鬼怪。
中央浮现出写着英文“GAME OVER”的文字。
浩介从眼皮的沉重程度,推测现在大概是半夜两点左右。
他为了滋润干渴的喉咙,起身走向厨房,然后回过头。
“稍微消气了吗?”
靠近门边的房间角落。
茜把书签夹进书里,阖上书本,放在柔软的大腿上。
“你还在啊?你是跟踪狂吗?”
浩介已经好几年没用这种口气骂人了,他故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好。
然后把靠垫当成枕头,躺了下来。
“是啊,我还在。不过我吓了一跳,从我第一次跟你说话之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哦?”
浩介每隔几年就会有闭门不出,集中精神在某件事上,与外界隔离的习惯。
通常都是因为人际关系的压力,过去也曾把电话簿里登录的朋友全部删除。
浩介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茜就会陪在他身边。
“……我还以为这个习惯已经治好了,这次是游戏吗?”
“我觉得不用在意,毕竟不是常见的东西,这世上只有我知道。”
“不是这个问题。”
“呵呵,是吗?哥哥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只是累了而已。”
仔细想想,从与美佐重逢开始。
自己周遭的环境变化得令人眼花缭乱。
重逢、离别、复合、结婚。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暗处推动,故事在夏天开始。
“现在几点?”
连看时钟都嫌麻烦的浩介,躺在旁边的靠枕上,喃喃问道。
“半夜三点。”
“你不用睡觉吗?明天也要工作吧?”
“哥哥你也是吧……来,过来。”
茜跪坐着,靠近浩介半步的距离,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枫呢?”
“早就回去了,现在在睡觉。我本来想说她今天念书念到很晚,帮她泡杯咖啡。
结果她喝完之后,一下子就睡着了。”
枫的睡眠质量虽然不好,不过现在似乎因为太累的关系,隔着隔开隔壁房间的墙壁,可以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
“所以你不用担心,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只有我。”
茜靠近了半步的距离,温柔地抚摸着撇过头的浩介的头。
“……你真是个好事的家伙。”
浩介翻过身,把头从靠枕上移动到茜的大腿上。
柔软的大腿仿佛刚熟透的果实,对现在不想思考任何事的浩介来说,是最棒的栖身之处。
“我啊……”
浩介用手指划过月光下房间内的一条线。
他害羞地无法直视应该就在上方的茜的脸。
“怎么了?”
“我要继续跟美佐讨论结婚的事。”
“……是啊,这样比较好。”
茜的手依然充满温柔。
原本面向侧面的她,又转了半圈,让浩介的脸埋在她的大腿上,手绕到她的腰上。
“还有……”
“什么?”
“我……死得一点都不干脆。”
枫的事、美佐的事、茜的事。他考虑了所有的事情,最后选择了跟美佐结婚。
他现在依然确信这个结论没有错,也没有改变的打算。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把茜交给任何人。
“呵呵,是啊。哥哥死得一点都不干脆。”
茜微笑,一整晚都抚摸着浩介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