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墙上的钟摆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H市某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岳明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资料。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了几次,才把那份紧张往下压了压。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白净的皮肤照得几乎透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二十二岁,一米八三的个子,身形修长却不单薄,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架子。

一张脸生得干干净净,五官俊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嘴唇微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腼腆。

岳明伸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拿起桌上的发蜡,在掌心搓开,往头发上抹了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摆整齐地扎进深蓝色的西裤里,脚上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都是前两天刚买的。

他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B市一所重点大学的工科生,主修软件工程。

家里条件普通,父母在H市本地做点小生意,供他读完大学已经不容易。

毕业前他投了不少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待遇差强人意,直到蓝天集团给他发了面试通知。

这家公司在国内电子软件行业排得上号,总部在S市,H市是它的重要分部,福利待遇在业内属于第一梯队。

岳明知道机会难得,准备了好几天,可临到要出门,心里还是没底。

他没多少工作经验,虽然在校期间捣鼓出过两项专利,但真到了要跟一群老油条竞争的地步,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他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确认形象没什么问题,才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出了门。

H市的夏天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空气里的热浪一层层地涌过来。

岳明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后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师傅,麻烦您,去蓝天集团。”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听他说要去蓝天集团,顿时来了兴趣:“哟,小伙子,去蓝天面试啊?”

“嗯。”岳明点了点头,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说太多话。

“那可了不起!蓝天集团在我们H市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呢!你是刚毕业吧,有本事啊!”

岳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还没面上呢,只是去试试。”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问题。”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长得俊,皮肤比姑娘还白,一看就是读书人。”

岳明脸色微微一红,没再接话。

他这人最怕别人拿他的皮肤说事,天生的,白得不像话,小时候没少被同学取笑,长大了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了,但“小奶狗”这个外号还是从他大学舍友嘴里传了出去。

出租车穿过几个路口,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前停了下来。

岳明付了钱,站在蓝天集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玻璃墙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握了握手里的文件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宽敞得有些空旷,地面是大理石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岳明还没走几步,就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迎了上来。

她大概二十三四岁,化着淡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甜软:“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蓝天集团,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岳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耳根有些发热:“我……我是来面试的。”

“好的,请问您贵姓?”

“我姓岳。”

“岳先生,请跟我来,面试地点在三楼的办公室,其他几位应聘者已经到了,麻烦您尽快。”

他跟着前台小姐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面墙壁照出他略显局促的样子。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区,里面的人正埋头对着电脑,键盘声此起彼伏。

前台小姐领着他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站定后微微侧身:“岳先生,您自己进去就行了,我还要下去接待其他客人,祝您面试顺利。”

“谢谢。”

岳明看着她离开,这才转回头,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清润,不疾不徐。岳明觉得有些耳熟,但没多想,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有序,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夹,旁边是一盏造型简洁的台灯。

窗户半开着,白色的纱帘被穿堂风轻轻吹起。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岳明第一眼只看到她垂下的长发,黑色的,顺得像缎子一样披在肩头。

她的皮肤很白,和岳明那种天生的白不一样,那种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有光泽。

她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握着笔的动作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她穿着一件淡黑色的职业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西装外套的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腰线的弧度,再往下,是一条同色系的及膝包臀裙,裹着她饱满浑圆的臀线,裙摆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被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包裹着,脚上踩着一双乳白色的细跟高跟鞋。

岳明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好,我叫岳明,是来面试的。”

他话音落下,那个正在写字的女人忽然停住了笔。她顿了大约有两三秒的时间,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他永远不可能忘记的脸。

弯弯的柳叶眉,下面是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黑亮,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鼻梁挺直,唇形饱满,没有涂任何口红,却透着一层天然的粉红色。

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柔和,整张脸找不出一丝瑕疵。

岳明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一瞬间,大学四年的回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微微张着,半晌才挤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

“师……师姐?”

叶诗雨也愣住了。她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人,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惊喜,带着亲切:“你是……岳明?”

“是!是我,岳明!”岳明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心中那些原本刻意压抑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叶诗雨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瞬间,岳明才完全看清她的身量。

一七零左右的身高,在女人里绝对算高的,加上高跟鞋,几乎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端庄大方,像一朵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叶诗雨绕过办公桌,走到距离岳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比以前高了,也壮了,但还是这么白。”她笑了一声,“快坐吧,别站着发愣了。”

岳明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到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了整个学生时代的女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师姐……我,我真的没想到面试官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叶诗雨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拢了拢肩上的长发,姿态随意又自然,“你刚毕业?我记得你比我小一届。”

“嗯,今年六月份刚毕业。”

“那你学的还是软件工程?”叶诗雨问道。

“对。”

“那你来我们公司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叶诗雨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待亲近之人的熟稔,“蓝天集团的研发部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舍得花钱,去年光研发投入就占了总利润的两成,总公司那边对技术创新抓得很紧,正是需要你这种肯钻研的年轻人。”

她说着,没有伸手去向岳明要简历,而是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的情况我了解,专业对口,成绩优异,还在校期间拿过专利,这样的履历放到哪个公司都是抢着要的。面试那套流程就免了,我直接帮你报上去。”

岳明有些受宠若惊:“师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叶诗雨抬起头看他,神色认真,“我是你的师姐,你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在研发部多出点成绩,就算是对我的回报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我手里还有几个人要面试,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等我忙完了带你去找人事部的同事办入职手续。”

“好……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岳明站起身,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一样。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亮白的灯光,眼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是叶诗雨,是他的师姐,是他整个学生时代深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他原以为毕业之后,两人各奔东西,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可命运就是这样的奇妙,偏偏在他人生最重要的关口,让她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才往外走了几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窗外是H市区的车水马龙,阳光依旧刺眼,他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明亮。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岳明却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面。

叶诗雨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好,而是骨子里就带着良善的那种。

大学四年,他见过太多人,也看透过太多事情。

有的女生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在人群里趾高气扬,有的学长学姐表面上热情和善,背地里却为了一个保研名额在导师面前颠倒黑白。

可叶诗雨不一样。

岳明到现在还记得,大三那年,实验室里来了一个师妹,叫周晓梅,西北农村考出来的,学费都是助学贷款交的。

那个姑娘长得不好看,皮肤黝黑,个子矮矮的,说话还有一股浓重的方言口音,同学们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经常拿她开玩笑,还有几个男生宿舍把她的照片拿来当段子传。

那时候岳明虽然心里觉得不对,但他性格内敛,也不擅长替人出头,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可叶诗雨却不一样,她直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周晓梅做了同桌,导师布置的实验任务,她一份一份地帮她拆解讲解,录入数据的时候也坐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地帮她把操作流程捋清楚。

甚至有一次,岳明去导师办公室送材料,正巧撞见叶诗雨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周晓梅的书包里。

周晓梅当时就要哭出来,被叶诗雨一把按住手,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别声张”。

那一刻岳明站在门外,愣了很久。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叶诗雨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长得那么好看,却从来不拿自己的外貌当资本;她家里条件那么好,却从来不炫耀也不张扬;她是所有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女神,却比任何人都懂得脚踏实地的温暖。

这才是真正让他心动的缘故。

“咔哒——”

办公室的门锁被转开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岳明抬起头,看见叶诗雨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微微仰起头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让岳明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之前她坐着的时候,岳明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感受到的也主要是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可此刻她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叶诗雨的身材。

她上身是那件淡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得体,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外套里面是白真丝衬衣,领口微微敞开一丝,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锁骨,线条精致。

胸前的那两团撑起一道引人注目的弧线,把衬衣的布料绷出柔润的圆润形状,她一动,那弧度就跟着微微颤动,饱含弹性,却又不显得过分张扬,是那种让人看得见、却绝不浮夸的恰到好处。

再往下,包臀裙的裙摆紧贴着她胯部曲线,勾勒出浑圆丰盈的臀部线条。倒是她那双长腿才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存在。

那双长腿,笔直,修长,匀称。

膝盖骨小巧玲珑,小腿线条流畅紧致,大腿丰润,充满了肉感,却被那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包裹得无比光滑。

她站在那里,两条腿自然地并拢,从大腿到脚踝没有一丝缝隙。

那种比例已经不是简单的“好看”两个字能够概括的,是那种即便什么都不干,光是往那里一站,就能让男人心跳加速的腿。

岳明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男生寝室里流传的一个说法——叶诗雨这双腿,是能让人玩一整年都不腻的那种。

那时候他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很多男生夜深人静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包括他自己。

岳明想到这里,耳根不自觉地热了起来,他赶紧移开目光,却听到叶诗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也就一会儿的事。”岳明连忙摆手。

“走吧,我先带你去人事部报到。”叶诗雨抬了抬手里的文件夹,“你第一次来公司,可能还不太熟悉,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等会儿有空了再细说。”

高跟鞋踩在光亮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

叶诗雨走在前面,她个高腿长,走路的姿态又带着一种常年练舞的优雅感,肩背挺直,步伐从容,每一步都显得赏心悦目。

岳明落后她半步,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

旗袍式的收腰外套把她整个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明明白白,她走得快的时候,包臀裙下的臀部便跟着节奏微微晃动,那幅度并不张扬,却恰好勾得人心尖发痒。

两人走到电梯口,迎面正好走来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戴着一块金色的手表,看见叶诗雨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诗雨!出差回来了?上周你给的那份方案报告我看了,写得真漂亮!”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目光往下滑了滑,落在叶诗雨那双丝袜美腿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装作无事的模样。

叶诗雨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笑了笑:“陈经理过奖了,方案主要还是要靠大家的配合。”她既没有多寒暄,也没有停下来多聊的打算,说话间便自然地侧了侧身,示意岳明跟上。

那男人的目光顺势落在岳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问:“这位是?”

“新入职的员工,我带他去人事部办手续。”叶诗雨回答得简短,姿态客气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分寸感。

“哦,好好干,咱们公司待遇和发展都不错。”那男人对岳明点了点头,目光里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探究他和叶诗雨之间的关系。

岳明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意味,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礼貌地笑了笑,跟着叶诗雨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岳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电梯的空间不大,四面都是锃亮的金属面板,叶诗雨站在靠里的位置,侧身对着他,那件白色衬衣在暖黄色的电梯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和。

她今天喷了很淡的香水,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是那种清透的、带着一点花香的淡香水,配合着她身上自带的体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就显得格外清晰。

岳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不敢看她,把目光硬生生挪到了电梯按键上。

“我们公司虽然只是分部,但总部很重视这里,H市这片是重点发展区域。”叶诗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开始认真地介绍起来,“下面这五层都是公司的地界。一楼是前台和接待大厅,二楼是市场销售部,整一层都是,那边人多一些,有两百多个坐席。三楼就是我们刚才待的地方,公关部和营销部在这层,我的办公室你也看到了。四楼是人事部跟财务部,五楼是高管办公室,总经理他们的办公区都在那一层。”

岳明点了点头,用心记着。

“对了,”叶诗雨顿了顿,“我们公司除了地面上这五层,地下一层也包下来了,那边是研发部,也就是你明天报到的地方。咱们公司研发部的设备和经费是总部重点关照的,实验环境比很多高校的实验室都要好,你去了就知道。”

听到“实验室”三个字,岳明眼睛亮了亮,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就好,我就怕没有好的设备,万事俱备,缺的就是那些精密仪器。”

叶诗雨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也跟着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说到做实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岳明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却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四楼到了。

四楼的布局比三楼要安静一些,走廊两侧都是关着门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公司的发展历程照片和一些荣誉证书,整体色调以灰色和深蓝为主,显得沉稳正式。

叶诗雨带着岳明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贴着“人事部部长室”的标牌。

她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烫着大波浪卷,染了一层栗色,妆容精致却透着一种职场老手的圆滑感。

五官不算出挑,但胜在气质利落,一看就是那种待人接物十分老练的角色,一双眼睛不大,却满是精明劲儿。

她看见叶诗雨推门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哟,这不是诗雨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来啦?”

“馨兰姐,”叶诗雨笑着走上前,“我来给您送个人,这是我师弟,今天刚来面试的,学的是软件工程,专业能力很扎实,我给他安排在研发部了,您给办一下入职手续。”

那女人——李馨兰,听了这话,目光便越过叶诗雨的肩膀,打量起站在后面的岳明来。

那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头发丝到鞋尖,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码。

岳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礼貌地点了点头:“李部长好,我叫岳明。”

“嗯,长得倒是精神。”李馨兰收回目光,笑了笑,接过叶诗雨递过去的简历,翻开看了几眼。

她看得很慢,似乎在仔细琢磨着什么。

岳明站在一旁,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片刻后,李馨兰放下简历,表情缓和了一些:“嗯,大学期间就拿了两项专利,还有一项是部级奖项,确实不错,这样的成绩放在应届生里算是拔尖的了。不过嘛,你毕竟是刚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我先把你安排在基础研发岗,工资定在实习档,三个月试用期,表现好了再转正提薪,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能进蓝天集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岳明连忙说道。

“呵呵,小伙子态度倒是好。”李馨兰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叶诗雨,唇角微弯,“诗雨啊,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帅气师弟,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叶诗雨笑了笑:“馨兰姐您说笑了,我们是大学同门,他毕业了正好来我们公司发展,我也是今天面试才知道的。”

“这样啊,那倒是巧了。”李馨兰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拿过一张入职登记表递给岳明,“你把这张表填一下,身份证复印件带了没有?”

“带了。”岳明从文件袋里取出身份证和复印件,放在桌上。

“行,填好表你就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地下一层研发部报到,到了那边找刘工就行,他会安排你的具体工位和工作内容。”

岳明接过表格,认认真真地趴在旁边的茶几上填了起来,填完后递回去。

李馨兰接过表格翻了一眼,随手放进文件夹里,又交代了几句工作纪律之类的话,便挥了挥手:“好了,馨兰姐这边事完了,你先跟着诗雨去熟悉一下公司吧。”

“谢谢李部长。”

“不用谢,好好干。”

岳明和叶诗雨一起走出人事部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叶诗雨一直在旁边,但面对李馨兰那种职场老手的目光,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

走在走廊上,岳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开了口:“诗雨,我总觉得……李部长好像对我不是特别热络的样子。”

叶诗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想太多啦!馨兰姐这个人就是这样,表面上看着有些严肃,其实人很好的。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有什么材料也都会先想着我,你可别误会她。”

岳明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嗯,可能是我多心了。”

但他心里却始终觉得那个女人的笑容里藏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从四楼坐电梯回到一楼,然后叶诗雨领着岳明在整个公司的公共区域里走了一圈,从二楼的销售部到三楼的营销部,从茶水间到打印室,叶诗雨都一一做了简单的介绍。

一路上,凡是遇到的男员工,目光几乎都会在叶诗雨身上停留几秒,然后又会落到旁边的岳明身上,投来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

岳明感受到那些目光,背后有些发麻,但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暗喜。

等他跟着叶诗雨把整层楼都转完一圈,放下心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忙了一上午了,走吧,带你去吃个饭,你还没去过咱们公司的食堂吧?”叶诗雨笑着拍了拍手,语气轻快了许多,难得露出和她平时稳重的形象不太符合的活泼姿态。

岳明想要请客去外面吃,但叶诗雨却摆了摆手,说她下午还有一场会议要准备,就在食堂随便吃一点就好。

岳明见她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坚持,便跟着她一起走进了电梯。

蓝天集团的员工食堂设在一楼东南角,面积很大,能同时容纳好几百号人就餐。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开饭的高峰期,但食堂里依然有不少人。

岳明跟着叶诗雨走进去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嘈杂的声音顿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有男人看向叶诗雨的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垂涎,她那双被黑丝包裹的美腿在跨入食堂的那一刻,几乎就成了所有男性目光的交点。

有几个坐在靠门口位置的男人,手里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中,连菜掉了都没注意到。

而看向岳明的目光则完全是另一种意味了,有疑惑,有羡慕,更有赤裸裸的敌意。

“我没看错吧?叶诗雨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吃饭?”

“那男的是谁啊?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长那么白,跟个女生似的,不会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吧?”

“嘘——小声点,人家还在那边呢。”

岳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些低低的议论声,他假装没听见,端着餐盘跟在叶诗雨身后,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置坐了下来。

食堂的饭菜算不上特别丰盛,但种类不少,两荤两素加例汤,分量也足。

岳明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叶诗雨。

她正拿着一双竹筷,不急不缓地夹着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安然从容的气质。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叶诗雨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抬眼问道。

“没有没有,食堂饭菜挺好的。”岳明连忙摇头,“对了诗雨,你在公司是什么部门来着?”他其实也没别的话题,就是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叶诗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在公关部。总部每年要举办很多次晚宴活动,分公司的年会、客户答谢会也都是我们负责。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欢跳舞,当初导师还劝我读研深造,可我还是想先出来试一试。”她说到这儿笑了笑,眼睛微微弯起,“不过我一直在考虑考在职研究生,等考上了,到时候你得请我喝奶茶。”

“那肯定没问题!”岳明也笑了,“等你考上了,别说奶茶了,请你吃一星期的饭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啊。”叶诗雨眨了眨眼睛,这一刻的她终于卸下了一些职业女性的成熟气息,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灵动神情。

岳明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感觉心跳又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半拍。他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掩饰住自己发红的脸。

窗外是H市夏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张餐桌映得一片明亮。

周围男人们投来的那些嫉妒目光,岳明这一次彻底忽略了。

他的眼里,此时此刻,只有对面那张带着温暖笑意的脸。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那张餐桌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岳明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去看对面的叶诗雨。

她正握着一双竹筷,夹起一块红烧豆腐送到唇边,微微张开嘴含了进去,咀嚼的时候嘴唇轻轻抿动,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里就发痒。

她今天穿的那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颈根处一小片白腻的皮肤,锁骨的线条精致,像是用笔勾勒出来的一样。

她微微低头夹菜的时候,衬衣领口便跟着稍微垂下去,隐约露出一道幽深的阴影,那两团饱满被布料慵懒地托着,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岳明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处往上冒。

他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亲妈在他记事前就跟人跑了,他爸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

正因为如此,他骨子里始终缺着一块东西——那是对母性的渴望,是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被人宠着惯着的感觉。

这种缺失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平时自己都意识不到,可遇到叶诗雨之后,那块空缺就像是忽然被掀开了盖子,再也捂不住了。

她比他大一岁,是他的师姐,从认识第一天起就处处照顾他。

她替他整理实验数据,帮他改论文格式,食堂打饭的时候会记得他不吃香菜,实验室加班到深夜会给他带一杯热奶茶。

那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岳明像一棵缺水的树苗突然遇到了雨,拼命地扎根、拼命地往上长。

他喜欢她,不仅仅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像是孩子抓住了母亲的手。

“对了诗雨……”他放下筷子,手心在裤腿上擦了擦,声音有些发干,“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不敢抬头,只能假装专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在米粒间来回拨动,一颗也送不进嘴里。

叶诗雨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又自然:“没有啊。”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我才进公司一年,工作上的事情都还没完全理顺,暂时没那个打算。”

“哦……那、那挺好。”岳明感觉一颗高高吊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落地的瞬间又跳得像撒欢的兔子一样收不住。

他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自己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

“对了岳明,你现在住哪儿?”叶诗雨问。

“老城区那边。”岳明答道,“离公司有点远。”

“老城区?”叶诗雨皱了皱眉,“那到公司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车程吧,早高峰堵车的话更久。”

“嗯,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

叶诗雨想了想:“我住新区那边,离公司很近。我之前租的那间公寓,上周刚走了一个租客,房间空着呢,房东人也好说话,房租不贵,家电家具都齐全。你要是觉得合适,不如搬过来?”

岳明正喝汤,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连咳了几声,红着脸问:“搬……搬过去?跟你住同一栋楼?”

“对啊,”叶诗雨觉得他这反应有趣,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你想到哪儿去了?是同一栋公寓,又不是同一个房间。独立单间,独立卫生间,什么都不用跟别人共用。”

“哦哦,这样啊。”岳明呼出一口气,嘴上撑着说“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地高兴起来。

“怎么会麻烦。”叶诗雨摆摆手,“你是我师弟,在外面能照顾你一点是一点,再说了,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过来我还多个说话的人呢。”

“那……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叶诗雨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下班之后我先带你去看房子,合同签了,今晚就能搬进去。”

岳明低下头,把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米饭甜丝丝的,好像跟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不一样。

午后时分其实很难熬,但今天岳明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他在公司里走了一圈,大致熟悉了各楼层的分布,又在接待区坐了一会儿,一抬眼,时钟已经指到了下午五点。

叶诗雨提着包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带你看房去。”

她开一辆白色奥迪A4L,停在公司楼下的露天停车场。

岳明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鼻腔里立刻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气息,跟叶诗雨身上的味道一样,像是某种花香调的护肤品混合着她自身的体香,在这封闭的小空间里格外清晰,闻得他脑子有些发蒙。

叶诗雨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驶出了停车场。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腰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又流畅。

今天她穿的那条包臀裙因为坐姿的关系比站着的时候绷得更紧了,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半段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

那层丝袜很薄,薄到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几乎能隐隐看到布料之下皮肤的颜色。

岳明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她踩刹车的时候,小腿肌肉微微绷紧,线条流畅紧致;她打方向盘的时候,手臂抬起,衬衫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手指,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的胸口随着车辆的起伏微微晃动着,安全带从她左肩斜斜穿过,恰好从两团高耸的正中间勒了过去,把那道饱满的弧线分割得更加清晰,布料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岳明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快熟透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可是车窗玻璃上又倒映出叶诗雨的影子。他闭上眼,可她身上的香味又顺着空调风飘进鼻腔里,怎么躲都躲不掉。

他希望这条路越长越好,最好永远开不到终点。

可惜现实总是不遂人愿。十分钟后,叶诗雨轻轻踩下刹车,车子在一扇小区的铁门前缓缓停下。

这片小区不算新,几栋六层高的公寓楼外立面贴着淡黄色的瓷砖,虽然有些年头,但整体干净整洁。

四周种了一圈桂花树,绿油油的叶子被傍晚的风吹得沙沙响,小区楼下有一处小广场,摆着几张长椅,几个老人在树下摇着蒲扇乘凉。

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没有马路上的尾气味儿,安静得让人不自觉放轻脚步。

叶诗雨把车停进一辆白色车位上,解开安全带,侧过脸来笑了一下:“到了。”

岳明跟着她下了车,她带着他走到一楼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前,抬手敲了两下门:“杨叔叔,您在吗?”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框里,看上去五十多岁出头,身高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出头的样子,但身体非常壮实,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露在背心外面的脖子和肩膀粗厚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干体力活或者练过的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一条灰色运动短裤,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整个人随意得很,倒是一副标准的退休爷叔的做派。

岳明看到他的第一眼,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来得很莫名,像是太阳底下脊背忽然刮过一阵冷风。

他迅速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毕竟这人是叶诗雨认识的房东,自己多心什么呢。

“哟,诗雨!”杨雄看见叶诗雨,眼睛亮了一下,那张国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杨叔叔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从叶诗雨的脸上滑下去,经过她挺翘的胸口,又沿着她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一路滑到小腿,最后才收回来。

整个过程极快极自然,就像一个人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根本不会让人察觉。

“杨叔叔,这是我大学师弟,叫岳明,今天刚入职我们公司。”叶诗雨侧身介绍道,“他现在住老城那边,太远了,我想着您这儿不是正好空了一间房吗,就带他来看看。”

杨雄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岳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片刻,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小伙子长得精神啊,欢迎欢迎!进来说话,外面热。”

他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木头茶几,一张老式布艺沙发,墙角一台落地电扇正嗡嗡转着头。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电视柜上摆着几只搪瓷杯,处处透露着独居男人的简朴生活气息。

杨雄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过来:“天热,先喝口水解解暑。”

岳明接过水道了声谢。叶诗雨没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杨叔叔,那个空房今天方便带我们看一看吗?”

“急什么呢,又跑不掉。”杨雄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站了起来,“行行行,你们要看我就带你们看,先等我拿个钥匙。”

他走到门口的柜子前弯下腰翻找钥匙串,弯腰的姿势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更加敦实,宽厚的肩背和粗壮的脖颈连成一条结实的斜线,像一块滚刀肉。

他拎着一串钥匙直起腰来,对两人招了招手:“走吧,三楼,采光最好的一间。”

楼梯间里有些闷热,岳明跟在叶诗雨身后、杨雄走在最前面带路。

岳明走在最后面,他能看到叶诗雨上楼时的背影,包臀裙下的臀部随着她抬腿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丝袜包裹的大腿每一次迈步都展现出一种紧实而富有弹性的弧度,腰肢轻轻摆动,整个人像是夏日风里摇曳的一枝白色栀子花。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叶诗雨停下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差点一头撞到她背上。

“想什么呢?到了。”叶诗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没事,我在记路。”岳明做贼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打量走廊墙壁。

杨雄在一扇深棕色防盗门前停下,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股清爽通畅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估摸着二十多平方,但五脏俱全。

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靠墙摆着,铺着崭新的浅蓝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白色的台灯,对面是一张木头书桌和一把椅子,靠窗摆了一张小沙发。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几棵桂花树的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

岳明走进去,上下看了一圈,心里已经十分满意了。他转头问:“杨叔叔,这房间挺好的,房租多少?”

杨雄站在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门框,笑呵呵地说:“你是诗雨带过来的,杨叔叔还能多要你的钱?两千一个月,水电网全包。”

两千块,独立单间,这个地段,这个环境,在H市确实算是很便宜了。岳明点了点头:“那就谢谢杨叔叔了。”

“谢什么!”杨雄摆摆手,“你是诗雨的师弟,也就是自己人。你要是觉得可以,我现在就把合同拿下来,签了字今晚就能住进来。”

“那就麻烦您了。”

杨雄下了楼,不一会就拿着一份合同上来。

交接很简单,合同一式两份,岳明签好字,杨雄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崭新的钥匙递过来,岳明伸手接过,那枚钥匙在夕阳下反射出橙金色的一点光芒,握在手心里带着一点金属的冰凉触感。

“谢谢杨叔叔。”岳明真诚地道了声谢。

“客气什么,以后有什么坏的、缺的,直接跟我说。”杨雄挥了挥手,又冲着叶诗雨笑道,“诗雨啊,你这师弟不错,礼貌规矩,我挺喜欢。”

叶诗雨也笑了:“那以后就多麻烦杨叔叔关照他了。”

“包在杨叔叔身上。”杨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咚一声闷响。

岳明和叶诗雨道了别,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杨雄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边,低头看着那两个人走出单元门,看到叶诗雨穿着高跟鞋走在夕阳里的背影,那段包臀裙下的弧线在夕阳光里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从叶诗雨的腰一直滑到她的小腿,又落到岳明宽宽的肩上,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一年喽。”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下楼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楼下,岳明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钥匙,心里的喜悦几乎要从胸口涌出来。

从明天起他就能跟叶诗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不,从今晚起。

他看向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车子的叶诗雨,夕阳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笑了一下:“高兴吧?以后上班走几分钟就到了。”

“嗯。”

岳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回头去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里的钥匙被捂得越来越热,像是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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