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我没有睡。
整晚都没有。
快捷酒店的床很窄,枕头偏硬,但这些不是我失眠的原因。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灯,脑子里在做一件事情——推翻。
把过去一年多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推翻。
张柯的时候,我以为她是被胁迫的。
十八岁的男孩用照片和视频作为把柄,用她在张建平手下的职业前途作为筹码,一步步逼她就范。
她是受害者。
她身不由己。
她在那些视频里流露出的享受和主动,是长期胁迫下的斯德哥尔摩——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洗手间的事,我以为是客户灌了她酒、她喝多了推不开。她扑到我怀里哭着说“他欺负我”。她是受害者。
然后是昨晚。
612房间。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套波斯舞女情趣内衣的时候。那个东西是她自己买的。自己带到北京的。装在行李箱的黑色小布袋里,出发前就准备好了。
她做了功课——她打听过孙总喜欢什么风格。迪拜。她知道他去过迪拜。她买了对应风格的情趣内衣。她配了蓝紫色丝袜和水晶高跟鞋。
她刷开房门之后侧身看了他一眼。那个邀请的眼神。
她跪在地毯上主动含他的鸡巴的时候说“让我看看孙哥的好东西”。
她骑在他身上扭腰的时候掐他的乳头。
她说“给孙哥练的”。
她问“要不要后面也给你”。
她不是被迫的。
从来都不是。
张柯的时候也不是。
那些“不行不行”,“太露了”,“他欺负我”——每一次拒绝都恰到好处地在合适的时间点被撤回。
每一次被“胁迫”之后她都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继续下去。
每一次在我面前的眼泪和道歉都精确地落在了让我心软且不会追究的那个临界点上。
她享受这些。
cos、换装、在不同的男人面前变成不同的角色、穿着暴露的服装被注视和渴望、被体格粗壮的中年男人按在落地窗前操、被十八岁的少年在她自己家的沙发上操——她享受所有这些。
不是“虽然被迫但身体诚实”。
是她主动策划、主动准备、主动执行的。
从cos服到情趣内衣到精油到做功课了解对方喜好。
她把每一次性行为都当成了一个项目来运营——和她在品牌部做的事情没有本质区别。
我躺在快捷酒店的床上。天花板的灯没开,窗帘缝隙里北京清晨的灰光慢慢渗进来。
我想到了一件事。
她那次说“刘姐”的时候。
刘姐不认识她。
那天晚上她不在家,不在张柯那里——张柯那时候周四晚上没有安排,我的监控可以证明他没来我家。
那她在哪里?
和谁在一起?
她身边有多少个“孙总”?
这个问题像一扇被打开了的门。门后面是黑的,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退回来了。
但我知道那个黑暗里有东西。
第三天下午。
我没有回银川。我留下来了。
摄像头还在612房间里。
下午两点小曼出了门。
从监控画面里看到她穿着便装——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素颜,头发扎了马尾。
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清爽的、出门逛街的年轻女人。
她六点多回来了。拎着两个购物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刷手机。
七点她给我打了电话。
“老公,明天上午飞机回来。”,“好。顺利吗这趟?”,“挺顺利的。协议签完了,孙总说合作很愉快。”她的声音轻松、正常、带着一点出差三天终于要回家的疲惫和期待。
“给你带了点稻香村的点心。”,“好。”,“想我了吗。”,“想了。”,“我也想你。明天见到你再说哈。”,“好。你今晚早点休息。”,“嗯。晚安老公。”,“晚安。”挂了。
七点四十分。612房门再次被刷开了。
孙总进来了。
今天他穿得随意一些。
黑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一双棕色乐福鞋。
进门之后把鞋蹬了,光脚踩在地毯上。
从酒店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小曼。
小曼这时候已经进了洗手间换衣服了。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
旗袍。
深紫色丝绒旗袍。
高领、无袖、长度到膝盖上方不到一掌的位置。
侧面开叉开到了大腿中段。
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色光泽,随着身体的动作流动着明暗变化。
旗袍的裁剪极度合身——从肩膀到胸部到腰到臀部,每一个曲线都被面料忠实地包裹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她的腿上穿了昨晚那双蓝紫色丝袜——洗过了还是换了一双新的我不知道,但颜色和光泽和昨晚一模一样。脚上换了一双黑色的尖头细高跟鞋。
她的妆换了。
口红从深红色变成了梅子色,更深更暗。
眼影换成了烟熏灰,和深紫色旗袍搭配起来整个人有一种三四十年代上海名媛的冷艳感。
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
她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啤酒瓶,另一只手把旗袍的高领往下拽了一点——昨晚被掐留下的那圈粉红色痕迹被领子遮住了。
“孙哥。”她端着啤酒瓶的姿势像端着一杯鸡尾酒。
“今晚的好看吗。”,“旗袍。”他靠在床头,眼睛从她的领口扫到开叉的方向。
“你穿这个更骚。”小曼笑着走过去。旗袍的开叉在走路的时候随着步幅一张一合,每一步都露出一截蓝紫色丝袜紧裹的大腿侧面。
后面的事情我不想逐帧描述了。
我看完了。
从旗袍的盘扣被一颗一颗解开,到丝绒面料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间。
从他把她抱上那张对着落地窗的书桌,到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桌面仰头看窗外北京的夜景。
从她穿着只剩丝袜的腿缠在他的粗腰上,到他把她翻过去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她的脸和胸贴在玻璃上。窗外是国贸的灯火。三十一层的高度下面是这座城市夜晚的全部喧嚣。她的呼吸在玻璃上雾了一圈又一圈。
他射在了里面。
又是里面。
然后他们躺在床上喝啤酒。
像两个老情人一样自然地聊了会儿天。
我听不太清内容,收音断断续续的,只抓到了几个关键词——“下次”,“上海”,“安排”。
他十一点走了。
小曼起来去了洗手间。水声持续了很久。出来之后她裸着身体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北京的夜景。蓝紫色丝袜还穿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在窗户的反光和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的美。
然后她拉上了窗帘,关了灯,上床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