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了找我,警察大概把整个城市掀翻了

清晨的雨还没停。

雨丝细密而持续,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

顶层行政套房的门被红色警戒线封锁,走廊两侧站着制服警察,低声交谈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得几近无声。

空气里残留着香槟的气泡味与情事后的腥甜,被法医和迹证人员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踩碎。

江墨凛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房间。

他今年三十四岁,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破案率常年压着全市第一。

身高一米八五,肩线笔直,深灰色风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脸上几乎没有多余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刀——不是锋利的那种刀,而是被冰封过、再缓缓抽出来的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很少在现场流露情绪。

情绪是干扰,是噪音,是让人看不清真相的雾。

他习惯把所有信息拆解成可验证的碎片:时间、位置、残留物、人的反应、人说出口的话,以及人没说出口的话。

【确认是毒杀。】迹证科的人递上初步报告,声音压得很低,【毒药抹在两个杯子的内侧边缘。量不多,但足以致命。香槟本身没问题。】

江墨凛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纸张边缘被他捏出浅浅的折痕。

【这瓶香槟是苏承远妻子送的结婚十二周年纪念礼。】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两个杯子都有毒。】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头,丢进原本已经躁动的空气里。

门口处,苏承远的妻子张慧已经确认过遗体。

她整个人瘫软在闺蜜苏晓晓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剧烈起伏,妆容花成一团。

苏晓晓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怒火。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只金镯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一定是那个酒店小姐。】她声音又尖又急,【早听说苏承远最近跟一个酒店小姐走得很近。一定是她想逼苏承远离婚不成,才起了杀意!】

江墨凛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打量外貌,而是像在扫描一张正在生成的证据链。

苏晓晓的愤怒太完整了,完整到几乎没有裂缝。

真正刚失去亲近之人的人,情绪往往是破碎的、混乱的。

而她现在的愤怒,更像一把已经握在手里很久的刀。

【案子真相,我们自然会调查。】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更怒:【一定是她,不然她为什么逃走?你们还不赶快去逮捕她?!】

【报告长官。】一名年轻探员从门外快步进来,神色有些犹豫,喉结上下滚了滚,【嫌疑人黎雪若有留言给酒店。她不是逃走。她说清晨五点有另一笔两百万的生意。她说……这么简单的凶杀案,她当下就知道真凶是谁了。这种鸟事不能妨碍她赚两百万。如果警察看一眼还破不了案,就是……就是……】

江墨凛眉心微微一跳。

【就是什么?】

年轻探员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就是……长官无能。】

空气瞬间静了一秒。

江墨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办案这么多年,他见过气焰嚣张的惯犯,见过对警方冷嘲热讽的嫌犯,却还是第一次遇见一个嫌疑人敢大摇大摆离开现场,还留下这种几乎是公开挑衅的留言。

这个女人,到底是自信到了极点,还是无知到了极点?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一遍。

【封锁现场,所有迹证送检。】他开口,声音恢复惯有的平静,【通知酒店调出所有监控与进出纪录。苏承远的通讯、行程、财务,全部调出来。】

【是。】

上午九点,江墨凛带队搜查黎雪若名下的经纪公司。

公司位于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装潢冷淡而昂贵。

前台是浅灰色石材,墙面几乎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幅抽象的黑色线条画。

前台小姐看到警徽时,脸色瞬间煞白,手指微微发抖,却很配合地交出所有资料。

黎雪若的合约、客户名单、行程表,全部被带走。

没有异常。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

接着是她的住处。

一间位于江景公寓顶层的大平层。

落地窗外是整条江面,雨雾把对岸的高楼抹成淡淡的影子。

室内装潢极简,黑、白、灰三色为主。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人照片,甚至连一双拖鞋都摆得整齐得不像有人长期居住。

茶几上没有水杯印,沙发上没有坐过的凹陷,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搜索持续了两个小时。

衣柜里全是昂贵的衣服与内衣,按颜色与季节分类得近乎偏执。

化妆品按品牌整齐排列,床头柜只有一本没有写完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清冷而克制。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瓶开封过的红酒,酒杯干净。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只剩最基本的几样——牙刷、牙膏、一条深灰色毛巾。

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

也没有找到黎雪若本人。

【她像是提前清空过自己会留下痕迹的东西。】一名探员低声汇报。

江墨凛没有说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寸空间。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密而持续。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书房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本月历。

普通的纸质月历,黑白印刷。唯一突兀的,是连续两天被红笔粗粗圈起来。

第一天,写着一个【S】。

第二天,写着一个【L】。

江墨凛走近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两个红圈。

指腹感觉到纸张被笔尖用力压过的凹陷——那不是随手一划,而是刻意、用力、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圈。

他站在原地很久。

脑子里快速把已知信息重新排列:她主动打电话通知酒店;她留言挑衅警方;她没有销毁现场;她留下了这两个字母。

这不像逃犯。

这更像一个对自己极度有把握的人,在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别人——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但我有更重要的事。

【S……】他低声重复,【L……】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长官,这是什么意思?】

江墨凛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月历从墙上取下,仔细看了看背面,又翻到前面,确认日期。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

【她没有逃。】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她只是去赴另一个约。】

【什么约?】

江墨凛把月历轻轻合上,塞进资料袋。

【一个她认为比她清白还重要的约。】

他转身往门口走。风衣下摆被走廊的气流微微掀起。

【通知所有人,停止无目的搜索。】他边走边下达指令,【叫几个侦查队去北山温泉区,把几个交通要道先封住。】

年轻探员愣住:【长官,您已经知道她在哪了?】

江墨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冷硬。

【还没。】他说,【但我快知道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雨还在下。

而在这座被雨水浸透的城市某处,黎雪若正坐在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边缘,慢条斯理地将长发挽起。

热气从半开的浴室门里溢出,带着淡淡的硫磺与桧木香。

她脚边放着一只打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套昂贵的衣服,以及一套叠得方正的白色和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指针刚好走到五点。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为了找我,警察大概把整个城市掀翻了。】她对空气说,【如果没有,这代表这次的警察,还有点智商。】

无论如何,工作要紧。

她陪客人上床,拿钱,就这么简单。无论客人遇上什么,还是警察如何,都跟她没有真正的关系。

她只负责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无懈可击。

然后,去赴下一个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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