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彩霞的灵魂安放与相守承诺

夜深人静,整个紫禁城宛如一只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

冷清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太医署的内室,将一地清辉碎成斑驳的影。

案头上一盏青铜雁鱼灯的烛火在偶尔灌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把沈淮安与彩霞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陈皮与熟地黄交织的苦涩药香,但在这方寸之地,却藏着外界绝对窥探不到的温存与惊涛骇浪。

“吱呀——”

一声极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摩擦声响起,太医署的后门被人从外向内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条纤细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合上,插上了木栓。

来人正是皇后宫中的贴身大宫女彩霞。

她今夜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宫装,脸上不施粉黛,却因为连日来的奔波与极度的恐慌而显得格外苍白。

她快步走到沈淮安桌前,双手有些微微发抖地将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物事放在桌面上。

“大人,您快看看这个……”彩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与哭腔。

沈淮安原本正在灯下整理白日的脉案,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油纸包一层层剥开。

里面赫然是一封用上等宫廷洒金笺写就的密信,字迹遒劲,透着愈发刻薄的狠辣。

那是彩霞冒着被锦衣卫当场拿获、甚至随时会人头落地的杀头风险,趁着坤宁宫深夜守备松懈时,从宫中深处的机密案牍里冒死拓印并誊抄下来的最新情报。

沈淮安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纸上的内容,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信上言之凿凿,赫然是太医院副使王成山串通了内阁几位老成持重的言官,联手炮制的一份弹劾奏折。

上面罗织的罪名触目惊心——直指太医沈淮安“仗着太后庇护,行巫蛊妖邪之术,假借宫廷女科看诊之名,公然扰乱后宫、与多位高位嫔妃及宫女私相授受,败坏皇家伦常”。

“大人……王成山那帮老东西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他们见明的斗不过您,竟串通了外朝的言官,准备在明日早朝的金銮殿上联名上书,参你一本!”

彩霞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她双手紧紧抓着沈淮安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奴婢听坤宁宫里的小太监说,他们连折子都递上去十几本了,就等着明日早朝向皇上发难。这回……这回可是谋反和乱宫的大罪啊!大人,您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操碎了心、连命都敢豁出去的小宫女,沈淮安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封密信,神色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随后,在彩霞惊呼的目光中,他将密信凑近跳动的烛火。

“轰”的一声,火舌瞬间吞噬了洒金笺。

明黄色的火焰在沈淮安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份足以让无数官员胆战心惊的弹劾密信,便在太医署的桌案上化作了一团灰烬。

随着窗外的一阵夜风吹过,黑色的纸屑打着旋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大人……您怎么把它烧了?那可是证据啊!”彩霞急得直跺脚。

“留着它做什么?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沈淮安转过身,顺势将站在身侧、双腿微微发抖的彩霞轻轻拥入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用那种能抚平一切恐惧的低沉嗓音柔声安慰:“别怕,天塌不下来。王成山这帮老家伙蹦了这么久,早就该到清算的时候了。他们以为联名上书就能置我于死地,却不知这大梁朝的棋局,早已不在他们的手里。他们跳得越高,明日摔得就会越惨。”

彩霞将小脸紧紧贴在沈淮安那宽厚温热的胸膛上,听着耳边传来沉稳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多日来悬在嗓子眼、几乎将她逼疯的恐惧与不安,终于像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般,渐渐落回了肚里。

可是,安全感虽有,那些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悲凉,却随之翻涌了上来。

她泪眼婆娑地缓缓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痴痴地望着这个给了他无尽温柔与救赎的男人。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沈郎……奴婢不怕死。自从进了这紫禁城的那一天起,奴婢这条命就不由自己作主了。奴婢唯独怕……怕王成山那帮恶人真的害了你,怕奴婢有朝一日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泣不成声地继续说道:“奴婢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你,成了你的女人。可是……可是奴婢清醒得很,奴婢只是一个命如草芥的宫女啊!这高高的宫墙,插翅难飞;这森严的规矩,能活活把人扒层皮。奴婢出不了这座宫墙,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皇上会把奴婢指给别人,或者……或者随便找个错处打发了。到了那个时候,奴婢该怎么办?”

宫女的命运,在大梁朝向来是最低贱的。

她们青春年少时被关进宫中做牛做马,老了病了便被像垃圾一样赶出宫去。

像彩霞这样已经将身心彻底交给沈淮安的女子,一旦想到未来可能要被迫分离,那种绝望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听着怀中少女泣血般的剖白,沈淮安的心弦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他停下了抚摸头发的手,双手捧起彩霞梨花带雨的面庞,极其温柔、极其虔诚地用大拇指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沈淮安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一丝敷衍,“我沈淮安的女人,谁敢动?谁又能把你随意指给别人?”

彩霞含着泪摇了摇头,咬着唇道:“可是……可是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大人日后风光了,自然要迎娶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或是像柳姑娘那样清贵的人家做正室。奴婢身份卑贱,只要能像这样留在大人身边,哪怕做个无名无分的通房,奴婢也心满意足了,不敢妄想太多……”

听着她这般卑微入骨的话语,沈淮安的心头微微一疼。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深情:

“傻瓜,正妻之位虽已留给了宫外共患难的如烟,但在我心里,分量从不比任何人轻。等我彻底整顿了太医院,扳倒了王成山,拿到了足够的筹码,我一定会向皇上和太后求得恩典,风风光光地把你从这坤宁宫里接走,纳进门来做我最疼爱的妾室!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医术和权力筑起一道墙,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拿宫女的身份来作践你。”

轰!

彩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虽然不是正妻,但在这森严冷酷的紫禁城里,一个七品太医(甚至即将高升的权贵)愿意开金口给她一个名分,承诺将她明媒正娶纳为妾室、一生庇护,这对于一个卑微的宫女来说,已经是恩重如山、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了!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狂涌而出,但这一次,满心都是化开的甘甜。

“沈郎……你对我太好了……奴婢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彩霞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荡,双臂死死地扣住沈淮安的腰身,将所有的灵魂与肉体毫无保留地交托给这个许她未来的男人。

在药香四溢的深夜里,两人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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