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焕之自此长住明因寺中,与性空朝云暮雨,如鱼得水。
每日里,他只在房中读书写字,性空在隔壁抄经绣帕,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壁,偶尔说几句闲话。
到了午间,本空便送了斋饭来,两菜一汤,虽不比家中丰盛,却也清爽可口。
焕之本是个富贵公子,可他此刻正是热恋之中,便是粗茶淡饭也吃得香甜,更何况有性空这样一个可人儿陪在身边?
这般日子过得飞快,不觉已是腊月天气。
临平镇上落了头一场雪,明因寺的飞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院子里的凤仙花早已枯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性空推开窗,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回头对焕之笑道:“你看,下雪了。”
焕之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也伸出手去接雪,笑道:“你比雪好看。”性空啐了他一口,可嘴角却弯弯地翘了起来。
她的头发如今已经蓄到了腰际,又黑又密,缎子一般披在背上。
焕之每日最爱做的事便是替她梳头,持一把黄杨木梳,从发根到发尾一下一下慢慢地梳,梳顺了便拢在手里把玩,有时还凑到鼻尖去嗅那桂花油的香气。
性空由着他摆弄,偶尔回头笑道:“你这般伺候我,倒像个丫头。”焕之便作势在她后颈上亲一口:“那便是个最风流的小丫头。”
到了夜间,两人更是缠绵不休。
因是冬日,屋里生了一盆炭火,暖烘烘的。
性空脱了外袍只穿一件贴身小袄,窝在焕之怀里,两人挤在一床厚棉被下。
焕之的手便不老实了,探进小袄里去摸那两团温软,掌心贴着,指尖捻着。
性空被他摸得痒了,扭着身子要躲,却被他翻身压住。被窝里又暗又暖,两人肌肤相贴,鼻息相接,不必说话也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这一夜焕之来得格外温柔,将性空翻过身去,从后面慢慢地送进去。
性空跪伏在枕上,手攥着枕头角,腰肢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着,口中逸出一声声闷闷的哼。
焕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探到前面去揉那两团随动作摇晃的软肉,时轻时重。
性空被他前后夹攻,不多时便泄了一回,软软地趴下去,焕之却不放她,又将她翻过来正面躺了,架起双腿重新入了进去。
这一回他动了狠劲,撞得性空浑身乱颤,口中咿咿呀呀地叫个不休,那声音又娇又腻,被厚重的棉被吸了去,传不出房门半步。
两人直闹到三更方歇。性空伏在焕之胸口,喘息了好一阵子,方才幽幽道:“焕之,你说咱们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焕之道:“怎么忽然说这个?”性空道:“我头发已经蓄足了,年前便可挽髻。你不是说过了年便带我回徽州见你父亲幺?”
焕之搂紧她道:“那是自然。过了年我便修书回家禀明父亲,然后雇船接你回去。你别怕,一切有我。”
性空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些,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睡着了。焕之却醒着,望着帐顶出神。
他在寺中住了数月,虽说有性空相伴,日子快活似神仙,可毕竟不能露面,连当中账目都托了掌柜代办,时间久了,只怕要惹人疑心。
他暗暗想着,再过一个月,等过了年,便带性空回家,从此明媒正娶,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可他哪里知道,外面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那王七一伙光棍,自入冬以来便轮班守在明因寺四周。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寺前街角的茶棚里坐着,两文钱一壶粗茶,从早坐到晚。
起初还看得见本空、玄空进进出出,偶尔买些米面油盐回来,却从来不见黄焕之的影子。
王七道:“那姓黄的一定藏在里面。他难道连茅房都不上的?总要出来透口气吧?”众人都说有理,于是继续守着。
这一守便守到了腊月二拾三,小年这天。焕之原打算这天回一趟恒泰当,取几件换洗衣裳,再结算一下年下的工钱。
他性空说了,性空起初不肯放他去,道:“年关底下人多眼杂,你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焕之道:“我只从后巷绕过去,穿件旧衣裳,戴顶帽子,没人认得出来。去去便回,不消半个时辰。”
性空拗不过他,只得嘱咐他万事小心,在门口望着他出了后巷才掩上门。
焕之贴着墙根走,头戴一顶毡帽,压得低低的,身上穿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看上去与寻常小商贩无异。
他快步穿过后巷,绕到恒泰当的后门,闪身进去。
掌柜的见了他,又惊又喜:“东家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有一笔账对不上,客人催着要,我正不知如何是好。”
焕之便坐下看账,理清了账目,又取了银子,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起身要走,掌柜的留他吃饭,他摆手道:“不吃了,我还有事。”
便从后门出来,原路返回。
也是合该有事。
他刚从后巷转出来,迎面便碰上了王七。
原来王七这日轮值,正好坐在巷口的馄饨摊上吃馄饨,一抬头看见一个戴毡帽的灰衣人从恒泰当后门出来,虽然扮得普通,可他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走路的姿态——腰板挺直,步履轻快,分明就是黄焕之!
王七一口馄饨也顾不上咽,扔下碗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打了个唿哨,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焕之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王七带着四五个人从巷口扑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明因寺跑。
可那后巷离明因寺还有一截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几个常年在地头上混的光棍。
才跑到寺侧那条窄巷子,前后便被堵住了。王七狞笑着上来扯住他的胳膊:“黄相公,可算逮着你了!这几个月躲得好啊!”
焕之挣扎道:“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王七笑道:“行凶?咱们是替天行道!你一个读书人,躲在尼姑庙里干了些什么好事,还要咱们说破幺?”
正在此时,巷口又转出一个人来——正是了凡。
她提着一竹篮素果,是要送与性空的年礼,远远听见吵嚷声,凑过来一看,见焕之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吓得篮掉,转身要跑,却被王七的一个同伙扯住了衣袖:“还有个尼姑!定是同伙,一并拿了!”
了凡尖叫一声,被那人推搡着按在了墙上。
焕之见了凡也被捉了,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日难逃一劫。他挣扎着叫道:“你们要银子,我给你们!放了她,咱们好商量!”
王七笑道:“黄相公,这会儿说银子可晚了。你跟咱们走一趟府衙吧,让知府大人来断断你这桩风流案子!”
说着便将焕之和了凡绑了,推推搡搡往河边走。焕之回头望了一眼那明因寺紧闭的侧门,心里只念着性空——她还在房里等他回去呢。
正是:福无双至今日至,祸不单行此时行。要知焕之被押到杭州府后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