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不起眼的书店后面，有一间隐秘的地下室。
地方不大，但设施齐全，几张舒适的座椅、一张橡木长桌、墙边立着几个储物柜，
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尊精致的精灵风格香炉，正袅袅地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水晶发出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书店的店面只放了一个精灵服务员，
卖的也是清一色的精灵语书籍。
在塞拉摩，这样的书店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当希尔瓦娜斯带着德伦和温蕾萨从侧门闪进店里时，
那个正在柜台后整理书架的精灵服务员只是抬眼瞟了一眼，
便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书，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
探出头去打探起了外面的动静。
动作娴熟而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跟我来。”希尔瓦娜斯低声说了一句，
随手推开了一道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直通地下的幽暗楼梯，
三人鱼贯而入。
德伦走在中间，前面是举着一颗发光水晶照明的希尔瓦娜斯，
后面是东张西望的温蕾萨。
德伦表面不动声色，面色平静如水，但心里却暗暗吃惊。
他想不到希尔瓦娜斯在塞拉摩经营几年之后，
居然不声不响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设置了这么隐秘的据点。
“放心，这个地方，吉安娜女士也是知道的。没有她的批准，我也不敢随便乱来。”像是猜到了德伦的心思，
走在前面的希尔瓦娜斯头也不回地解释起来。
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德伦微微点头，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既然是吉安娜知情且批准的，那就不算是希尔瓦娜斯的“私活”，
至少说明这个据点的存在是有正当理由的。
“二姐，你这里搞得这么神秘，我从来不知道游侠卫队还有这样的地方。”
走在最后的温蕾萨则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不停地四处打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把每一块石头都看清楚。
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希尔瓦娜斯没有理会小妹的问题，脚步不停。
“到了！”走到楼梯尽头，
希尔瓦娜斯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推开门走了进去。
等德伦和温蕾萨都进来之后，
她伸手拉了一下门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暗绳，
头顶的楼梯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声，
暗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完全隔绝。
“坐！”希尔瓦娜斯简单地邀请道，
然后稍微打开了一个小炉子，为几人烧了一壶水。
德伦和温蕾萨各自落座。德伦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室虽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说吧，你对卡雷什有什么情报？”
等一切准备妥当，茶水也倒好了，希尔瓦娜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地问。
她的语气急切而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她对那个叫卡雷什的地方一无所知，
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这场未知的旅程。
作为游侠卫队的领袖，她习惯了凡事都要做足准备，
可这一次，她连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是啊，德伦，我知道你神通广大，有不少路子。关于卡雷什的事，你快点说说，让我们也好有心理准备。”
温蕾萨也跟着附和，双手捧着茶杯，
眼神热切地看着德伦，那模样像极了等着听故事的小孩子。
德伦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面对两个急切的精灵，他缓缓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道来：
“卡雷什是一个破碎的世界。”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
“它原本像艾泽拉斯一样，有自己的世界之魂，有自己的文明和生态。但是无数年前，一场灾难降临，它被炸碎了——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飘散。现在幸存的卡雷什人，只好在几个大的碎块上建立新的家园。”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观察着两姐妹的反应。
“然后呢？”温蕾萨迫不及待地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
“然后——”德伦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就说说那个从卡雷什来的双界行者，你们大姐的朋友。”
“他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才找到了大姐。”希尔瓦娜斯猜测道，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目的，只能从他的行动上推测。”德伦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双界行者和你们的大姐，奥蕾莉亚，原本都是圣光飞船‘泽尼达尔’的成员。如果按他所说，一个虚空的怪物正在卡雷什复苏，他不是应该去寻求圣光军团的支援吗？”
他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毕竟虚空的死敌是圣光啊。但他却反过来只找到奥蕾莉亚，让她去卡雷什帮他。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啊——这——”温蕾萨被问住了，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眼睛眨了眨，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敌人是虚空怪物，为什么不找圣光军团，反而找一个游侠出身的大姐？
“哼！”希尔瓦娜斯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双界行者恐怕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败什么虚空怪物，而是看中了大姐的身份。毕竟她只是强大一点的精灵，面对虚空怪物，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找她帮忙，根本就不是为了战斗。”
“对！”德伦表示同意，眼睛亮了起来，“就我目前得到的情报，卡雷什的水，可不浅，甚至很深。”
“这话怎么讲？”风行者两姐妹异口同声地问，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德伦，热切得像要把他看穿。
德伦不慌不忙地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然后手一挥，开始讲故事一般：
“首先我们分析一下，卡雷什的势力构成。”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在卡雷什破碎之前，上面主要有几个势力。首先是国王，也称节点之王萨哈达尔，掌握着卡雷什的王权和行政力量。”
“然后是世界之魂的祭司，神谕者组成的议会，掌握着神权和信仰——他们能够与世界之魂沟通，是卡雷什人民的精神来源。”
“再然后就是其他的商业势力，即卡雷什托拉斯，包括四大财团与星界财团。外域现在就有星界财团的据点，你们应该听说过。”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国王、祭司和财团——三股主要势力，分别掌握着王权、神权与财权。”
“这可以理解吧？”德伦看着姐妹俩，“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既合作又斗争，最后互相制衡，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希尔瓦娜斯点头道：“理解，这种政治体制在很多国家都存在过。”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显然在认真思考德伦的话。
而温蕾萨则露出一点点困惑的神色，眉头微皱，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听到二姐说“理解”之后，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不用太伤脑筋了——反正有二姐在，她听懂就行。
德伦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而双界行者，他隶属于一个叫‘缠命会’的组织。据说这个组织有三类人组成——有‘科技巫师’，也就是双界行者这样技术性工程人才；有财团领袖，托拉斯的掌握者；还有‘伟大头脑’，可能是智者、名人或者其他出众的人士。”
“而双界行者之所以找奥蕾莉亚去对付虚空怪物，就是因为托拉斯通过这个‘缠命会’发给他的委托。他是受命而行，而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德伦意味深长地看了希尔瓦娜斯一眼，目光中带着考校的意味：“你们觉得呢？”
温蕾萨眼中正在冒泡泡，明显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
“很不对劲，绝对有问题。”希尔瓦娜斯双手抱着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狠狠地互相击打了一下，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
她看向德伦，语气笃定：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如果那个虚空怪物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危险，那个缠命会怎么可能单独委托给双界行者一个人？”
“他很像是缠命会推出来的傀儡。如果双界行者击败了虚空怪物，顶多把他捧成英雄。如果事情失败了，双界行者就是罪魁祸首——反正背锅的人早就找好了。”
“而缠命会的组成，什么技术巫师，伟大头脑，其中起决定作用的，只怕是财团领袖吧？甚至可以说，整个缠命会根本就是财团的工具。”
“很不错啊，不愧是希尔瓦娜斯。”德伦由衷地夸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从中推断出不少被隐藏的机密。游侠将军的洞察力果然名不虚传。”
希尔瓦娜斯冷哼一声，但对这个夸奖显然很受用，嘴角微微翘起。
“但真正的问题是——”德伦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神色变得凝重，“缠命会，或者说财团，对于虚空怪物的态度，到底是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嘶——”希尔瓦娜斯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确信地问：“财团在利用这次虚空怪物事件？”
“对！”德伦斩钉截铁地说，随即开始分析，“如果虚空怪物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他们肯定是想办法拉拢宇宙中更多的力量去对付虚空怪物，而不是把所有处理权委托给双界行者一个人。这不合逻辑——谁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所谓的‘科技巫师’就能击败这样一个虚空怪物？”
“为什么？”温蕾萨实在想不通，歪着头看着德伦，满脸的困惑，
“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财团反而是在利用这个事件，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希尔瓦娜斯也好奇地看向了德伦，想听听这个男人的分析。
她的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几分审视——她想看看德伦的分析是否和自己想到的一块去。
“很简单啊。因为权力！”德伦叹着气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财团再有钱，也是受到了王权与神权的束缚。而王权与神权又跟卡雷什捆绑在了一起——国王需要卡雷什的土地和人民才能称王，神谕者需要世界之魂的存在才能拥有权威。”
“如果虚空怪物摧毁了卡雷什，那国王和神谕者们，再也无法约束财团了。没有了国家，没有了信仰，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和资本——那不就是财团的天堂吗？”
“如果双界行者击败了虚空怪物，那至少维持住三方的关系，财团也没有其他额外的损失。大不了继续和国王、祭司们玩权力的游戏——反正他们也玩了几万年了，不差这一回。”
“所以对财团来说，无论双界行者最后有没有成功击败虚空怪物，他们都毫无损失，甚至可能得利。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赌局。”
“但，但——”温蕾萨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财团不怕虚空怪物摧毁卡雷什后，进而摧毁财团的势力吗？卡雷什没了，他们去哪做生意？”
“是啊。”希尔瓦娜斯也接过话头，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目光锐利，“如果虚空怪物最后胜出，他们不怕被怪物吞噬吗？”
德伦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讽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对这些星际资本大鳄的“敬佩”。
“他们还真不怕。”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因为财团啊，都是跨星际的商人。他们的据点遍布宇宙——这里不行就去那里，卡雷什没了还有德拉诺，德拉诺没了还有艾泽拉斯。就算卡雷什的据点被虚空摧毁，他们还可以转移到宇宙中其他据点继续做生意。”
“而且——”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只要他们四处宣传虚空摧毁卡雷什的故事，宇宙中各种势力——不管是秩序阵营还是圣光军团，或是死亡与生命等原力的掌握者——他们必须去阻止虚空的入侵。因为这不仅仅是卡雷什的事，而是整个宇宙的威胁。虚空一旦得手，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的世界。”
“财团不用动用自己的力量，就有人替他们把虚空灾难的屁股擦干净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怕虚空失控。”
德伦说完，端起杯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严厉地看向风行者姐妹，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觉得呢？”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尔瓦娜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重新开始在桌面上敲击，
节奏比之前更快、更乱，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温蕾萨则是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权力分析，
但“财团根本不怕虚空失控”这句话还是深深地刺进了她的脑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希尔瓦娜斯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德伦，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们这次去卡雷什，不只是去打虚空怪物——我们是在跟财团博弈。”
“没错。”德伦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而且我们是棋子。”
“那大姐呢？”温蕾萨急切地问，“大姐知不知道这些？”
“奥蕾莉亚——”德伦叹了口气，“她现在可能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去拯救世界。但真相是，她只是缠命会或者说财团手中的一枚棋子。”
“因为卡雷什人有一种特别的习俗，叫圣誓。即他们对发过的誓言就必须执行，不能违背。我怀疑那些财团在过去，必定对国王和祭司们发过永远顺从，永不背弃的圣誓。”
“那样一来，财团就只好请外部力量介入卡雷什，才能对国王或祭司们动手。”
希尔瓦娜斯挑了挑细长的精灵眉毛，笑道：“这太有意思了。难怪双界行者，不远万里地来找大姐。而不去找圣光军团。”
随后她疑惑地问道：“他为什么不找圣光军团？现在理由还不充足。”
德伦顿了顿才说出自己的推测：“你应该想象得出一个跨星际的商业财团，在过去的岁月中，跟各贸易星球上的当地居民是什么关系吗？”
希女王一听这话，这才反应过来，细想了一下，在温蕾萨困惑的目光中，缓缓地说：“强而联合，弱而吞并。恐怕这样的事，他们过去没少做。所以引入圣光军团，很可能会被翻旧账。毕竟坏事做多了，总有苦主四处求告。圣光军团完全以此借口干涉卡雷什。”
“而大姐，却对双界行者的印象很好。更容易获得她的信任。”
“那我们去卡雷什，到底要怎么做呢？”希尔瓦娜斯的声音沉了下来。
德伦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两姐妹，缓缓开口：
“所以我带地精财团过去，用财团打财团！”
“当然还要带上一群法力强大，对技术保持旺盛好奇心的老登们。”
“双管齐下，给艾泽拉斯搞点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