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令狐青墨在迷糊中觉得腿缝里夹着一团硬热,正隔着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地蹭。
腰后贴着一具滚烫的身体,耳边有人喘得很急。
她还没完全清醒,便感觉到亵裤裆被什么硬物顶得发紧,胸前横着一只粗糙的手。
那手正在隔着小衣揉她的奶子,动作放得很轻,又分明没打算停。
“令狐姑娘……”身后的人忽然低低叫了她一声,声音发紧,“你醒了?”
“杨霆!”
她一把扣住胸前那只手,翻身便要下床。
杨霆却先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肉棒还卡在她两条腿之间。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令狐姑娘,我不是故意要弄你。”
“你现在在做什么?”
杨霆低头看了一眼。
令狐青墨也看见了。
月白小衣在夜里蹭得皱在腰间,亵裤还在腿根,杨霆的肉棒却隔着那层湿布顶在穴口上。
刚才已经蹭出的淫水把亵裤洇透了一小片,棒身一动,布料就黏着腿心。
她脸色立刻冷下来,抬腿便踹。杨霆没躲,虎口挨到床沿,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他吸了口气,手背上很快蹭出一点血。
“昨夜我说过什么?”
“只许抱着。”杨霆低声道。
“那你还敢摸我?”
杨霆没有答,眼睛却红了。
他把伤手藏到被子里,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还硬得发疼的肉棒,声音越来越低:“我醒来时……以为抱着的是阿芷。她从前也嫌我手粗,早晨总要把我的手掰开。等我反应过来,已经……”
“她已经死了。”令狐青墨打断他,“昨晚刚下葬。”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安静了。
杨霆低头坐着,眼泪砸在被褥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手里。
令狐青墨本该趁这时起身,可脚踝碰到床边那双沾泥的靴子,眼前又浮出城外荒坡。
那块木牌是她补的字,杨霆挖坟时虎口磨破,她也看见了。
“你别拿阿芷来逼我。”她开口时仍是冷的,“谢尽欢欠你们的,我会想法子补。你不准借这个碰我。”
杨霆抹了把脸,闷声道:“我没想逼你。我就是……这药是阿芷前几日配的,她说要给我调身子,想要个孩子。现在她没了,我一闭眼都是她。手也使不上力,我自己弄不出来。”
令狐青墨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杨霆见她不答,便把肉棒往被子里塞,想用伤手去握。虎口刚一收紧,血又渗出来。他疼得脸一白,还是没吭声。
“你用那只手做什么?”令狐青墨皱眉。
“不劳令狐姑娘。”
“你若把伤口弄得更重,白天怎么查案?”
杨霆抬头看她,眼里还有泪,肉棒却硬挺挺地顶在被褥下。令狐青墨被他看得脸颊发热,立刻别开目光。
“我只让你用腿夹着。”她咬着牙说,“弄出来就停。手不准再往上,也不准碰我别处。”
杨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听你的。”
令狐青墨背过身去。
两条腿只分开一点,亵裤仍好端端贴在腿根。
杨霆挪到她身后,先用好手扶住她的腰,见她没有回头,才把肉棒塞进她腿缝里。
腿缝忽然被烫硬的东西抵住,令狐青墨肩背立刻绷紧。
“嗯……”那层布本就湿了,杨霆才一动,腿根便被磨得发麻,她咬住枕头,没让自己叫出声。
杨霆却停了停,低声道:“令狐姑娘,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出去。”
“少废话。快一点。”
他这才动起来。
令狐青墨的两条白腿被撑开一点,又被杨霆顶得并回去。
腿缝里的硬肉一下一下从她腿根擦过,隔着湿透的亵裤磨到穴口上。
杨霆不敢用伤手,只用好手扶着她的腰,身子在后面跟着送。
啪、啪的声音混着湿布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嗯……啊……”令狐青墨开始还咬得住,没几下便被顶得往前挪了一点,喉咙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恼得想回头,杨霆已经低声道:“你若真不许,我现在就停。”
“谁让你说这个了……齁……”
“那你夹得这么紧,我还以为你也想了……”
“闭嘴。”
杨霆立刻闭嘴,只剩喘息和床板轻响。
他越不说话,令狐青墨越能听见腿缝里湿黏的摩擦声。
咕叽、咕叽——亵裤早贴紧穴口,里面每一次擦过,阴唇都被蹭开一点,龟头冠的棱隔着湿布刮过那道肉缝,又麻又痒。
“嗯……齁……啊……”
她忍了几下,到底没压住那几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杨霆的腰停住了。
“令狐姑娘?”
“……继续。”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厉害,“你不是说快一点吗?嗯啊……”
杨霆听见这话,动作比方才快了些。
大腿内侧被磨得发热,臀瓣也跟着一颤一颤。
令狐青墨抓着枕头,越想把腿合紧,腿根越先软下来。
她明明只想让他快些结束,穴口却先流出更多水,把亵裤湿得更透,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腿间那股黏热的潮意正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令狐姑娘……”杨霆忽然哑着嗓子道,“阿芷从前也会这样夹着我。”
令狐青墨猛地回头:“你再叫她,我就把你踢下去。”
杨霆被她瞪得一僵,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对不住。我不是把你当她。”
“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只是想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令狐青墨的腿却没有立刻松开。杨霆看见她没再赶人,便又开始抽送,嘴上不敢再提阿芷,只是肉棒蹭得更急。
“嗯……啊……哈啊……”他抽了十几下,忽然把脸埋到令狐青墨肩后,声音闷在她发间,“令狐姑娘,我只想抱你一会儿。”
“你现在不是抱着?嗯……”
杨霆没有回答。好手却从她腰上往前挪,隔着小衣覆到一边奶子上。令狐青墨整个人一颤,反手就抓住他的手腕。
“我刚才准你碰这里了吗?嗯啊……”
“没有。”杨霆被她按得不敢动,肉棒却还夹在两腿之间,随着说话一下一下地跳,“可你……你身上太软了。我抱着你,手放在哪里都不对。”
“那就拿开……齁……”
“好。”
杨霆嘴上答得快,掌心却在她奶子上停了片刻。
隔着薄小衣,那团软肉被他按得微微变形,乳尖也在布下顶出一点。
令狐青墨羞恼得脸上发烫,抬肘往后一撞。
杨霆吃痛松手,伤着的虎口又碰到床板,血蹭在被褥上。
“你还装可怜?嗯……”她回头瞪他,声音却被腿缝里那一下顶得断了半截,“阿芷若知道你刚下葬就拿旁的女人当她,她会高兴吗?”
杨霆的脸一下白了。
腿间那根东西却没有消停,反而又硬了一下。
令狐青墨察觉到腿缝里的动静,恼得想把腿抽开,湿透的亵裤却正被他磨在穴口上,弄得里面一阵发麻。
她咬住唇,没有出声。
杨霆看着她侧脸,低声道:“她不会高兴。可她也不会让我一个人熬着。她以前总说,我这个人死要面子,难受了也不肯开口。”
“所以你就来折腾我?嗯……啊……”
“我没想折腾你。”杨霆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让你别走。令狐姑娘,你若真觉得我该死,就等我把案子查完再杀我。现在……让我弄出来。”
令狐青墨沉着脸没有应。
他也没再碰胸,只把额头抵在她肩后,肉棒仍在腿间来回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往后顶了一下。
杨霆喉咙里“嗯”了一声。
“快些……齁……”
杨霆愣了愣,随即抱住她的腰,动作终于快了起来。
亵裤被磨得湿透,腿根一阵阵又酸又痒。
令狐青墨的腿一开始还用力夹着,后来渐渐使不上力,膝盖在褥子上滑开一点。
她急忙并回去,嘴里却已经出了声。
“嗯……啊……你慢一点……齁……啊……”
“方才不是叫我快?”
“我让你快些弄完,不是让你这样撞……嗯啊……哈啊……”
杨霆喘得厉害,胯骨却还是一下下拍在她屁股上,啪啪啪的声音在屋里闷闷地响。“令狐姑娘的腿夹得这么紧,我不使力怎么出来?”
“你……少拿这个说事……齁……啊……”
话刚出口,腿缝里便重重撞来一下,龟头隔着湿透的亵裤狠狠碾过穴口,连阴唇都被顶得往里陷了半分。
“啊啊——!!齁啊——!”
他停了停,胸口贴在她背上,热气全落在颈后:“是不是磨疼了?”
令狐青墨没回头。
腿根湿得难受,亵裤贴着穴口,刚才那一下顶得里面一跳一跳地发酸。
她本该立刻把人踹开,可杨霆当真停在那里,肉棒还被夹在两腿中间,连动也不敢多动。
“疼就说。”杨霆低声道,“我去外头自己弄。”
“你现在出去,旁人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问我做了什么。”令狐青墨咬牙道,“就在这里弄完。只是别再碰别处。”
杨霆闷闷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这回先是轻轻蹭着她的腿缝,磨到穴口便停一下,像是在等她骂人。
令狐青墨的手攥住枕角,忍了几次,到底还是把腿夹紧了些。
“嗯……齁……”杨霆察觉到,喉结滚了一下,“令狐姑娘,你一边叫我停,一边又夹我这么紧,我该听哪一句?”
“我夹腿,是怕你真蹭到那里……嗯……”
杨霆顿了顿:“好,我收着些。”
她说得冷。
杨霆贴着她的翘臀,一来一回地磨。
湿透的亵裤被带得发出细碎声响,里面每次擦到穴口,令狐青墨便“嗯”一声,腰也往前缩一点,偏偏身后的人跟得紧,叫她躲不开。
“杨霆……嗯啊……”
“我在。”
“你若敢越过腿缝碰到那里,我一剑剁了你……齁……”
杨霆立即点头。说完又像怕她不信,闷声补了一句:“我只在腿中间磨,等射出来就停。”
令狐青墨没理他。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却红得厉害。
腰上那只手本来只是扶着,后来见她被撞得往前滑,才收紧一点,把她按回原处。
隔着薄薄的小衣,背后的胸膛又热又硬,连他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能感觉到。
杨霆越动越快。
令狐青墨的两条腿被他带得轻轻发颤,脚趾也蜷在褥子里。
她想叫他停,可腿间那点湿意被磨开以后,每次擦过都带起一阵发麻的快感,嘴里反倒接连叫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啊……慢些……杨霆……齁……你别这么用力……啊……”
“我已经很轻了。”
“这也叫轻……嗯啊……你骗谁……齁……”
“那我再慢一些。”
他真慢了两下,肉棒贴在她腿缝里,一下是一下地磨。
令狐青墨刚松一口气,穴口却被他来回碾得更痒,忍不住往后躲了一下。
杨霆的呼吸顿时一滞,抱着她的腰也僵住。
“令狐姑娘……你这一躲,我更忍不住了……嗯……”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令狐青墨立刻道,声音却软得连自己都没底气,“我躲,是因为你磨得人难受……啊……”
杨霆低低应了一声,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再往前挪,你就要滚到床沿了。”
“你还敢狡辩……齁……”
她抬手去掰他的手腕,碰到那只包着布的伤手,动作又停住。
杨霆趁这片刻把脸埋进她肩窝,胯下动得更急。
令狐青墨被带得往前滑,小衣下摆也被蹭到腰上,露出的两条白腿在褥子上蹭出淡红的痕。
杨霆喘得越来越重,抱在她腰上的手也收紧了些,贴着她耳后颤声道:“令狐姑娘,我真要射了……忍不住了……嗯啊……”
“射在被子上。”
“被子是驿舍的,等会儿人来收拾会看见。”
“那你自己想办法……嗯啊……别磨了……快射……齁……”
杨霆喘着气没有动。
肉棒还夹在她腿间,硬得发胀,龟头一下一下磨着湿透的亵裤,每磨一下便带出一声湿黏的“咕叽”。
令狐青墨被他磨得腰发酸,腿根都在轻轻打颤,终于回手抓住他那根肉棒,把龟头从腿缝里拉出来。
“只这一次。”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喘,“你敢再碰我,我就废了你。”
杨霆连连点头。
令狐青墨掌心包住龟头,手指顺着棒身撸了几下。
龟头从她腿缝里抽出来时,带着一层湿亮的水,沾得她掌心发黏,拉出细细的银丝。
杨霆一下就绷紧了,伤手攥着被角,好手却只敢按在她腰侧,没有再往上摸。
“令狐姑娘……慢一点……不,快一点……我要忍不住了……嗯啊……”
“你闭嘴。”
令狐青墨手上加快了一点,掌心从龟头一直撸到根部,又在他挺腰时往回套。
杨霆被她弄得腰往前顶,肉棒在掌心里跳得越来越厉害,咬着被角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令狐姑娘……嗯啊……齁……”。
她不肯回头,只盯着枕头上的褶皱,手指却被他烫得发麻,掌心能清楚地感觉到棒身上凸起的青筋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杨霆忍得肩膀都在发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又立刻松开,哑着声道:“令狐姑娘,再用力一点……求你了……啊……”
令狐青墨没有回答,可她自己也没察觉,腿心正一下一下地收紧又松开,亵裤裆那一小片湿痕正越洇越大。
她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像是在惩罚他,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你还挑三拣四?嗯……”
“不是……”他把脸埋进被褥里,声音发闷,“我快忍不住了……要射了……啊……”
令狐青墨冷着脸把他的手拨开。
掌心重新握住那根肉棒,拇指在龟头下方按了一下,手指随即收紧,沿着发烫的棒身连续快速撸动。
杨霆仰起头,腰一下一下往她掌心里送,嘴里“啊……令狐姑娘……嗯啊……齁……哈啊……”地喘个不停。
“令狐姑娘……别停……快……我要……啊……”
“闭上嘴,马上就完。”
她说完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手指收紧,撸得又急又重,掌心被龟头渗出的前精沾得湿滑一片,每一次捋过冠缘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杨霆的好手抓紧床单,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伤手始终缩在一旁,连碰她衣角都没有。
直到肉棒在掌心里绷得发硬,马眼口渗出一大滴透明的水,令狐青墨才把手攥得更紧,免得他又往她腿间凑。
“要射就快射。”
“啊……来了……来了来了来了——!!齁啊——!”
杨霆猛地弓起腰,肉棒在她手里狠狠跳了两下,马眼口猛地喷出第一股浓精。
噗——!
浓稠的精液直直射在她掌心,烫得令狐青墨手指一颤。
杨霆没停,腰又连续顶了几下,第二股、第三股浓精跟着往外喷,噗嗤、噗嗤——顺着她指缝淌到被褥上,把她手背和腕子都弄得黏湿一片。
直到肉棒软下去,他还伏在她背后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久,才低声说:“对……对不住。”
令狐青墨把手抽回来,在被角上擦了擦,一句话都没说。
等那动静全停了,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下榻穿鞋。咬着牙没有回头去看杨霆,径直走到水盆前。
天已经大亮。隔壁空榻上药炉早冷了,只有一点隔夜的苦涩药味还挂在门缝里。煤球趴在西厢门口打了个呵欠,尾巴甩了甩,又趴下了。
令狐青墨弯腰洗脸。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脸上的烫才退了些。
水盆倒影里,脸颊绯红,嘴唇微肿,锁骨上还留着方才被褥里闷出来的薄汗。
连忙把小衣领口扯平,衣带重新系好。
亵裤上还沾着白浊,凉飕飕地贴在腿根。
咬着牙把亵裤脱下来,用帕子擦了两遍腿间,又擦了擦亵裤上的痕迹,拧了一把,搭在椅背上晾着。
没有干净的亵裤可换,令狐青墨只好从床尾小几取回昨夜叠好的白裙穿上。
腿根处空荡荡的,走路时大腿内侧的嫩肉直接贴着裙布,磨得浑身不自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霆走到旁边,也弯腰捧了把水洗脸,然后擦干手,从灶房端出一碗白粥和两碟咸菜。
眼圈还红着,把碗放到桌上时手指有些抖。
“吃点东西。”他没有看她,“昨天一天没吃。”
令狐青墨确实饿了。
在桌边坐下,拿筷子拨了拨粥面,吃了两口。
粥煮得稀,咸菜有点咸,顾不上挑。
杨霆在对面坐下,也低头喝粥,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提方才的事。
窗外又传来几声鸡叫。
低头喝粥时,余光瞥见杨霆的手——握着筷子,虎口处那道裂口又渗出了血,把筷子都染红了一小截。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喝完半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筷子夹了一块咸菜,却半天没送到嘴里,眼圈还是红的。
“你吃不吃?”
杨霆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咸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低声道:“吃。”
令狐青墨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过了好一会儿,放下碗,擦了擦嘴。
杨霆也放下了碗,碗里的粥还剩大半。
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堂里,落在桌上的案卷上。
“药商的事得接着查。”筷子搁到碗边,“昨天那些案卷你理好了?”
“理了一半。”杨霆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药商出城前的路线、经过的驿站、失踪的位置,我都标了。”
令狐青墨接过纸,低头看了一阵。纸上的字迹有些歪,墨色深浅不一。叠好,起身道:“先去看看谢尽欢。”
“我同你一起去。”杨霆也站起来。
她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侧院时,晨光已经照进院子里。
石径上还留着昨夜的脚印,旁边的花圃被踩倒了几棵。
令狐青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推开西厢门,谢尽欢还躺在榻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已有血色。
煤球趴在床脚,见人进来,摇了摇尾巴。
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脉象还跳得急,但比昨夜的暴烈缓和多了。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口,确认没有崩裂。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尽欢眉头还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昨夜他血煞发作时双眼赤红、六亲不认的样子还在眼前。
令狐青墨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句“你快些好起来”,便把门带上了。
“县衙那边,案卷都在值房。”杨霆在门外低声道,“车夫和王掌柜,也约了今早过去。”
令狐青墨点了点头:“走。”
两人穿过驿舍外院,沿着官道往县城走。
晨雾还没散尽,石板路湿漉漉的。
令狐青墨裙下没有亵裤,走一步,大腿内侧便贴着裙布蹭一下,腿根那点没干透的湿痕被风一吹,凉得她耳根发热。
杨霆走在前面,伤手垂在身侧,偶尔动一下就轻轻抽气。
县衙大门刚开,门口皂吏打了个呵欠,见是杨大人,连忙让开。
值房里灯还亮着,窗纸透进灰白晨光。
杨霆领她进了东侧值房,案桌上摊着昨夜没理完的卷宗,墨砚都没盖,旁边还压着一块半干的泥印——参商峡带回的现场泥样。
“你坐这儿。”杨霆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我去看看王掌柜到了没有。”
令狐青墨还没答话,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掌柜满脸泥巴,一见杨霆便连连作揖:“杨大人,俺又去问了那车夫。他昨天夜里想起一件事。”
“说。”
“那两车药出城前,有人往车厢里塞过一只小木匣。车夫以为是药商自己带的,没敢多问。等红雾起来,药商忽然喊了一句‘夜鸽’,又叫他们快把匣子烧了。”
令狐青墨和杨霆对视一眼。
“木匣还在?”杨霆问。
王掌柜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灰的木片:“车夫带回来的车就在县衙后院。匣子让火烧裂了,只剩这么一片。对了,那车夫俺已经带来了,就在后院柴房里候着。他还说药商上车前,曾经把一个布包塞给他,让他无论如何带到雁京,交给一个姓柳的药铺掌柜。布包俺也带来了。”
杨霆接过木片,递给令狐青墨。木片边缘烧得焦黑,中间刻着一只展翅的鸟。用袖口擦掉上面的泥,鸟翅下方露出半道暗红火纹。
“庆州夜鸽。”令狐青墨低声道,“药市旧仓那条线,果然没有断。”
王掌柜搓着手,脸上的泥都搓下来一层:“俺也知道不该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大人,可那车夫说的夜鸽,俺以前在药市跑腿时听过。说是庆州那边的一个暗号,做药材走私的才用。药商上车前还跟一个人在城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人穿一身灰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药商管他叫柳先生。”
“你还知道什么?”
王掌柜挠了挠头:“就知道这么多。俺以前给药市送过几年米面,偶尔听那些掌柜喝酒时提一嘴。具体怎么回事,俺也不清楚。”
“布包呢?”杨霆问。
“在。”王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车夫害怕,一直藏在车厢夹层里。俺今早翻车的时候才发现的。”
杨霆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药方和一块刻着暗记的木牌。
药方上的字迹工整,写的全是些寻常药名,但每张药方的右下角都画着一只小小的鸽子,大小一致、位置相同。
木牌是桃木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背面刻着一行细字。
“庆州夜鸽的记号。”令狐青墨低声道,“这些药方不是给药铺的,是给夜鸽的人看的。”把药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处有一个极小的墨点,位置很偏。
杨霆把木牌翻过来。背面的字迹细如蚊足,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丙三,庆州仓,腊月。”杨霆念出来,“这是提货的暗号。丙三是仓号,庆州仓是地点,腊月是时间。”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腊月提货,现在才几月?”
“说明这批药是提前订好的,腊月才交货。”杨霆把木牌收好,“药商只是负责把东西从庆州送到参商峡,真正的买家在峡口等着接货。”
“这些药方是同一个人写的。”令狐青墨把药方放回油布包里,“墨色深浅一致,应该是同一天写好的。”
杨霆把药方和木牌都收进怀里:“先去看车。车夫也在后院。”
县衙后院停着一辆卸了货的青篷车。
车辕断了一截,车厢侧板还留着几道抓痕,抓痕很深,车板上还沾着半干的血。
车厢里散落着几片碎布。
令狐青墨绕着车走了一圈,在右后轮旁蹲下。
泥里有半枚血脚印,旁边落着几滴发黑的蜡油。
“他们不是在峡口临时撞上的。”用剑鞘拨开泥土,“这辆车出城前就被人做了记号。血煞的符纸、夜鸽的木匣,都在等药商把东西带进参商峡。”
杨霆蹲到身边:“人是被带走的,药留下来。药商知道的事,比药值钱。”
又拨了几下,发现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从车辕旁一直延伸到峡口方向,中间有几处明显是两个人并排走的痕迹。
车辕底部还有一小片烧焦的纸角,纸角上隐约能看到半个符文。
“血煞符的残片。”把纸角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他们在车上就动了手脚。至少两个人,一个负责截车,一个负责把药商带走。”
杨霆用手指拨了拨泥土里的血脚印:“脚印朝峡口方向走的。参商峡两边都是峭壁,进去容易出来难。”
“所以他们选在那里动手。”令狐青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地形熟、时间准、连木匣都提前塞进了车厢。”
杨霆也站起来:“而且他们对参商峡的地形很熟。这些脚印绕开了最陡的那段山崖,走的是猎户踩出来的小路。”
令狐青墨点了点头,把那片木片和纸角都收进符囊。车板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那个药商。”低声道,“他知道自己要死。红雾起来时还喊‘夜鸽’,又叫人烧匣子——他在护什么人。”
杨霆脸色一沉:“柳先生?”
“或者比柳先生更高的人。”
两人回到值房。案桌上摊着昨夜没理完的卷宗。令狐青墨把木片和纸角并排放好,符角上的火纹和木片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杨霆坐到案前,翻开一本厚册子:“失踪的三个伙计,一个叫陈六,一个叫王石头,一个叫赵半仙。赵半仙不是本名,是药市里混出来的绰号。这三个人里,赵半仙跟药商走得最近。”
“先从赵半仙查。”令狐青墨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支笔,“雁京柳掌柜、庆州仓、参商峡——三条线,总有一条能咬住。”
值房外传来皂吏过堂的脚步声,木地板吱呀响了两下,又远了。
案上的灯花爆了一下。
令狐青墨低头在纸角记下“赵半仙—夜鸽—柳”,笔尖刚落稳,身后的杨霆忽然开口:“阿芷以前会把热茶放在我右手边。”
令狐青墨的笔尖顿住。
杨霆盯着案上那盏凉透的茶,声音很低:“她说我左手虎口有伤,拿杯子不方便。每次查到半夜,她都坐在旁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
“杨霆。”令狐青墨放下笔,“这是县衙。”
杨霆把茶盏放回原处,没有再接话。
他伸手端起茶盏,想换到右边,虎口一碰杯沿便疼得一缩。令狐青墨看见那道裂口又渗出血,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椅子往他身边挪开。
“你看卷宗,我念给你听。”
杨霆抬头看她,眼里有些发红:“令狐姑娘不必这样。”
“我不是阿芷。”
杨霆垂下眼,没有再看她。
令狐青墨坐下,把赵半仙的名字圈出来:“那就别总把我当她。赵半仙的行踪还在卷宗里,你把心思放回药商案上。”
杨霆沉默片刻,忽然把椅子往后挪开些,伸手扣住令狐青墨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令狐青墨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险些掉到地上:“杨霆,你放我下来。”
“阿芷从前查案时也坐这里。”杨霆的声音很低,手却没有松,“她看不懂卷宗,嫌站着累,就坐在我腿上听。我翻案卷,她替我磨墨。”
“我不是她。”令狐青墨冷着脸挣了一下。
杨霆抬眼看她:“阿芷不会这样瞪我,也不会一开口就要剁人。你就坐一会儿,我不碰你。”
令狐青墨本想起身,余光却看见案上摊开的卷宗。
赵半仙最后一次进旧仓的时辰还没核对,车夫也在柴房等着。
她咬了咬唇,把笔尖重新落到纸上:“只坐这一会儿。你的手老实些。”
杨霆点了点头。
杨霆一手翻卷宗,一手仍搭在她腰侧。
令狐青墨靠在他怀里,把赵半仙、旧仓、符纸三处线索一条条记下。
刚写到“南门旧仓”,杨霆的手顺着她腰侧往上滑,隔着小衣摸到她胸前。
令狐青墨笔尖一歪,墨汁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她回头盯住杨霆:“我刚才怎么说的?”
杨霆的手停在那里,脸上露出些狼狈:“我一时忘了。”
“那就现在记住。”令狐青墨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掰开,撑着案沿站起身,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到案桌对面,“你翻,我写。再碰一次,我立刻回西厢。”
杨霆看着她坐远,过了一会儿才道:“赵半仙最后一次去药市,是三日前。”
杨霆怔了怔,连忙翻卷宗:“三日前。他去过南门外的旧仓,还见了一个卖符纸的。”
“把这个记下。”
杨霆提笔时虎口又裂开,墨滴在卷宗上。令狐青墨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别写了,我来。”
“令狐姑娘。”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去柴房自己问车夫。”
杨霆闭了嘴。
令狐青墨把卷宗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提笔记下“旧仓、符纸、赵半仙”。杨霆坐在对面看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她没有抬头:“车夫还在后院柴房。走吧。”
杨霆站起来,先替她把椅子挪开,又拿起案上的木片和符角。令狐青墨收好笔,径直往门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