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们都在老王的工作室里彩排。
老王的工作室在商业街顶层,一整层都是他的:大厅摆着婚纱模特和相册墙,里间是化妆间和试衣间,最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
我们每次去,他都提前把门锁好,挂上内部拍摄的牌子。
反串要瞒着宾客,到时候才有惊喜。他说。
我们信了。
彩排的内容越来越多。
先是化妆…老王说我手笨,亲自上手,把粉底一点点拍匀在小明脸上,又拿眉笔描小明的眉毛。
小明第一次被男人捧着下巴上妆,浑身不自在,眼珠子乱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王的手很稳,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他就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别动。老王说,妆花了还得重来。
……嗯。小明应着,睫毛颤得厉害。
然后是走姿。
老王让他穿着那身装备,从大厅这头走到那头,来回一遍一遍地走,走到他腿肚子发酸,鞋跟踩地的声音终于练出了节奏。
再然后是跪坐、端托盘、递水…老王说宴席上敬茶、敬酒的姿势都要练,反串环节要演得像样,就得从细节抠起。
跪下的时候,腰要直,膝盖并拢,裙摆收好。老王示范着,水杯要端平,手腕翻过来,别洒了。
小明照做。
他穿着白纱裙跪在地毯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上,腰被束腰勒得极细,低眉顺眼的样子,确实有了几分新娘的架势。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像摸一只听话的动物。
小明僵了一下,却没躲。
日子一天天的在前进。
老王觉得小明的身体状态不够,需要上点科技。第三周开始配发补剂…淡粉色小药片,瓶身写着形体管理,利于舞台表现。
这不会是雌性激素吧?我可不想吃个十几天后变成太监。小明举着药瓶问。
舞台专用的营养补充剂,明星上台前都吃。老王头也不抬,正在翻一份婚礼流程表,不信你自己查成分。
小明半信半疑,而后老王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小明当场就放弃了查成分的念头。
他像吃维生素一样,早晚各吞一颗。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淡粉色药片里是超高浓度提炼的雌性激素…可那时候,没有人去问,他也懒得问。
变化是先皮肤,再腰,再是别的地方。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净了,手背不再糙,摸上去细滑;束腰勒出来的腰,拆了束腰也还是那么细,而且越来越细;屁股比以前软,我帮他整理纱裙时能感到那团肉带着弹性,不再是硬邦邦的肌肉。
他开始下意识地夹着腿走路,步子也轻了,说不上是为什么,可能是裙子穿久了,也可能是别的。
到第四周,他洗澡出来,忽然对着镜子撩起胸口的衣料,愣愣地看着两边鼓起的两小团软肉。
这……是不是变大了?他声音有点发虚。
药里加了点丰胸成分,为了婚纱效果。老王在客厅里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你先习惯着,后面还有安排。
小明放下衣料,又看了眼镜子里那个束着细腰、胸脯微隆的自己,没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隔着睡衣摸了摸那点弧度,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像是被自己烫到。
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我醒来,听见他在黑暗里轻声问:小美,你睡了吗?
嗯?
我好像……真的在变。他说,我不是说胖瘦。我是说……我今天穿裙子,居然觉得有点好看。洗澡的时候看镜子,也没那么别扭了。
我闭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老王说,婚礼那天要让我惊艳全场。你说……我能做到吗?
能。我说,你肯定能。
他嗯了一声,翻过身,不再说话。
黑暗里,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从那以后,彩排的规矩变了。
老王说反串环节要演出新娘的仪式感,让小明把那些动作都练成肌肉记忆。
于是他每天在家也要练…晨起对着镜子化妆,出门前检查裙摆,走路夹着腿,坐下并着膝。
我给他买了几套OL裙装,他说穿着提前适应舞台,从此上班也穿。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开始穿一步裙、丝袜和高跟去谈客户。员工背后议论,他居然没反驳,甚至没说过一句我一个大男人这种话。
药量在悄悄加大。
老王说为了让婚纱效果更好,他应得痛快,每次喝完水还主动把空药瓶放回老王指定的盒子里,说这样好统计用量。
他越来越配合,配合得连我都觉得陌生…好像那不是什么激素,是什么普通的维生素。
胸在一天天鼓起来。从第四周的两小团,到第六周,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聚拢内衣能挤出浅浅的沟。
他每天洗澡都要看一会儿,看完就摸,摸着摸着脸就红,红完又接着看,像看不够。
有一次我撞见他对着镜子侧身照,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扯过浴巾裹住,耳朵红透了,嘴上却说:我就是……检查一下婚纱能不能撑起来。
能。我顺着他说,肯定能撑起来。
他松了口气似的,低头又摸了摸自己胸口,小声说:就是……有点重。走路的时候会晃,还有点……胀。老王说这是正常的,在发育。
在发育。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可看着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亮晶晶的东西。
身体在变,称呼也在变。
老王不再叫他江总或小明,开始叫他小美人。
小美人,把那份文件拿过来。
小美人,跪坐的姿势再练一遍。小明起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每次都别别扭扭地纠正:王总,您叫我小明就行。
老王不接话,下次照叫。
叫到第七八次,小明不再纠正了,他听见小美人三个字的时候,会微微顿一下,然后应一声哎,声音又轻又软,像答应惯了。
我第一次听他应哎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可他本人好像根本没察觉,应完还冲我笑:老王这人,就爱给人起外号。
我看着他穿着那身一步裙,站在落地窗前,腰细胸挺,阳光落在他脸上,妆化得很淡,头发已经长到能扎起来。
忽然觉得,那个当初说我一个大男人穿婚纱的男人,好像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