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有一个字,后面好像还有话,但没说出来。

他的头又仰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鼻子里慢慢地呼出来,气息很长很长。

咕叽咕叽咕叽。

那个声音变快了一点。

我举着石头站了一会儿,爸爸始终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点,把窗帘吹得往里飘了一下,那个缝隙变大了一点,我看见了姐姐蹲在他面前时头顶那一小片黑发。

“爸爸?”

“石头——好看——嗯” 爸爸的声音闷闷,“去——玩吧——”

咕叽。

又一声。

车厢里只剩下爸爸粗重的呼吸声,吸进来,呼出去,吸进来,呼出去。

“我去找姐。”

“别——”爸爸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变得正常了一点,“你姐——在里面换衣服。”

我把石头装回口袋里,准备回车顶继续捣鼓床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把车顶帐篷里床铺拾到好了。

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马桶冲水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

姐姐出来了。

她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巴,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白色纸巾。

纸巾的边缘湿了,微微往外渗着一点黏糊糊的东西,她的另一只手扶着车厢门的扶手,指节攥得指骨都凸出来。

“姐?”

“嗯。”她应了一声。

声音有点哑了,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有一小片还没干的亮光,睫毛粘在一起,一道一道的。

鼻子两侧也泛着淡红,嘴唇紧紧抿着。

她把纸巾往嘴边按了按,擦了擦嘴角,把手放下来了。

纸巾背面湿了一大片。

“石头拿来我看看。”她说。

我把石头举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接过去翻了一下。

“不错。”说着把石头还给我,手垂下去,纸巾在掌心里捏紧了。

她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马尾已经散了,黑发披在肩上。

“我去车顶了。”

声音很轻,被车门开关的声音盖了一半。

我拿着石头站了一会儿,车厢里,爸爸还坐在床沿上,弓着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见我在看他,朝我点了点头,咧了一下嘴笑了笑。

“去玩吧。”爸爸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我回到车顶,看见姐姐背对着我侧躺着,蜷着腿,腿上盖着被子,被子裹得很紧,连脖子都裹住了,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

“姐?”

“嗯。”

“那个石头你要不要?”

安静了一会。

“要。”

听得出她声音闷闷的。

我把石头放在她枕头旁边,她没也动。

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收进了山后面。水库的水面安静下来,连鸟叫都停了。

(。_。)

晚饭后,爸爸把折叠桌椅收好,说该洗澡了。

太阳下山之后山里凉得很,我都打了个哆嗦,姐姐从车顶探出头来催我先去洗。

我先洗完了,姐姐第二个进卫生间,我把自己的毛巾挂好,踩着拖鞋爬上车顶。

防潮垫有点滑,被子被我铺得歪歪扭扭的。

我把枕头揍了一顿,把它打松,又把背包拖上来当靠背,仰面躺下来准备看星星。

刚躺下去不到三分钟。

姐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一声短促的尖叫,虽然隔着车但语气里的惊吓还是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姐姐尖锐急促的声音:“你进来干嘛——出去!我在洗澡!”

然后是爸爸的声音,很低,很闷,隔着门板和车厢的层层隔断传到我耳朵里已经变成一团含混的嗡鸣。

语调我认得出来,是那种带着笑声哄人的调子。

“洗什么洗,爸帮你——”

“不要!你出去——我说真的——出去!”

姐姐的声音拔高了,最后一个“出去”带着明显的怒意。

安静了片刻,一声门锁的咔哒声,锁了。

“小时候还不是我给你洗澡。”

爸爸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不要过来——别碰我——不行——”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应该是后背撞在了塑料墙板上。

然后是一声响亮的水声,大概是踩进了水盆里。

“别动别动……让爸看看。”

“不行!绝对不行!弟弟在外面——你在干嘛——唔!”

姐姐的声音在最高处被闷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然后发出了一声很长的闷哼,带着挣扎的鼻音,紧接着是水花拍溅的声音,多而杂乱,像是手臂在胡乱挥舞。

塑料墙板被连续撞击,发出闷响。

“唔——放——唔!”

姐姐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闷堵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变的含糊不清,夹杂着那种带着水声的吸吮。

水花声更大了。

声停了换成了一声喘息,姐姐的喘息。

“你疯——你疯了吧——你在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拼命在克制自己不要喊出来。

“答应你什么了?”爸爸的声音低沉着,语气不急不躁。

“你说——你说就那一次——就那一次!你自己说的!”

“那就今天最后一次,好不好?”爸爸的声音像是哄小孩子,语速不紧不慢。

“不好——你每次都——唔——”

叽咕声再次响起,这次更长了。

水花声弱了下来,变成了某种湿滑的摩擦声。

塑料墙板传来一长串闷响,像是有两个人的身体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碰到四壁。

“你说你这身段……随谁呢,随你妈,但比你妈强。”

“不许提她——”

“好好好不提,但真的好看,小蕊,你自己不知道,你这腰,你这腿……学校里那些男生知道吗?”

“你闭嘴——”

“他们不知道吧?他们不知道你腿这么长,又细又滑,也不知道你——”话语戛然而止,爸爸的声音在尾端被截断,像是被捂住了嘴。

姐姐喘着气,声音发抖:“不许说了——你再说一句我就——”

“就怎样?喊你弟弟进来看看他姐姐现在是什么样子?”

沉默。

淋雨头没关,水花冲击着底下的水盆,发出淅沥沥的潺潺声,那声音单调不停,持续了好一阵。

姐姐的声音变成了哀求,声音很低很低,尾音散成一团气:“爸爸……弟弟在呢……弟弟真的在呢……求你了不要……”

“那就别出声,不出声他就不会知道。”

这句话说得倒是轻巧利索,像是事先想过的,语气温和自然。

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

那个声音单调干脆,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弹了一下,然后被水流声吞掉一半。

姐姐又说话了,声音突然拔高,像是想喊又不敢喊:“不行——不行不行——你干什么——带套也不行——我说不行——”

“别挣了,摔着。”

“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疼!”

那一声“疼”猛的往上拔高,紧接着的是一阵身体撞上墙板的闷响,又撞了一次,墙板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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