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迈巴赫在浦江边的高架桥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叔叔在晚宴结束后就直接坐另一辆车去了机场,赶今晚飞欧洲的红眼航班。这辆车是陈叔叔公司的司机开的,负责把我们送回家。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安全带紧紧勒着我的锁骨。

后排坐着我妈和陈俊杰。

自打在餐厅包间里那声脆生生的“妈妈”落地后,我妈在面对陈俊杰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平时带着点语文老师特有清高感的气质,仿佛被某种极其柔软的东西融化了。

车子过减速带时微微颠簸了一下。

“小心。”我妈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我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

陈俊杰大概是喝了点饮料,加上车厢里有些闷,正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刚才那一下颠簸,他的身体往旁边歪倒。

我妈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自然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陈俊杰顺势靠在了我妈的肩膀上。他的头侧贴着我妈那件深V真丝连衣裙的布料,脸颊几乎要触碰到那道深邃的乳沟边缘。

我妈没有推开他。相反,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穿过陈俊杰的头发,安抚性地顺了两下。

回到大平层。

周姨已经把家里的灯都留好了。她站在玄关,接过我妈手里的包。

“太太回来了。俊杰这是怎么了?”

“没事,有点困了。”我妈扶着陈俊杰的肩膀,换上拖鞋,“周姐,你去热杯牛奶,我等会给俊杰端进去。”

“好的。”

我一言不发地换了鞋,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走向走廊左边第二间属于我的卧室。

身后传来陈俊杰那依然带着些许困意的声音:“谢谢妈妈。”

“咔哒”一声,我把卧室门关上,顺手反锁。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

我的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又沉又闷。我用力抓了几把头发,头皮被拽得生疼。

在这个家里,我一直觉得自己和我妈是一个整体,是一个不可分割的阵营。

陈叔叔和陈俊杰是闯入者,是外人。

可现在,陈俊杰用一声“妈妈”,轻而易举地跨过了那条界线。

他不仅取代了我在这个家里的独一无二,甚至剥夺了我对我妈独占的权利。

更让我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我清楚地知道他藏在乖巧面具下的真面目。

他是个变态,他和周姨有不伦的关系,他根本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得那样单纯,乖巧。

可我妈一无所知,她满心欢喜地接纳了这个“儿子”。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仰面栽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口袋里的手机硌着大腿,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起,刺眼的冷光打在脸上。我眯着眼睛,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列表最上方是语冰姐的头像…一只白底的简笔画小猫。

我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

我想找个人说话。

我想把肚子里的苦水、委屈、愤怒全倒出来。

可是我能说什么?

我不能告诉她陈俊杰是个变态,更不能告诉她陈俊杰可能对妈妈的龌龊想法。

这些事情太肮脏,太难以启齿。

我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

“语冰姐,你睡了吗?”

打出这几个字,我又迅速按了退格键。全部删掉。

太像没话找话了。

重新打字。

“今天家里有事,有点烦。”

还是不对,显得太像个抱怨的小孩。

我深吸了一口气,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语冰姐,我心情不太好。”

点击,发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反扣在枕头边,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她可能已经睡了,可能在复习,可能根本不会理会一个高中生大半夜的情绪发泄。

“嗡嗡…”

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猛地翻身坐起,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语冰姐的微信语音通话邀请。

我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杨明?”

听筒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很低,很轻,没有白天那种清脆,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酥的慵懒和温柔。

“嗯,是我。”我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把耳朵塞进听筒里,去捕捉她每一丝呼吸的动静。

“怎么啦?这么晚还没有睡,心情不好?”她在那头轻声问。

背景音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布料摩擦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她应该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我张了张嘴,那些在胸口翻江倒海的郁结、委屈和愤怒,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团乱麻。

我怎么说?

说我嫉妒我那个十四岁的继弟?说我因为他叫了我妈一声妈妈,就觉得天塌了?

太丢脸了。

在一个你暗恋的、完美无瑕的女孩面前,展示自己这种阴暗、狭隘的心胸,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她没有催促,声音依旧像温水一样包容着我的结巴。

“也不是……”我支吾着,手指抠着床单上的纹路,“就是家里……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我有点……适应不了。”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她觉得我矫情。

“我懂。”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种真的能感同身受的理解。

“重组家庭,对吧?俊杰跟我提过一点。”她在那头似乎换了个姿势,呼吸声靠近了麦克风一些,“突然要和一个陌生的叔叔,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总有不适应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不可抑制地酸了一下。

她全中了。

她甚至没有用我费力去解释,就精准地切中了我极力隐藏的最脆弱的那部分。

“是……”我垂下眼睛,盯着床单上的纹路,声音发涩,“今天晚上,他叫了我妈一声妈妈。我妈……她很高兴。我当时坐在旁边,就觉得……那个家好像没我什么事了。”

我还是把这件最让我耿耿于怀的事说了出来,但在她的引导下,这种倾诉不再显得丢人,反而变成了一种寻求安慰的合理宣泄。

“傻瓜。”

她在那头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一种带着心疼的娇嗔。

“你妈妈当然爱你。只是作为长辈,她需要去平衡这个新家庭的关系。你要理解她。至于你……”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道:“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声音大得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明天下午两点,我去你们学校旁边的那家‘时光’咖啡厅等你。我们见面说,好不好?刚好我明天没有其他事。”

“好……好。”我连连答应,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今晚乖乖睡觉,不要胡思乱想了。明天见。”

“明天见,语冰姐。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

我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足足过了五分钟,才缓缓放下手。

胸口那种要命的憋闷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在云端般的狂喜和期待。

她为了我,专门空出了明天下午的时间。

她真的在乎我。在这个家里没有人顾及我感受的时候,只有她,愿意听我发牢骚,愿意来安慰我。

那半个晚上,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在穿衣镜前比划。

这件卫衣颜色太暗,那件外套显得太幼稚。

最后,我选了一件纯白的棉质衬衫,搭配一条洗得微微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出房间。

餐厅里,周姨正在摆弄早餐。

我妈穿着一套居家服,正在给陈俊杰盛粥。

“明明,起来了?快来吃早饭。”我妈看到我,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陈俊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水煮蛋在桌面上磕,听到声音抬起头冲我笑:“明哥早。”

昨天晚上的那些阴暗情绪,在语冰姐那个电话的安抚下,此刻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刺眼了。

我看着他们,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舒服,但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

“我不在家吃了,约了同学去图书馆。”我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我妈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我,“锅里有皮蛋瘦肉粥,喝一碗再走吧。”

“来不及了,同学在等我。”

我换好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我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下午两点的那家咖啡厅。

下午一点半,我就到了“时光”咖啡厅。

这是江城一中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独立咖啡馆。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冰美式。

我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隔几秒钟就在裤子上擦一下手心的汗。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咖啡厅那扇木质的推拉门。

时间走得很慢。

水杯外壁凝结出一颗颗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杯垫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门铃挂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门被推开了。

语冰姐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简单的T恤或者学生气的碎花裙。

她穿了一件质地极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V字领。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完美地展现了她修长纤细的脖颈和精致分明的锁骨。

下半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平底单鞋。

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两侧。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我的位置。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媚到极点的笑容,朝我走过来。

随着她的走近,我清楚地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一种带着植物清新的、混合着她本身肌肤温度的体香。

那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直接麻痹了我的神经。

“等很久了吗?”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随身带的一个小巧的帆布包放在旁边。

“没……刚到。”我慌乱地站起来,又觉得这个动作太突兀,赶紧重新坐下,手忙脚乱地把面前的菜单推过去,“你……你想喝点什么?”

“一杯热拿铁就好。”她冲走过来的服务员微笑着说。

服务员走开后,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

针织衫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领口处露出的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我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桌子中间的一盆多肉植物。

“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她单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有点黑眼圈哦。”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着空气在她的眼下画了一个半圆,冲我眨了眨眼。

我窘迫地摸了摸脸:“是有点……没休息好。”

服务员端来了热拿铁。

语冰姐双手捧着咖啡杯,隔着升腾的热气注视着我。

她的眼神专注、清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仿佛在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昨天到底怎么了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让我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从陈叔叔出差前的那顿晚饭开始,讲到陈俊杰那声乖巧的“妈妈”,讲到我妈感动的神情,讲到回程车上我妈对陈俊杰的抚慰,最后讲到我反锁房门后糟糕的心情。

我没有敢说陈俊杰之前的种种行为。我怕说出来,语冰姐会觉得我心胸狭隘,在恶意揣测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

我在讲述的过程中,语冰姐一直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她没有打断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轻轻点头,或者用眼神给予我鼓励。

“我就是觉得,”我低下头,盯着杯垫上的水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子的边缘,“我妈好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话音落下,桌面上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我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语冰姐把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了我抠着水杯边缘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软,温度比我的手稍高一些。那是一种带着真切关怀的、肌肤相亲的触碰。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腹边缘轻轻擦过我的骨节。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相触的皮肤直接窜进了心脏,然后顺着血管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手背上那份要命的温存消失。

“杨明,看着我。”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我顺从地抬起眼眸,撞进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你是个很善良,也很重感情的男孩子。”她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就那样搭在上面。

“你之所以会觉得难过,是因为你太在乎你妈妈了。你害怕失去她,对不对?”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

“但是你想过没有,”她微微侧过头,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扫过她白皙的锁骨,“陈俊杰,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我愣住了,脑子里还处于被她触碰的眩晕中,反应慢了半拍。

可怜?陈俊杰可怜?

“我给他补习了两年,我很了解他。”语冰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怜悯,“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陈叔叔生意忙,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态。他从小就在保姆的照顾下长大,根本没有体会过什么是母爱。”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背上的温度依然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他那个年纪,正是最敏感、最需要家庭温暖的时候。他看到你妈妈那么温柔可亲,他心里一定是极度渴望母爱。他叫那声‘妈妈’,他真的太缺爱了。他只是像个溺水的人,想抓住一块能给他温暖的木板。”

她的话像是一把极其精巧的手术刀,切开了我心里的那个死结。

陈俊杰缺爱。

这个理由,完美地解释了他对我妈那种近乎讨好的殷勤,解释了他在我妈怀里的那种依恋。

甚至……我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和周姨有着那样变态的关系。

原来,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心理有些扭曲的缺爱少年罢了。

“你妈妈是个非常伟大的女性。”语冰姐继续说道,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她能放下所有的防备和芥蒂,去接纳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去给他母爱。杨明,你应该为你妈妈感到骄傲”

“至于你,”语冰姐终于收回了手。

手背上那种温软的触感消失,我心里竟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她端起桌上的热拿铁,喝了一小口。杯口留下了一点点淡淡的唇彩印记。

“你不仅没有失去你妈妈,你还多了一个弟弟,多了一个完整的家。”她放下杯子,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风,“而且,你不用觉得孤独。因为你还有我呀。”

你还有我呀。

这五个字,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核弹,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引爆了。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这巨大的幸福感炸得粉碎,然后又在那种甜腻的滋味中重新拼凑起来。

所有的嫉妒、猜疑、防备,在这一刻,在她的温柔注视下,土崩瓦解。

陈俊杰是可怜的弟弟。妈妈是伟大的母亲。而我,是一个被语冰姐偏爱着的、最幸福的男人。

“谢谢你,语冰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激动,“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她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接下来的时间里,咖啡厅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轻松。我们没有再聊家里的事,而是聊起了学校里的趣闻,聊起了她大学里的见闻。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语冰姐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嗡嗡。”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声。

我的视线余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手机是倒扣着的,但我能看到屏幕边缘透出的光。

语冰姐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机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自然地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隐约瞥见了一条微信消息的提示框。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动漫人物,似乎在哪里见过。

消息的内容很短,大概只有几个字。

语冰姐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就在她回复消息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她嘴角的一个细微变化。

那一个极浅的、带着一点娇媚的笑。那种笑容,就像是收到了一条极其私密的、让她心花怒放的情话。

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闪过一丝极轻微的异样。那个笑容太甜了,甜得有些不像是对着普通朋友的。

但这种感觉仅仅出现了一秒钟,就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打散了。

“那为了庆祝你心情变好,”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请你去前面的公园散步,顺便吃个冰淇淋,怎么样?”

“好!”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走出咖啡厅,阳光已经很充足了。

我们并排走在江畔路的林荫道上。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行人经过,我会下意识地走到外侧,把她护在里侧。每次我做这个动作,她都会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和温柔。

“杨明,你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

“有吗?”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又开始发烫。

“当然有啊。”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

一阵微风吹过,把她的一缕长发吹到了脸颊上。她伸手去拨,手指白皙纤长。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感觉自己正在不可救药地往一个深不见底的甜蜜漩涡里陷落。

“只要你愿意,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找我。”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江风,汽笛声,落叶声,全都不复存在。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剩下她温柔的声音,剩下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语冰姐。”我脱口而出。

“嗯?”

“我……”我张了张嘴,那句“我喜欢你”就在嘴边打转。但我看着她干净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我以后……能经常约你出来吗?”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当然可以呀。”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只充满氢气的气球,被她这句话彻底放飞,越飞越高。

接下来的一周,我彻底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和语冰姐的联系上。

每天晚上的微信聊天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仪式。

我不再小心翼翼地只发两道英语题,我开始向她分享学校里的每一件小事,分享我喜欢的电影,分享我看到的一朵形状奇怪的云。

她总是回复得很及时,偶尔会发来一段语音,那温柔的嗓音成了我每晚入睡前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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