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语文课结束前,苏澜将优秀手抄报范例贴到了黑板旁边。
“下周是学校的文化周,按照惯例,每个人都要参与制作语文主题手抄报,评选出来的优秀作品,最后会统一贴在教学楼一层的公共展板上。”
她站在讲台上,声音清冷。
“我们班这次的主题是‘古诗词里的四季’。两人一组,下周一早读课前交给我。”
“手抄报的内容,可以从我们课堂上讲过的篇目里选,也可以利用周末时间自行查找课外资料。但是,不准整段照搬网络的现成模板。版面设计、色彩搭配以及是否存在错别字,都会计入这次文化周的班级评比,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和叹气声。
妻子清冷的目光扫过全班。
“嫌麻烦的,觉得浪费时间的,现在就可以站起来说不做。”
“谁不想做?举手我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的话,下课。”妻子说。
分组名单其实在课前就已经由语文课代表初步排好了,贴在墙上。
小川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和张浩排在了一起。
此刻,同学们陆续离开,他们两个人还留在座位上商量分工。
“周末你负责上网找诗词资料,我负责主笔写字?”小川问。
张浩立刻摇头嫌弃:“就你那字,写出来能看吗?拿去展板上贴着,别人还以为我们班没人了。”
“切,说得好像你那狗爬字就比我强多少一样。”
“那我负责找内容资料、画边框图案,你负责最后的文字排版和上色。”张浩提议。
“行,没问题。那星期天下午你来我家弄吧。”小川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我家地方大,茶几宽敞,等手抄报做完以后,咱们还能用PS5玩会儿《铁拳8》。”
张浩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讲台上的苏澜。
苏澜正在低头整理收上来的作业本。
“苏老师,周末去您家做作业,方便吗?”张浩十分礼貌地问了一句。
妻子停顿了一下,随后神色如常地抬起头,看向他们。
“应该征求他爸的意见。”
“我爸肯定没意见,他巴不得有人陪我玩。”小川大大咧咧地说。
“你爸有没有意见,轮不到你在这里替他做决定。”
苏澜冷冷地训了儿子一句,将作业本整齐码好。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完成学校的作业,周日下午可以一起来家里做手抄报。”
小川顿时笑了:“看吧,那就是同意了。”
“我话还没说完。”
妻子的目光严厉地落在儿子脸上。
“手抄报完成以前,不准开电视和游戏机。还有,做作业只能在客厅或者书房做,不准关门。”
“妈,我们两个大男的在家里做作业,有什么好关门的?”小川觉得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家里的规矩。”
“知道了知道了,苏老师。”
小川背起书包,手肘对着张浩捅咕了一下。
“听见没,星期天下午两点,我家见,别迟到啊。”
张浩点点头:“没问题。”
……
晚饭时,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小川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爸,张浩星期天下午要来咱们家。”
我夹菜的手一顿:“他来干什么?”
“做语文手抄报啊。”
“去店里不能做?店里那么大地方。”
“周末店里人那么多,那么吵,做手抄报的纸又大,哪儿有合适的地方铺开画画。”
小川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而且在家做完以后,正好我们俩一起在客厅玩会儿PS5。”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妻子。
苏澜正在安静地低头喝汤。
“你妈同意他来家里了?”我盯着她问。
“她下午就在教室里啊,当面同意的。”小川替她回答。
妻子放下手里的汤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既然是同学一起来完成作业,做就好好做,别老想着玩游戏。”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小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
周六上午,林姝洁在微信上发来消息,问我之前答应过要补偿她的约会还算不算数。
我让阿诚看着店,自己拿了车钥匙,开车去了她那边。
车刚在路边停稳,林姝洁便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了一条浅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显身材的短外套,平时在学校里总是扎起来的头发今天也随意地披散了下来,和她平时在学校里的班主任形象截然不同。
她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一双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怎么,看傻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流程?”
“忘了什么?”我有些心不在焉。
“整整一周没见我了,现在见面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了?”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姝洁这才算满意,拉过安全带扣好。
“今天全都听我的安排?”
“行,你想去哪儿?”
“先去市中心吃饭,吃完饭再陪我去逛街买点东西。”
“想买什么?”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她故意选了一家距离学校和我家都很远的繁华商场。
中午吃完饭,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我逛了两层女装店,最后却在一个化妆品专柜前停下,看中了一瓶新款香水。
“斌哥,你闻闻这个味道好闻吗?”她喷了一点,把试香纸递到我鼻子前。
“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这么敷衍。”
林姝洁娇嗔了一声,将香水喷在手腕上,又伸到我面前。
“凑近点,认真闻。”
我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腕,低头仔细闻了一下。
她看着我的动作,忽然笑了。
“斌哥,苏澜姐是不是从来都不用香水?”
我松开她的手:“买香水就买香水,别总提她。”
“哼,我不提她,她不也一直装在你心里吗?”
下午,我们两个人去看了一场刚上映的爱情电影。
放映厅里,林姝洁全程靠在我的肩上。
至于大银幕上的电影到底演了什么狗血剧情,她和我其实都没记住多少。
散场以后,天色渐晚。
她让我开车带她去了江边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
林姝洁用叉子切了一小块牛排,忽然状似无意地问:
“斌哥,张浩明天是不是要去你家?”
我切牛排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小川今天在班群说的。”
“只是做个作业而已。”我淡淡地说。
“听起来当然很正常,同学之间做作业嘛。”
林姝洁放下手里的餐刀,擦了擦嘴。
“可我这几天在学校里看着,我就是觉得,他们两个最近正常得有些过头了。”
“谁?”
“苏澜姐和张浩。”
她看着我,没有立即往下说。
直到服务员过来撤走空盘,放下两杯饮料离开,她才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斌哥,你不知道,张浩以前在学校走廊里碰见苏澜姐,眼睛恨不得直接长在她的腿上。可现在呢?现在只要当着外人的面,他规矩得简直能当道德标兵,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苏澜姐也一样反常,上课该批评就严厉批评,该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就叫。可是,只要课间张浩和班上哪个女同学走得稍微近一点、多说两句话,她看到了,马上就会冷着脸过去干涉。”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我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我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姝洁盯着我,眼神锐利。
“但我敢肯定,你绝对知道得比我多。”
“你之前明明一直让我帮你暗中盯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既然你心里有这么大的怀疑,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去问你老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江景,没有说话。
林姝洁耐心地等了片刻,见我依然沉默,忽然轻笑了一声: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敢去问她?”
我拿起面前的冰饮料,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我确实不敢问,因为我根本做不到理直气壮地去质问她。
此时此刻,我正坐在高档餐厅里,和她每天朝夕相处的年轻同事在外面约会调情。
刚才的那场电影到底看了什么内容,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林姝洁口红的味道,现在还真真切切地留在我的嘴角没有擦干净。
我还偷拍过妻子不少日常的生活照片,甚至还把那些照片发在论坛上,让一群躲在屏幕后面的陌生男人,肆意讨论我妻子的身体。
而张浩不仅发现了这个秘密,还保存了我的那些帖子。
更重要的是,事情还没有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以前,我就有过太多次可以阻止的机会。
那天下午,我明明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外,我的手甚至都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我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可我却没有推门进去。
我眼睁睁看完了张浩发给我的那些沾满精液的照片和视频。
我根本不是一个无辜的丈夫。
我早在不知不觉中,参与并纵容了这个秘密的形成。
如果我现在回去跟她摊牌,苏澜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她只需要问我一句: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就必须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
届时,被毁掉的,绝不仅仅只有她与张浩之间的那点关系。
还有她的工作和名声、小川平静的生活、我在论坛的账号,以及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林姝洁。
林姝洁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又不说话了?”
她拿出下午刚买的香水,在空气中喷了一点,闻了闻。
“那你明天准备怎么办?”
“什么也不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浩走进你家大门?”
“他是去找小川做作业,这是正事。”
“你真相信只是做作业这么简单?”
“小川相信,这就足够了。”
林姝洁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站起身,隔着餐桌凑过来,在我的嘴角用力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唇印。
“行,斌哥,你可真沉得住气。”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我就继续自己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化妆镜抿了抿嘴唇,补了补口红。
“但是斌哥,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哪天我真的自己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你绝对不能再继续骗我。”
我看着她,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晚饭结束后,我开车送她回去。
车子停稳,林姝洁解开安全带,又凑过来主动亲了我一下。然后,她拿起那瓶新买的香水,故意往我怀里喷了一点。
“记住,明天张浩从你家做完作业走以后,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只是做个手抄报而已。”
“我知道。”
她推开车门,站在夜风里冲我挥了挥手。
“可我就是好奇,想知道苏澜姐明天在家里招待这位男学生,到底会穿什么。”
……
周六夜里,小川回房以后,家里渐渐安静下来。
主卧里,苏澜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连续收到了几条微信消息。
在解锁后的聊天界面里:
“苏老师,明天下午我想看肉色。”
“要比平时那种薄一点的,表面带点亮泽光感的。”
“在家里别穿学校那套死板的西装裙子了。”
“头发也别盘起来,扎低一点。”
妻子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的命令,手指敲击着键盘:
“你明天是来做作业的。”
张浩秒回:
“我知道啊。”
“既然知道,就管好你自己的眼睛。”
“知道了,苏老师,我会管好眼睛的。”
“还有,明天我穿什么衣服、怎么扎头发,这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学生来替我安排。”
对面看到这条回复,只回了一个字:
“好。”
……
第二天上午,周日。
苏澜像平时周末一样,早早地换好衣服,手里拿着购物袋出门,跟我说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水果和日用品。
一个小时后,她提着东西回来了。
购物袋里除了常规的苹果、牛奶和厨房用纸之外,在最底层,还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精致小纸袋。
回到主卧里,她关上门,将那个小纸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双带着均匀细亮光泽的肉色连裤丝袜。
苏澜盯着手里的丝袜看了一会儿,将包装盒随手放进衣柜的抽屉里,又把那个印着专柜logo的纸袋折好,塞进不透明的垃圾袋,压到了垃圾桶底部。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答应张浩的任何要求。
……
下午一点半。
我从书房出来时,看到妻子正弯着腰在客厅整理茶几上的杂物。
她今天并没有穿平时周末在家常穿的那种宽松长裤。
上身是一件柔和贴身的薄款针织衫,下身搭配着一条咖啡色的过膝裙。
而在这条裙摆下方,是一双肉色的连裤丝袜。
丝袜的颜色非常接近她原本白皙的肤色,但表面却有一层极具质感的细亮光泽。
随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的步伐,那层诱人的光泽会顺着她修长双腿的优美弧线缓慢地移动,极其惹眼。
她的长发今天也没有好好盘起,而是像个居家的小女人一样,松松垮垮地束成了一个低马尾,慵懒地落在肩后。
脚上虽然依然穿着居家拖鞋,但她整个人已经完全褪去了那种教师的锋利感,反而比平时在家更显得精心打扮过,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温婉和性感。
我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秒。
“今天不出门,怎么在家里还特意换上肉色丝袜了?”
妻子整理茶几的动作没有停顿。
“这条裙子,本来就是要配这种肉色才好看。”
“还特意换了个发型?”
“随便弄的,在家图个舒服。”
“以前周末怎么没见你这么精心搭配过?”
苏澜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抬眼看我。
“梁斌,我现在在自己家里换套衣服,难道也需要提前打报告向你解释?”
“我只是随口问问。”
“那就少问两句。”
“毕竟下午张浩要来,他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我故意刺了她一句。
苏澜看着我:“所以呢?”
“没什么。”我移开目光。
两点整。
客厅门铃响了起来。
“肯定是他来了!”
小川兴奋地跑出来,去开门。
张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袋和水彩笔。
文件袋里装着他这几天查好的诗词资料、两张画废的草稿,以及一张卷起来的四开大白纸。
“梁叔好。”
他一进门,先是非常礼貌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随后,目光越过我,转向了妻子。
“苏老师好。”
“鞋柜下面有拖鞋。”苏澜淡淡地说。
张浩弯下腰,取出一双拖鞋换上。
苏澜站在玄关内侧一点的位置,微微侧身,让开通往客厅的通道。
她脚上虽然只是穿着平底的居家拖鞋,但在身高上,仍然比张浩高出了许多。
张浩换好鞋站直身体时,视线也只能平齐到她修长的肩部以下。
一个是这个家端庄的女主人。
一个是被她儿子亲自领进家门的矮胖男同学。
张浩换好拖鞋,并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侧身说:
“苏老师,您先走。”
“不用在家里讲这客套话,赶紧去做作业,抓紧时间。”
客厅里。
两个男生将白纸铺到了茶几上。
小川拿着直尺,先用铅笔在纸上认真地划出几个板块的粗略轮廓。
张浩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翻着手里的打印资料挑诗:
“春天那个板块我们就放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夏天那块写杨万里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怎么样?”
“这两首诗太大路货了吧,估计全班一半以上的人都会选。”小川说。
“手抄报又不是什么学术论文,图个应景不出错就行了,写太偏的老师反而不喜欢。”
“我妈就在家里,你自己去问她。”小川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苏澜正好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里出来。
“你们在争论什么?”
小川把张浩手里的那份诗词资料拿过来,递给她。
“妈,你帮我们看看,这几个季节对应的诗到底行不行?”
妻子接过资料,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春夏两部分的选诗还可以,虽然普通但不出错。但是秋天选的那首,和你们整个手抄报的版面风格不搭。”
“为什么不搭?”小川虚心求教。
“你们整体的主题色调和插画风格太明亮了,突然在中间放一首过于悲凉、肃杀的秋日古诗,整个版面的情绪就断了,不协调。”
她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在资料空白处写下另一首诗的名字。
“秋天换这首。”
张浩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拿着笔落字。
从他坐着的位置,只要稍微抬眼,便能看见妻子的低马尾、咖啡色裙摆,以及灯光下泛着细亮光泽的肉色丝袜。
但他居然忍住了,真的没有多看一眼。
“知道了,苏老师,我们听您的。”张浩说。
小川在旁边笑了一声:“稀奇啊,平时在班里你主意那么多,怎么今天来我家做作业,你反倒变得这么老实听话了?”
“废话,苏老师就站在我旁边盯着呢,我敢不老实吗?”
“也是,在我妈面前,是龙你也得盘着。”
两个人没有再争论,继续低头拿着铅笔排版。
妻子将签字笔放回桌面,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切点水果。
张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
“不是说想看肉色吗?”
发件人是苏澜。
张浩低头,手指飞快地回复:
“我可是一直在认真低头看作业,没敢乱看。”
“最好是你说的那样。”
“不过,苏老师今天穿的这双肉丝,确实很性感。还有这个发型,也特别好看。”
苏澜在厨房里,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复过来: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周一作业翻倍。”
“发型好看也不能夸?”
对面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
张浩按灭手机屏幕。
等他抬起头时,苏澜正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从厨房里出来。
那束松松垮垮束起的低马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散发着一股居家的温柔。
她将果盘放到两个人中间。
“先休息十分钟,吃点水果。”
“谢谢苏老师。”张浩客气地说。
小川用牙签扎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张浩,你看我妈今天这身打扮,像不像那种电视剧里演的高知太太?”
“有点像。”张浩说。
妻子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脸上。
“吃东西都还堵不住你们俩的嘴?”
“苏老师,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说啊。”张浩赶紧撇清关系。
小川笑道:“妈,人家张浩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先训上他了?”
“你也给我少贫嘴,赶紧吃完干活。”
苏澜转身离开,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从张浩面前经过。
张浩低头,拿起一根牙签扎水果。
确实没有再多看一眼。
下午四点,手抄报终于大功告成。
小川将成品双手举起来,得意地看了一遍。
整个版面被四季分成了四个不同的版块。
张浩负责画的边框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精致细腻,但至少横平竖直,十分整齐;小川负责的标题书写和水彩配色,也没有出什么大的审美问题。
苏澜走过来,仔细检查完,最后指出了右下角一点排版上的小问题。
“把这里的留白稍微修饰一下,改完就可以了。”
小川立即拿起彩笔,三两下补好。
“妈,大功告成了,现在我们能玩会儿游戏了吧?”
“五点以前必须关机。”苏澜看了看墙上的钟。
“足够了。”
小川兴奋地收起满桌的彩笔和废纸,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PS5开机以后,他从电视柜里拿出两个手柄,启动了《铁拳8》。
“咱俩先说好啊,愿赌服输,输的人待会儿叫对方爸爸。”小川挑衅地笑道。
张浩也嘿嘿笑了两声,活动了一下手腕:“上次我手腕还戴着护具,操作不方便,你才勉强占了点便宜。现在基本不影响用手柄了,你还想赢我?”
“上次在我爸店里,是谁被我连招虐得连输七局的?”
“上次那是店里的手柄我不习惯,今天用你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人一人握着一个手柄,并排坐在沙发上,激烈地对战了起来。
拳拳到肉的打击声,不断从电视的音响里传出。
妻子就坐在旁边沙发上,手里拿着红笔,在批改带回家的一摞作业。
那副平时看书才戴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温柔的低马尾垂在肩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气质。
她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电视屏幕上激烈的战斗画面,然后继续低头批改。
在小川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坐在旁边尽职尽责地监督着两个学生,生怕他们玩游戏超过了规定的时间。
但只有我知道。
张浩每一个想看的细节,她都穿在了身上,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轮对战结束后,其中一个手柄电量不足。
“这手柄怎么没电了?你等一下,我房间里还有一根充电线。”
小川起身,快步跑向书房。
同一时间,我的手机响了,是阿诚打来的电话。
他说店里有一台新上的VR体验机不知道为什么反复黑屏,让我赶紧帮他远程确认一下后台设置。
我拿着手机,推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上去接听。
张浩见客厅里没别人了,便端起茶几上的果盘。
“苏老师,这个空盘子放哪儿?”
“放厨房水池边就行。”苏澜头也没抬。
他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妻子放下手里的红笔,也顺手拿起他们两个刚才喝过的空玻璃杯,跟着走了过去。
厨房里,妻子拧开水龙头,开始仔细地清洗杯子。
张浩将空果盘轻轻放到水池旁边的台面上。
“苏老师,今天这双肉色丝袜,穿在您腿上,确实挺好看的。”
苏澜继续低头洗杯子:“你来是做手抄报的,不是来评价我的腿的。”
“我刚才在客厅里,可是一句出格的话都没说。”
“你现在也给我闭嘴。”
张浩没有走,依然站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
妻子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轻声问道:
“下周三下午,你放学以后有安排吗?”
“怎么,苏老师想和我约会?”张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调戏。
“我还没说到底要不要见你。”
“那您突然问我周三的安排做什么?”
苏澜转过身,微微低头看他。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什么课?”
“自习课。”
“几点结束放学?”
“五点二十。”
“那天下课以后,不许跟小川一起走。”
张浩得意地笑了。
“所以,苏老师最终还是要见我。”
“我只是在评估和安排时间,没有最后确定。”苏澜嘴硬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不想来,你大可以不来。”
“来,怎么可能不来。”
张浩答应得非常快,接着又补充道,“不过,对于见面的着装,我有个小小的意见。”
“你提的无理意见已经够多了。”
“周三见面的话,我还想看你穿肉色丝袜。”
妻子眼神瞬间一冷。
张浩不为所动,继续大着胆子提出要求:
“要比今天这双颜色更亮一点、更反光一点的那种。上半身换一件浅色衬衫,裙子也换成浅色的包臀裙。”
“头发还是像今天这样,扎个低马尾。”
“高跟鞋别穿黑色了,换成裸色的,更好看。”
苏澜冷冷盯着他。
“张浩,你是不是忘了我前几天跟你说过什么规矩了?”
“没忘。”
“我穿什么,由我自己决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知道。”张浩耸了耸肩。
“我只是告诉苏老师,我想看什么。”
“至于您穿不穿,那是您的权利。”
妻子站在水池边,沉默了几秒钟。
“我今天穿成这样,只是为了搭配这条裙子,也不是因为你的要求。”
“那当然,苏老师怎么可能会听一个学生的话。”张浩强忍着笑意。
“不许笑。”苏澜冷声命令。
“好,我不笑。”
张浩赶紧收起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问:
“周三下午五点半见?”
“五点四十。”苏澜纠正了时间。
“见面地点呢?”
“到时候我会发微信给你。”
“那您到底穿什么去?”
苏澜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穿什么,由我自己决定。”
“知道了,全听苏老师的。”
说完这句,张浩见好就收,转身准备离开厨房回客厅。
然而就在这时,妻子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外套的后衣领。
张浩的脚步被硬生生扯得停住。
苏澜用力一拉,将他重新拉回到了自己面前。
她微微俯下身,让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今天想看的所有东西,我都已经满足你,让你看过了。”
张浩压低声音:“苏老师,难道我今天来,就真的只能干巴巴地看?”
“在我家里,当着他们的面,你就只能看。”
“那您现在拉着我不让我走,是想做什么?”
苏澜没有说话。
她先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张浩垂在身侧的双手。
随后,她竟然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张浩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极快地按在了自己穿着肉色丝袜的大腿膝侧。
隔着带着细亮光泽的肉色丝袜,张浩的掌心贴住了她膝侧温热的弧线。
这个触碰,仅仅停留了两秒钟。
苏澜便迅速用力,重新拿开了他的手。
“我已经让你摸过了。”她红着脸说。
“不够,周三见面,我还想摸更深的地方。”张浩得寸进尺地说。
“你要求太多了,张浩。”
“我只是在提前表达我的愿望。”
妻子盯着他:“我穿不穿,由我决定。”
“我知道。”
妻子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
下一秒,她再次用力抓紧张浩的衣领,将他向自己面前狠狠拉近,竟然主动闭上眼睛,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短,却不是一次意外碰触。
张浩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抱住她加深这个吻,苏澜却已经迅速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在我家里,不许抱我,也不许碰我。”
“明明刚才就是您先主动——”张浩不甘心地抗议。
“闭嘴。”
妻子伸出手,将抓歪的衣领帮他重新整理好。
“现在,马上滚回客厅去。”
“好。”张浩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阳台上,阿诚已经重新启动了设备,很快便确认问题解决了。
我挂断电话,从阳台往客厅走。
厨房的玻璃移门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道能够看见水池旁边的缝隙。妻子背对客厅,张浩则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我已经回来。
我停在走廊拐角。
从门缝和玻璃上映出的侧影里,我看见妻子先抓住张浩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
随后,也是她先拉住张浩的衣领,低下头吻了他。
从头到尾,都是妻子主动的。
我没有进去。
没有打断他们。
和林姝洁约会时,那些不能开口的理由,我已经想得足够清楚。
论坛、林姝洁,还有办公室门外那次后退。
任何一件被翻出来,都足以把我和妻子一起拖下去。
所以这一次,我仍然没有进去。
就在这时,小川拿着充电线,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
“张浩,线找到了,赶紧接着打,今天我非赢你一局不可。”
他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厨房。
苏澜听到声音,立即转身,装作刚刚洗完的样子。
张浩则非常配合地后退半步,重新站到了一个符合师生身份的正常安全距离。
小川站在厨房门口,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在厨房干嘛呢?”
妻子面不改色地说:“我刚才提醒他,周一交手抄报以前,再把诗句和作者核对一遍。”
张浩立即低下头:“记住了,苏老师。”
小川立刻催促:“行了行了,赶紧出来,第二局我换个角色虐你。”
他拉着张浩的胳膊,拽着他往客厅去。
张浩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刻意停了一下。
“梁叔,您接完电话了。”
我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给他俩让开了一条路。
妻子依然站在厨房里,没有出来。
她的目光与我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
下午五点,妻子准时让两个人关掉了PS5。
小川虽然意犹未尽,还是把两个手柄放回电视柜,又花了些时间与张浩一起整理彩笔、废纸和手抄报。
五点半左右,张浩收拾好自己带来的资料,准备离开。
小川拿着那张刚完成的手抄报成品,把他送到了玄关门口。
“下周周末还来我家玩?”
“看情况吧,看下周有没有那么多作业。”
“没作业也能来玩游戏啊。”
“拉倒吧,你先把你的连招技术练练好再说。”张浩毫不留情地嘲笑。
张浩换好自己的鞋子,先转身向我礼貌地点头致意。
“梁叔,今天下午真是打扰了。”
随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妻子。
“苏老师,那我先走了,再见。”
苏澜神色平静地说:“嗯。回去以后,记得把手抄报上的那些诗句,自己再仔细核对一遍,别有错别字。”
“知道了,苏老师。”
门关上后,小川跑回客厅,开始兴高采烈地整理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玄关处,只剩下我和妻子两个人相对而立。
我微微低头,看了看她咖啡色裙摆下方,泛着细亮光泽的肉色长腿。
“今天这身,是特意换的?”我语气平淡地问。
“家里有学生来做客,我总不能穿得太随便吧。”
“穿这种反光的肉色丝袜,也是为了显得不随便?”
“搭配裙子而已。”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讲究过搭配?”
“人是会改变的。”
这是她最近为了掩饰自己,最喜欢用来搪塞我的一句话。
接着,她忽然反问我:
“你刚才在厨房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刚接完电话过去。”
“刚过去是多久?”
“就是你们俩在里面说手抄报修改的事情的时候。”
“你当时在外面,就只听见我们谈手抄报?”
“不然呢?我还能听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我笑着反问。
我们两个沉默了片刻。
最终,是苏澜先移开了视线,避开了我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晚饭了。”
她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
周二的夜里。
苏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浩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见面,还是我那天在厨房跟你说的打扮,别忘了。”
苏澜立刻回复:
“我说过了,穿什么,我自己定。”
“知道了,苏老师,全听您的。”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星期三的早晨。
衣柜门滑动的声音将我弄醒。
我半眯着眼睛看到,妻子已经早早起床,换好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衬衫。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条修身的灰色包臀裙。
而在裙子旁边,是刚刚拆开的一双肉色丝袜包装。
这双新拆的丝袜,甚至比周日她在家里穿的那双更薄、光泽度更亮。
苏澜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层丝袜一点点收拢到脚尖,再沿着修长匀称的双腿缓缓向上提拉整理,确保没有任何褶皱。
经过这几次的折腾,她穿丝袜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
穿好丝袜以后,妻子站起身,换上了那条灰色包臀裙。
然后,她将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重新梳理整齐,像那天一样,松松垮垮地扎成了一个温婉的低马尾。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从浅色衬衫到灰色裙子,从高亮的肉色丝袜到随意的低马尾。
这一切,和张浩提的那些要求,竟然分毫不差,完美契合。
但如果此时有人问起,苏澜仍然可以挺直腰板,冷冷地回答一句:
我穿什么,由我自己决定,跟任何人无关。
餐桌上,小川忍不住看了自己母亲好几眼。
“妈,你最近怎么老换丝袜的颜色穿啊?以前不是只穿裤子吗?”
“为了搭配不同的衣服和裙子。”
“今天这一身浅色的,感觉还挺温柔的,一点都不像你在学校里那么凶。”
妻子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少对大人的穿着品头论足。”
小川吓了一跳,立即低头扒饭,不敢再吱声。
吃完早餐,苏澜拎着包走到玄关准备出门。
她拉开鞋柜,从里面取出一双新买的裸色细高跟。
细长的鞋跟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妻子换好鞋,重新站直身体时。
从浅色衬衫、灰色裙装、惹眼的肉色丝袜,到温婉的低马尾和性感的裸色高跟。
她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偏离了张浩想要的样子。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小川迅速收拾好书包,回头叫着张浩:
“浩子,走啊,今天放学去我爸店里,我今天非得把上次输的赢回来。”
张浩慢吞吞地将作业本塞进书包里,摇了摇头。
“今天不去了,我放学后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回家打游戏吗?”
“私事,你不懂。”
小川见他不愿意说,也没有继续强求追问,背着书包准备走。
苏澜此刻正站在讲台上,低头整理着今天刚收上来的作业。
“梁小川。”
“怎么了,妈?”
“我有教研会要开,你自己先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开多久啊?要不我在操场等你?”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
“知道了。”
小川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张浩坐在座位上,等其他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从后门离开。
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起走。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换过。
妻子继续留在讲台上,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作业。
就在这时,林姝洁抱着几份班级材料,经过教室的前门。
她原本只是准备回办公室把这些东西放下就下班,却正好听见小川离开前大声问了一句:
“妈,你那个教研会大概几点结束啊?”
当时苏澜回答得十分自然流畅:
“还不确定,你不用等我了。”
“知道了。”
看着小川背着书包跑远的背影,林姝洁却停在了走廊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仍站在讲台上装模作样的苏澜。
她心里非常清楚,今天下午整个年级根本就没有任何教研会。
林姝洁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追问。
她抱着那叠材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几分钟后,她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往下看。
透过窗户,她先是看见张浩一个人背着书包,慢吞吞地离开了校园。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她才看到苏澜拎着包,从教学楼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往行政楼或者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妻子的低马尾在微风中轻轻落在肩后,那双崭新的裸色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最显眼的是,她腿上反光的油亮肉色丝袜,在傍晚橘红的夕阳余晖里,泛着一种柔美的亮泽。
林姝洁站在窗户边,目送着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苏澜今天的撒谎与张浩有直接关系。
但这两个人今天的举动,确实都太反常了。
林姝洁没有跟上去。
她只把自己刚刚发现的异常发消息告诉了我:
“斌哥,今晚学校根本没有教研会。”
“苏澜姐为什么要骗小川?”
……
与此同时。
苏澜已经站在了学校后街一个僻静的十字路口。
她拿出手机,将提前订好的地址,发了过去。
那是一家提供自助入住的服务式公寓。
房间是她提前用自己的身份预订的,入住信息和门锁密码也已经发到了手机上。
“五点四十。”
“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
“你到了以后先进去。”
张浩的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
“房间号多少?”
“十二楼,1208,密码我马上发你。”
“你先上去,我五分钟后到。”
“苏老师,你今天真按我的要求穿了。”
妻子低头,看向自己精心搭配的浅色裙装、肉色丝袜,以及脚上的裸色高跟鞋。
“我再说一遍,我穿什么,由我自己决定,与你无关。”
张浩发来一个欠揍的笑脸表情。
“明白。”
“今天这一切,当然都是苏老师您自己主动决定的。”
“闭嘴,赶紧上去。”
五点三十五分,张浩背着书包,独自走进了那家公寓式酒店的大堂。
妻子站在街道斜对面,看着那个矮胖的身影进入了电梯。
五分钟后,她才穿过马路。
高跟鞋踩过大堂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腿上那双油亮肉色丝袜上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不断晃动、闪烁。
一楼物业值班台的人听见脚步声,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苏澜已经提前完成了线上入住登记,手机里也有门禁信息,因此没有在大堂停留。
苏澜走到电梯间,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以后,她独自走进去,抬手按亮了数字:
12。
镜面里,她依旧是那副端庄冷淡的教师模样。
手机在她的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张浩发来消息:
“苏老师,我进房间了。”
妻子回复了两个字:
“等着。”
电梯开始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