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周正式杀到。

杭州的冬天冷到了最狠的时候——不是北方那种零下十几度的干冷,是湿冷。

寒气从西溪湿地那边刮过来,裹着水汽,渗进骨头缝里怎么都暖不过来。

校园里的学生全部缩着脖子快步走,图书馆门口每天早上七点半就排起长队,暖气充足的阅览室一座难求。

四零七的两个人倒是没去挤图书馆。

他们有更舒服的地方——自己家的客厅。

暖气开到二十五度,加湿器吐着白雾,茶几上摊满了笔记本和复习资料。

小七趴在暖气片旁边,把自己睡成一条猫形围巾。

但沈霁川复习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复习是看书做题整理笔记。他是看五分钟书,喝一口热可可,换个姿势,再趴到陆恒肩膀上蹭两下,再换个姿势。一个小时能换八个姿势。

“你再换姿势天就黑了。”陆恒翻了一页笔记。

“我已经背完两章了。”沈霁川把下巴搁在陆恒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古代文学的唐宋部分。你不信考我。”

“李白字什么。”

“太白,号青莲居士。”

“《将进酒》第一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你能不能考难一点的。考小学水平的我也会。”

“那你考我。”

沈霁川眼睛亮了。

他翻了个身从陆恒肩膀上滑下来,趴在茶几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请简述明代拟话本的艺术特色,并举例说明。”

“市民阶层审美,世情题材为主,白话叙事,说书人口吻。代表作三言二拍。”陆恒眼睛都没离开书。

“你能不能假装犹豫一下。你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

“嗯——”陆恒停了两秒,“市民阶层审美。”

“你已经说了!你刚才直接说了!”

陆恒嘴角弯了一下。

沈霁川把笔记本拍在茶几上,扑过去咬他肩膀。

隔着毛衣,咬不出什么印子,就留下一点口水。

他自己先嫌弃地抹了把嘴,然后又凑过去在同一块地方亲了亲。

“算了,不咬了。毛衣扎嘴。”

“你可以咬别的地方。”

“哪里。你身上肉最软的是——”沈霁川打量了他一圈,“没有。你全身都是硬的。肌肉硬,骨头也硬。唯一软的地方是——”他的目光往下飘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不咬了。复习。”

他重新趴回茶几上翻开笔记本,假装认真地看起来。

但腿不老实——穿着肉色连裤袜的脚从茶几底下伸过去,踩在陆恒的脚背上,五个脚趾在丝袜里一收一放的。

前几天考试周第一天,他穿的是黑色连裤袜,那天去考了公共课,回来之后一直没换。

闷了两天,丝袜的脚底部分颜色已经比腿上的深了一个色号,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晾干,尼龙纤维变得微微发硬。

脚趾缝里的酸味比平时更浓——那种酸不是刺鼻的酸,是闷熟了的、带点奶腥的酸,像被密封在皮革和尼龙里发酵过的酸奶酪。

踩了一会儿,他把脚收回去,说了句“等下”,然后跑进衣帽间。

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双酒红色的连裤袜——是那双买来只穿过一次的。

丝袜在他手心里软塌塌地团着,像一团被揉皱的酒红色花瓣。

“那双你上次说太扎眼。”陆恒说。

“是在外面扎眼。在家不扎眼。在家只有你看。”他把肉色丝袜脱了,换上酒红色的。

尼龙从脚踝一路裹到大腿根,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像红酒一样的光泽。

他把腿从茶几底下伸过去,重新踩在陆恒的脚背上。

“期末考试周压力太大了。”他合上笔记本,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歇一会儿好不好。”

陆恒靠在沙发靠背上,没说话。

沈霁川从他脚背上把脚移开,收回来盘腿坐在他旁边,然后往前倾——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接吻的过程中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滑到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跪在陆恒两腿之间。

然后嘴唇离开,手指放在陆恒的裤腰上。

“你不用动。我帮你——”

他把陆恒的裤子褪到膝盖。

内裤也褪了。

释放出来的东西已经硬了——圆钝的龟头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颜色比平时更深,是充血后的暗红色,顶端的马眼微微张开,渗出一小滴透明的液体。

茎身粗壮,表皮下面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贴着圆柱体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冠状沟。

沈霁川低头凑过去,伸出舌头——先在顶端的那滴液体上点了一下。

咸的,带一点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独属于陆恒的味道。

不是什么花香果香,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这个男人的体味——像被体温捂暖的皂角,混着皮肤最干净处的淡淡麝香。

他以前看片子里的人口交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太舒服,现在自己做了才知道不是——不是因为舒服才做,是因为这个人是你爱的人,所以你想用所有方式让他舒服。

他张开嘴,含住了整个头部。

嘴唇包着冠状沟,舌尖在顶端画圈。

因为尺寸大,嘴角被撑得有点紧,唾液开始大量分泌,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

他用力吮吸,腮帮子凹进去,口腔内壁紧紧裹着粗硬的肉柱,能感觉到茎身上每一根血管的搏动。

“舒服吗——”他含着东西含糊地问。

“舒服。”

这个回答让沈霁川更加卖力。

他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头发已经够长了,但总有几根碎发从耳后掉下来——然后低头继续。

嘴唇从顶端滑到根部,在睾丸的地方停了一下,含进去,用舌尖轻轻撩拨。

他听到陆恒的呼吸变重了,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按在他后脑勺上。

不是用力按,是轻轻搭着,但那个压力在逐渐增加。

沈霁川知道他快到了——跟陆恒做了这么多次,他已经能精准地分辨陆恒每一次呼吸变化、每一下肌肉紧绷代表的含义。

他重新含住顶端,加快了嘴唇套弄的速度,唾液和前列腺液混在一起往下淌。

陆恒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收紧,然后一股热液冲进他喉咙深处。

精液又浓又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涩味。

他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吐出来。

抬头看了陆恒一眼——看到他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眉毛上,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眯,平时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此刻全化了。

化了之后露出来的,是一个男人最柔软、最不设防的瞬间。

那一刻,沈霁川心底渗出一股说不清的庆幸。

那种庆幸太细太复杂了——不是“幸好我有老公”这种简单的高兴,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是男的。

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陆恒会因为他是男的而不彻底要他的身体。

不是不爱他——而是身体上跨不过去。

但陆恒跨过去了。

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全身投入地占有着他。

操他的肛门,射在他里面,舔他亲他每一寸地方。

从来没有因为他是男人而迟疑过哪怕一秒。

他爬到沙发上,爬进陆恒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嗓子里的精液还含着,温热地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带着陆恒的体温和味道。

他想起自己从大一开始偷偷喜欢这个人——那时候只想当朋友,觉得能做朋友就够了。

然后是丽江那个晚上,他喝醉了,哭得一塌糊涂,陆恒说“我不想让你哭”。

再然后是上学期那些在废弃教室里哭到喘不上气的下午。

每一次试探都要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

他曾经做好过最坏的打算——陆恒说恶心,他转专业,此生再无交集。

但最坏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发生的永远是最好的事情。

陆恒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推大。

陆恒低头看他。“在想什么。”

“在想——”沈霁川的声音很小,“你第一次在丽江答应我的时候。你说你试试。我当时以为你是在可怜我。”

“不是。”

“现在知道了。你要是可怜我,不可能操我操到一半还停下来检查我舒不舒服。你的眼神——每次你看着我的时候,里面不是我。是老婆。是你的人。”

“本来就是。”

“就因为我本来就是,所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男的这件事——不重要。对不对。”

“不重要。你是你就行。”

沈霁川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脸仰起来,嘴唇微微张开,让陆恒看到自己嘴里的东西。

舌头在精液中轻轻搅动,白色的浊液在舌面上缓缓滑动。

然后他鼓着腮帮子——含了太久,精液混着唾液,黏稠地从舌头两侧溢出来,在舌尖拉出一道乳白色的细丝。

然后他闭上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吞下去了。全部。

陆恒看着他的喉结往下滑,喉结的软骨在皮肤下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他的眼睛暗了一下——那种暗不是生气,是被某种东西击中了的暗。

他把沈霁川的脸捧起来,拇指在他嘴角抹掉了最后一点液体。

“好吃吗。”沈霁川问。

“你问我?”

“我自己吞的当然知道自己觉得。我问你看了什么感觉。”

“感觉——”陆恒想了想,“想让你再吞一次。不是现在。以后。”

沈霁川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笑了。

笑完之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以后每次。你做完了我都要吞。不是任务——是纪念。纪念我终于可以做你的老婆,不是室友,不是朋友,不是外面的校草。是在这个家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老婆。”

那天晚上,沈霁川给他足交。

不是临时起意。

是沈霁川在心里计划了很久——从第一次发现陆恒会亲他穿丝袜的脚那一天开始,他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天把那双酒红色的连裤袜翻出来,就是为这个。

陆恒半靠在床头,沈霁川坐在床尾,两条腿伸过来,酒红色丝袜裹着的脚底贴上陆恒的下体。

刚射过一次,还有点软,但被丝袜脚底一碰就开始重新充血。

尼龙丝袜的触感跟皮肤完全不同——有一层细微的编织纹理,摩擦力比皮肤大,但又比手更滑。

他用脚趾夹住茎身,从根部往上撸。

五个脚趾在丝袜里蜷起来,包裹着柱体的前半段,脚掌贴着后半段上下搓动。

“舒服吗——”他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因为这个姿势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恒,能看到他每一丝反应——眉心微皱,喉结上下滚,腹肌时紧时松。

“舒服。”陆恒的声音比平时粗。

“比口交舒服还是——”

“不一样。你的脚——”陆恒低头看着那双酒红色的脚在他下体上滑动,“很软。有骨头有肉,比嘴更有力。”

“那以后定期——你都射完了我还硬着,你用手帮我——”

陆恒伸出手握住沈霁川的下体。沈霁川倒吸了一口气,脚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又续上。

“继续。”陆恒说。

“你也在动——你手在撸我——我没法集中——”

“那一起。”

最后两个人都到了。

陆恒的精液喷在酒红色丝袜的脚掌上,白色的液体在暗红色尼龙上格外显眼。

沈霁川的射在陆恒手掌里,顺着陆恒的手指缝往下淌,有些滴到床单的珊瑚绒上。

沈霁川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上的精液——白色的,还在往下淌,在脚踝处拉出一道弧线。

他缓缓曲起脚趾,看着精液在丝袜纤维上被挤得更深。

“脏了。要洗。”陆恒说。

“不洗。等下用纸巾擦一下,明天再穿。”沈霁川把脚收回去,双手抱着膝盖,眼角含着高潮后的水光,“反正后天还有考试,明天我不出门。一整天都在家复习,穿着这双。上面有你的——有你的东西。在家走来走去,你会一直看着我。”

第二天早上,考前最后冲刺。

沈霁川早上醒得很早——不是自然醒,是被陆恒的手摸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陆恒的手已经伸进他的睡裙里面了,手指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在三角裤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

“——几点了——”

“七点。九点考试。”

“那你——”

“复习。”

“——哪门子复习——”

“进去复习。”

沈霁川的睡裙被推到腰上。

陆恒分开他的腿,没有脱内裤——只是把裆部拨到一边,手指沾了床头柜上常备的润滑剂,简单扩张了两下就进入了。

早上的进入比平时更顺利,因为身体还没完全醒来,肌肉比清醒时更放松。

括约肌只是象征性地紧了一下就敞开了。

“老公——你最近——每天早上都——”

“嗯。”陆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昨天在浴室说想含着去。”

沈霁川想起来了。

昨天洗澡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明天要是你能射在里面然后我去考试,坐在考场里脑子里全是你”。

说的时候是开玩笑的语气,没想到陆恒记住了。

陆恒永远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早上的做爱比平时短,但更激烈。

因为要赶考试时间,陆恒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慢磨,而是从一开始就保持了较高的频率和力度。

沈霁川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叫着。

高潮来的时候他的肠壁痉挛似的收缩,紧紧箍住体内的硬物。

陆恒在他体内射了,精液打在前列腺最敏感的那个点上,让他整个人又抽搐了几下。

做完之后,陆恒下床去浴室拿热毛巾。

沈霁川趴在床上不动——不是说不想动,是陆恒让他别动。

“含着。”就两个字。

沈霁川就把腿夹紧了,趴在枕头上,感受着那个部位被填满的感觉——不光是生理上的填满,是心理上的。

他要带着这个感觉去考试。

出门的时候精液已经在肠壁的蠕动下往外渗了一些,被内裤裆部托住了。

内裤是粉色的,棉质的,裆部有一层加厚的双层棉布,正好兜住了这包黏稠的东西。

“状态。”陆恒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问他。

沈霁川感受了一下。

肛门里暖暖的、黏黏的,括约肌在走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轻轻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重新品尝一遍那股被体温捂暖之后更加浓郁的精液腥甜味——咸涩的,带一点点麝香味。

“热。有一点点往下流。但还好——内裤兜着。不会漏。”

“难受就说不考了。”

“不难受。特别好。”他踮起脚亲了陆恒一下,“走吧。”

考场上沈霁川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在外人面前还是一身男装——深灰色宽松卫衣、黑色牛仔裤,里面当然是女性内衣内裤。

头发用发圈扎了个低马尾塞在卫衣帽子里。

卷子发下来,他低头读题,笔在答题卡上慢慢填。

一切都正常。

但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此刻正有一小股温热的液体贴在肠壁上——刚刚还和陆恒是一体的,现在却只封存于他的深处了。

外面的监考老师不知道,旁边的同学不知道,整个教室只有他和陆恒知道这个秘密。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

他咬着笔帽,感受到肛门括约肌轻微地收缩,臀缝间挤满了丝滑的温度。

低头继续答题,嘴角翘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考完之后他收笔,交卷,走出教室。

陆恒在走廊尽头等他,手上的热奶茶还是两杯——杨枝甘露和珍珠奶茶。

他把杨枝甘露递过来的时候,沈霁川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还在。”

陆恒没问“什么还在”。他知道是精液。

“感觉怎么样。”

“考试的时候有几次——肠子突然缩了一下——差点叫出来。还好忍住了。”他咬着吸管,“下次你射完之后给我塞个东西堵着。那种小号的情趣肛塞。我觉得不堵的话会慢慢流出来的。”

“你已经选好了。”

“——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淘宝搜索历史,我看到了。”

沈霁川咬着吸管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公你太了解我了。”

一月中旬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沈霁川彻底瘫了。

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酒红色丝袜还没换——那双被精液糊过的丝袜,用湿纸巾擦干净之后就继续穿着,已经穿了好几天了。

所以脚底的颜色更深了,还带着点没完全擦掉的残留痕迹。

“终于考完了。我要睡三天。不准叫我起床。床以外的地方都不去。”

“今晚想吃什么。”陆恒把他垂到地上的裙摆捞起来放到沙发上。

“火锅。但是我不想出门。冷。你帮我去食堂打几个菜回来也行。但是没有火锅好吃——”

“那买菜。在家煮。”

“真的?”沈霁川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说在家煮火锅?用我们那个薄荷绿的锅?”

“嗯。去学校超市买底料和菜。肉买现切羊肉卷。你喜欢吃的藕片和豆皮也买。”

沈霁川已经跳起来去换衣服了。

他把酒红色丝袜脱了——脱下来的瞬间一股闷了几天的酸味散开,他自己闻到了,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丝袜团起来塞进洗衣篮里,换了双干净的肉色加绒连裤袜。

套上一条深蓝色灯芯绒短裙,上身是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裹了件米色长款羽绒服。

不到五分钟就站在玄关了。

“你刚才不是说出被窝以外的地方都不去吗。”

“火锅是例外。火锅大于被窝。走。”

晚上,四零七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薄荷绿的平底锅——本来是炒菜的——现在被架在一个小型电磁炉上当火锅用。

旁边摆了一桌子的菜:羊肉卷、牛肉片、藕片、土豆片、豆皮、金针菇、生菜、还有两包方便面当主食。

底料是超市买的海底捞番茄锅,沈霁川说麻辣的太伤嗓子不选,番茄的刚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边。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着泡,番茄的酸甜味混着蒸腾的水汽,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上一层白雾。

沈霁川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七秒捞出来,蘸了蘸自己调的小料——麻酱加蒜泥加一点点醋——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嗯——”。

“好吃。咱妈上次在广东做火锅用的不是这个底料。她说广东人吃火锅讲究清汤,食材本身的味道。但我觉得番茄锅才是火锅的灵魂。你吃辣吗。”

“一般。”陆恒夹了一片藕。他不太吃辣,蘸料就是酱油加醋加一点点香油。

“那我们以后在家做火锅都用番茄底料。不吃辣也能吃,我也开心。”沈霁川又涮了一片羊肉,夹到陆恒碗里,“这块好。带点肥的。你太瘦了。”

“你自己吃。”

“我吃了三盘牛五花的人了没资格说别人瘦——不对,那是我。你确实偏瘦。多吃点。”

窗外又开始下雨。

冬天的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跟锅里咕嘟咕嘟的泡泡声混在一起。

小七在餐桌底下蜷成一团,偶尔伸出爪子碰一下沈霁川的拖鞋。

客厅的电视开着但没人看,跨年晚会的重播正在放一首老歌。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照在氤氲的火锅蒸汽上。

沈霁川放下筷子,双手捧着下巴,看着对面的陆恒。

“陆恒。”

“嗯。”

“你觉得我们老的时候还会这样吗。坐在家里吃火锅。窗户外面的雨还是这样下。猫换了另一只——不行,小七不能换,小七要跟我们活一样久——反正就是这样。你坐在我对面,会默默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这边来,然后我帮你调蘸料。两个人吃到很晚,锅里的汤烧干了再加。”

“会。”

“你这么肯定。你又不算命。”

“不算命。但我习惯了你。这个习惯不会变。”

沈霁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蘸料,筷子在里面无意识地搅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习惯了你好多事。你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喝水,喝水之前要先关加湿器。你坐在电脑前面皱眉头的时候眼镜会往下滑,推一下再打字。你帮我揉脚的时候手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两度——因为你知道我脚底怕凉。所有小习惯都长在身上的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你在我这里面活得越来越具体。大一的时候你是『室友陆恒』。后来是『男朋友陆恒』。现在是——”他想了想,“——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慌。因为你的习惯全部存在我这里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按你的习惯活。早上起来关加湿器再喝水。出门之前检查钥匙带没带。洗完澡把浴室地板上的水刮干净。你不在,你的习惯还在。”

陆恒把筷子放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我的习惯。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一直都在记。从大一到现在。两万多条。你要看我的脑子里的档案柜吗。编号从零到两万三千一百七十四。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你倒水之前先用手背贴了一下壶壁试温度。”他笑了笑,“因为我昨天抱怨水不够热。你今天就先试了。”

窗外的雨声大了些。火锅的汤快烧干了,陆恒加了水,汤重新咕嘟起来。

吃完饭沈霁川洗碗——他洗碗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不会洗碗,碗在水槽里堆着等陆恒收。

现在他把碗筷一只一只地泡进热水里,拿丝瓜络蘸洗洁精认真地刷。

“你做饭我洗碗。家规。”他回头跟陆恒说了这么一句。

洗完之后他擦了灶台,拖了地。

然后把吃饭掉在茶几上的火锅蘸料印子用湿抹布蹭干净。

不是表演,是自然而然。

他确实变了。

从那个什么都乱丢的、丝袜满地扔的家伙,变成了现在会擦茶几上蘸料印子的人。

不是陆恒要求的——是他自己慢慢变成的。

因为他越来越像这个家里的人了。

晚上躺在床上,沈霁川趴在陆恒胸口听他的心跳。小七在他后腰上踩了几圈缩成一团。

“陆恒。”

“嗯。”

“你知道我最庆幸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从大一到现在。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我是男的就不喜欢我。也没有因为我是男的就不碰我。你第一次操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不是怕疼。是怕你进去之后突然觉得恶心。因为我的身体跟女的毕竟不一样。没有那个——那个地方。你只能从后面进来。我怕你做到一半停下来,说算了不行。我怕你在那个瞬间,突然想起我是男的。然后你进去的时候什么反应——你在里头——你说——”

“『像是回到了最该回的地方。』”陆恒接上了。

“对。就是这句话。我当时就哭了。你可能没注意,因为那时候泪太多了,分不清哪次哭是因为哪句话。但这句话——”他把脸埋进陆恒胸口,“这句话让我所有的害怕都散了。你不嫌弃。你不会做到一半把我推开。你不会觉得操男人的肛门恶心。你后来每次射在里面,拔出来之后还要用手指把流出来的精液塞回去,说别浪费。你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哄我。”

“不是哄。是真的觉得不应该浪费。”

“你看。就是这样——”沈霁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不应该浪费』的时候,不是在说精液。是在说你给我的东西不应该浪费。我应该全部收到身体里去。一滴都不漏。”

他停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安静。

“陆恒,谢谢你没有嫌弃我。谢谢你从认识我到今天,从来没有因为我是男生就少看我一眼。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沈霁川。不是男沈霁川也不是女沈霁川。就是沈霁川。你让我觉得——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不是你把我掰歪了,是我本来就在这条路上,你是在路上接住我的人。”

陆恒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应该的”。他说的是:“你生来就是我的人。”

沈霁川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含了好久,没有咽下去。就像早上含着他的精液去考试时一样。他要把这句话也吸收进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小七在背后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雨停了,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但被窝里很暖。

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混了快两年了,早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

“陆恒。”沈霁川在黑暗里又开口了。

“嗯。”

“你生来也是我的人。”

“我知道。”

“你以前知道吗。大一的时候。”

“不知道。但你说的时候,我觉得对。就像一道题本来不会做,看到了答案之后觉得答案一直就在那里。”

沈霁川笑了。在黑暗里弯起嘴角,脸贴在陆恒心跳的位置。

“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

过了一会儿,沈霁川又闷闷地加了一句:“寒假回广东——要吃叉烧。这个不是晚安的内容,是预告。提前放备忘录里。晚安完了。这次真的晚安。”

陆恒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窗外是深冬的杭州,宿舍楼里大部分房间都黑了,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

四零七的卧室里,一只猫趴在一个人的后腰上打呼噜。

而猫下面那个人,在最爱的人怀里,带着肛门里的温暖,做了这个冬天最软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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