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族与西宁王之乱彻底荡平。
自此,大庆再无刀兵之声。
戚擎凯旋归京之日,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飞花如雨。
他本欲归还兵符,李纬却亲自起身,将虎符重新按回他掌心。
“大将军功在社稷,兵权仍由你执掌。朕信得过姊夫。”
百官无不动容。
而到了李纬年满十八,李缃君于金銮殿上亲解垂帘之印,当众交还政权。
“陛下已成年,朝政自当由陛下亲理。本宫自此退居幕后,只愿见守大庆太平。”
自此,长公主再不过问朝事,但天子若有烦忧,依然会请皇姐提点。
朝野之间,流传开一段佳话。
说书人于茶楼酒肆拍醒木,总要先念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再细细讲那八年婚约、万里相守、风雪重逢、骨肉团圆的故事。
听者无不感叹,原来世上真有一心一意的夫妻。
那便是奠定大庆盛世基石的昭华长公主李缃君与镇国大将军戚擎。
岁月静好,流水无声。四季更迭,斗转星移。
一个盛夏的午后。
将军府后院的老槐树已亭亭如盖,浓荫遮蔽了暑气。
石桌上摆着切好的鲜瓜,还有四碗清凉消暑的绿豆汤。李缃君与女儿戚琳并肩坐在石凳上。
戚琳咬着一块鲜瓜,忽然侧过头,认真说道:“娘亲,我看上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了。”
李缃君悠闲地摇着羽扇:“哦?确实挺好……清新俊逸,文采出众,光风霁月。”
她不禁得意,因为女儿的眼光跟自己一样好。
戚琳嘟起小嘴:“可他已经……我还小……”
李缃君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促狭说道:“那有什么。有好男儿,就早点把他定下来。”
戚琳眼睛亮了亮,因这句话受到鼓舞。
母女俩聊得热火朝天。
沉稳的脚步声与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在靠近。
戚擎牵着戚珪走来。小儿子虎头虎脑,手里还紧握着一把小木剑,额头全是汗。
戚擎走到石桌旁,自然地伸手替李缃君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母女俩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说完,他拿起绿豆汤喝了一大口。
“琳儿觉得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不错,我们明日就去说亲吧。”
李缃君的语气好像只是去人家家吃饭一样。
毕竟她当年也是只花一盏茶的功夫就决定去与戚擎联姻。
“咳……咳!”
戚擎差点把口中的绿豆汤喷出来,他硬吞后着急地开口:“太老了吧!”
母女俩同时蹙起秀眉,表情出奇地一致,连撇嘴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戚珪眨巴着圆眼睛,傻乎乎地插嘴:“爹爹,可你还大娘亲呢。”
院中瞬间安静。树上的鸟儿都似乎停了一拍。
戚擎词穷了几息,生硬解释:那二公子学文的,书生身子骨哪里比得上学武的稳妥……须从长计议。
戚琳立刻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脸:“爹爹,我就喜欢那样的……温文尔雅的。娘亲说,有好男儿就要早点定下来嘛。”
她这撒娇的功夫承袭李缃君,遑论那张缩小版的俏脸,戚擎根本招架不住。
“琳儿……别……乖啦……听爹爹的话……”
李缃君娇笑出声,伸手将状况外的戚珪搂进怀里,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揉了揉那头毛茸茸的短发。
都多少年了,戚擎还对书生存着偏见。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当年御花园诗会那个状元郎,如今仍未婚娶,年年都要赠李缃君情诗,可谓阴魂不散。
每逢文人雅集,总要借着酒意提起长公主,却从不提自己沉溺花街酒巷。
说是“情深不寿,爱而不得”,所以伤怀寄情声色,实则是廉价的借口,男儿的耻辱。
戚擎脸色微沉,随后又被女儿软绵绵的撒娇化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你再长大些好不好……爹爹会先告诉吏部尚书,教他不许二公子拈花惹草。”
戚琳得了这句话许诺,立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满意极了。
李缃君心中柔得一塌糊涂,她靠上戚擎的肩:“夫君,我们……真的很好。”
戚擎在她发顶落下轻吻:“嗯。很好。”
草木清香混着孩子的笑闹声,半院子都是安稳的人间烟火。
戚珪忽然举起小木剑,稚声地喊:“爹爹!再练一回!我要保护娘亲和姐姐!”
戚擎失笑,伸手将他抱起来,托在臂弯里:“好。爹爹教你。”
李缃君与戚琳同时莞尔一笑。
她已为人母,儿女双全,身旁是爱重她的夫君。
只羡鸳鸯不羡仙。
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