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各种意义的正式见面了

“能走吗?”他问。

“能。”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毛巾放在一边,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抄过她腿弯,把她抱起来。

“缪川——”

“闭嘴。”

她闭嘴了。

他抱着她往外走,她缩在他怀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攥住他胸口的衣服。

他的心跳在掌心下面,一下一下,很稳。

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汗,还有一点烟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气息。

不难闻。

出了门,楼梯间很暗。

声控灯坏了两盏,只有三楼拐角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亮。

他抱着她往上走,步子很稳,呼吸也没乱。

她住六楼,没有电梯,老小区的楼梯又窄又陡。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还是那么稳。

“几楼?”

“六楼。”

他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的时候,简纯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时间点,家里应该没人。

父亲一般七点多才回来,王秀英在陈浩那边帮忙做饭。

家里是空的。

她松了一口气。

缪川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掏出了钥匙。手在发抖,钥匙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

简纯愣住了。

简立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页纸,旁边放着一杯茶。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这一幕——女儿被一个高个子男生半搂半抱着站在门口,头发乱着,脸上是没擦干净的泪痕,裙子皱巴巴的,还有可疑的污渍。

简立强的脸色变了。

“爸……”简纯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简立强站起来。他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但此刻他站在那里,目光从缪川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简纯脸上。

“这是谁?”声音很沉。

简纯张了张嘴。她该怎么说?这是缪川,那个欺负陈浩的人,那个让她做出各种羞耻行为的人?她说不出口。

“朋友。”她说。

简立强没看她。他看着缪川。

缪川站在那里,比她高一个头。他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也没有把她推开。他就那么站着,迎上简立强的目光。

“叔叔好。”他说,“我叫缪川,是简纯的朋友。”

简立强的眉头皱了一下。“缪?哪个缪?”

“丝绸的缪。”

简立强的表情变了。他盯着缪川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个姓氏很少见,”他说,声音慢下来,“和本市的企业家缪鹏举……”

“他是我祖父。”缪川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简立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惊讶,或者别的什么。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缪川,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进来坐。”简立强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简纯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她看见阳台上有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根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他那双眼睛很清楚。很深,很黑,看着她。

邱深言。

简纯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巴巴的,膝盖上红了两块,头发乱着,脸上可能还有泪痕。

她这副样子,从另一个男人怀里出来,被另一个男人抱着上楼,站在家门口。

她不敢看他。

“深言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邱深言点点头。“简纯。”

就两个字。

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沉沉的。

但她听不出那两个字里有什么。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然后继续抽烟。

简纯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简立强招呼缪川坐下。

缪川在沙发上坐了,简纯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不敢坐太近,也不敢坐太远。

膝盖上的伤还在疼,她把裙摆放下来遮住。

简立强给缪川倒了杯茶。“江大的?”他问。

“嗯,大一,信息管理。”

“信息管理,”简立强点点头,“不错的专业。”

“还行。”

简立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你祖父……缪老先生,身体还好?”

“还好。”

“缪氏这些年转型不小,从化工地产往科技医疗转,动作很大。”

“叔叔关注这些?”缪川看着他。

简立强笑了笑。“做出版的,什么都要知道一点。”

沉默。

简纯坐在旁边,手指绞着裙摆。她能感觉到邱深言的目光从阳台那边落过来,不重,但一直在。她不敢抬头。

“你和简纯,”简立强开口,“认识多久了?”

缪川看了简纯一眼。“几个月。”

“怎么认识的?”

“她来找我。”缪川说,语气很淡,“她哥哥的事,你知道的。”

简纯的心提起来。她怕他说出那些事。但缪川只是说了这一句,没再往下。

简立强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陈浩的事。他知道陈浩被欺负,知道简纯去工高找过人,但他不知道后面那些。

“小纯,”他看向女儿,“你裙子怎么了?”

简纯的脸烧起来。“摔的。”

“摔的?”

“嗯,不小心走到了水池里,走路没看路。”

简立强没再问。

邱深言从阳台走进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和缪川隔着一个小茶几。

他看了一眼简纯,又看了一眼缪川。

什么也没说。

简纯的心跳得很快。她怕他看出什么。他学心理的,什么都瞒不过他。

“邱教授,”缪川忽然开口,“我读过你的书。”

邱深言看着他。“哪一本?”

“《暴力的沉默》。”缪川说,“里面有个观点很有意思。你说,暴力最可怕的形式不是动手的人,而是旁观的人。旁观者的沉默,比施暴者的动作更有杀伤力。”

简纯的手指蜷起来。

那本书她读过。

她知道那个观点。

暴力的沉默。

旁观者的沉默。

她在工高门口等了十八天,最后明白的就是这件事。

缪川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不说话。

邱深言看着他。“你怎么理解这个观点?”

缪川想了想。

“施暴者是显性的恶,旁观者是隐性的。显性的恶可以被惩罚,可以被消灭。但隐性的恶不会。它藏在每个人的沉默里,随时可能变成下一个施暴者。”

邱深言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一个问题。”缪川看着他,“旁观者什么时候变成施暴者?是动手的那一刻,还是沉默的那一刻?”

邱深言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缪川,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觉得呢?”他反问。

缪川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候。从沉默的那一刻起,你已经选择了立场。”

简纯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她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缪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说的就是他自己。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那个旁观的人。

他选择沉默,选择看着,选择让那些人去做。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邱深言看着他。“你对自己很坦诚。”

“没必要骗自己。”缪川说。

简立强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邱教授的书,你也看?”

“看过几本。”缪川说,“他的研究方向很有意思。暴力心理学,群体行为,权力关系。”

“你喜欢心理学?”

“不算喜欢。只是有些问题需要答案。”缪川顿了顿,“比如,人为什么会服从权力。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渴望。人渴望被支配,因为被支配意味着不用自己承担责任。”

邱深言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的理解,还是从书里看来的?”他问。

“都有。”缪川说,“书里写了,我也见过。”

简纯低下头。

她知道他见过。

他每天都在见。

那些讨好他的人,那些他不需要说话就替他做事的人。

他们服从他,不是因为他让他们服从,是因为他们想服从。

因为服从意味着安全,意味着好处,意味着不用自己做决定。

邱深言看了他很久。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平静。

缪川嘴角弯了弯。“谢谢。”

那个笑很淡,但简纯看出来了。那不是被夸奖的笑,是别的。像在说,我知道你很聪明,我也一样。

简立强忽然开口。“你们还小。”

他看着缪川,又看了看简纯。“小纯才十六岁。”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