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喵-来了,山谷里的第一场刺杀

第一块巨石砸下来的时候,林岁岁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全是碎裂的轰鸣。

石头撞在山壁上,炸开的细石像雨一样往下落。

受惊的马高高扬起前蹄,嘶鸣声被人群的尖叫盖过去。

有人摔倒,有人拖着镣铐乱跑,还有人连方向都分不清,只知道本能地往旁边躲。

萧承砚半跪在右侧岩壁下,一只手压着秦伯的肩,另一只手牢牢护住怀里的林岁岁。

一块碎石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

血立刻流了下来。

林岁岁被他按在胸口,只看见他下颌绷得很紧。

“殿下!”

秦伯刚喊出声,萧承砚便道:“别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秦伯动作一顿。

谷中还在落石。

但真正致命的那一拨已经过去了。

林岁岁却一点都不敢松劲。

她听见了。

山坡上那些人已经往下来了。

不止一个。

脚步声很杂,踩过枯枝和碎雪,从左右两侧同时逼近。

“咪!”

她猛地从萧承砚怀里探出头。

男人低头。

林岁岁用爪子指了指左边,又飞快转向右边。

两边都有人。

萧承砚眸色沉了下去。

几乎就在下一刻,谷口外响起一声粗野的喊叫。

“兄弟们!有肥羊!”

十几道人影从山石后冲出来。

他们穿着破旧皮袄,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斧,还有两把短弓。

乍看上去,确实像一群占山为王的匪徒。

可萧承砚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不是。

真正的山匪不会穿制式一样的皮靴。

也不会在冲进流放队伍时,第一眼先找他的位置。

“山匪!”

有官差惊叫。

赵头已经拔刀。

“护好犯人!”

他说得像模像样。

可喊完之后,人却往后退了两步。

林岁岁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根本没打算护谁。

他只是在等。

等那些刺客把萧承砚杀掉。

一个蒙面人挥刀扑向最前面的流犯。

那名流犯戴着木枷,根本来不及躲,肩膀当场被划开一道血口。

惨叫声一下子把谷里的混乱推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乱了。

犯人怕死,官差也怕死。

刀兵一来,谁还顾得上队形和规矩。

“往右边贴!”

萧承砚突然喝了一声。

“别往谷口跑!”

很多人根本没听清。

但靠近他的几个人下意识照做。

因为刚才落石时,也是萧承砚第一个喊“趴下”。

那一声,救了不少人。

秦伯护着一个摔倒的孩子往岩壁边退。

萧承砚则抬手扯开脚上的长链。

先前换上的新锁链还没有完全固定好。

他猛地一拧,将松动的铁扣整个掰开。

刘差役看见,厉声道:“萧承砚,你想逃?”

“你先活下来再管我。”

话音未落,一把刀已经从侧面砍过来。

萧承砚偏身躲过。

动作牵动背后的伤,他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但没有停。

他抬手抓住那人手腕,顺着力道往前一带。

蒙面人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扯到身前。

萧承砚膝盖狠狠顶上他的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

刀脱手。

萧承砚接住。

没有半分犹豫,反手一划。

血溅在雪地上。

林岁岁呆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死。

不是医院里抢救失败的动物。

不是新闻里隔着屏幕的死亡。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上一秒还挥刀,下一秒便捂着脖子跪了下去。

血很热。

落到雪里,立刻化开一小片红色的坑。

她胃里一阵翻涌。

四只爪子都僵了。

萧承砚却连看都没有多看。

他从死人手里抽出刀,往后退了一步,将林岁岁重新按进衣襟。

“别出来。”

林岁岁没动。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她真的有点动不了。

可下一刻,她便听见一声很轻的弓弦响。

来自后方。

林岁岁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枯草丛后,一个蒙面人半蹲着,正拉开短弓。

箭尖对准的人……

是萧承砚。

“咪!”

林岁岁瞬间清醒。

她拼命从萧承砚衣襟里钻出来。

“团团!”

男人低喝。

她根本不听。

身体落地的一瞬,四只爪子踩进薄雪里,疼得她肉垫发麻。

可她顾不上。

草丛太低,人钻进去会被看见。

她不会。

林岁岁贴着地面往前冲。

那名弓手全部注意力都在萧承砚身上。

他没有想到,一只猫会朝自己扑来。

更没想到,这只猫会知道他在做什么。

林岁岁钻过一截枯枝。

离他还有三步。

两步。

一箭已经搭上弓弦。

那人屏住呼吸。

林岁岁猛地跃起。

她太小,扑不到人的脸。

只能抓腿。

四只爪子狠狠攀上对方裤脚,顺着小腿往上蹿。

弓手一惊。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抬腿甩。

林岁岁被甩得整只猫悬空,爪子险些脱开。

箭也在这时射了出去。

咻……

没有射中萧承砚。

擦着他的肩膀飞进岩壁。

林岁岁心里一松。

就是这一瞬,那人低头看清了她。

“是你这畜生!”

他显然认识她。

或者至少听说过。

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狠色。

他扔下弓,抬手便来抓。

林岁岁往旁边一闪。

人手快,猫更快。

她从他胯下钻过去,一头扎进草丛。

蒙面人扑了个空,骂了一声。

“找死!”

他弯腰去捞。

林岁岁躲在草根下面,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当然怕。

她又不是天生就会打架。

上辈子她连鸡都没杀过。

可一想到刚才那支箭对准的是萧承砚,她就不敢退。

男人已经重新摸出腰间的匕首。

草很密。

他找不到她。

只能用刀往里面胡乱刺。

刀尖擦过林岁岁耳侧。

她浑身一激灵。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再慢一点,她耳朵都没了。

愤怒反而盖过了恐惧。

林岁岁盯着那只伸进草丛里的手。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下一秒,她猛地扑上去。

这次没有收爪。

四只锋利的小爪子同时狠狠抓过男人手背。

“啊!”

对方疼得猛地缩手。

林岁岁顺势跃上他的手臂。

爪子一路往上。

袖子被撕开。

皮肉也被抓出数道血痕。

男人气急败坏,一把捏住她后腿。

林岁岁心口一凉。

完了。

紧接着,身体便被狠狠甩了出去。

她在半空翻了一圈。

砰地撞上旁边的枯木。

眼前一黑。

世界像突然没了声音。

她趴在雪地上,好半天没动。

“团团!”

萧承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一声比任何时候都重。

林岁岁勉强抬头。

只看见萧承砚一刀逼退面前的人,竟直接朝她这边冲来。

他背后的伤早已裂得不成样子。

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右肩还被刚才那支箭擦开一道口子。

可他跑得很快。

比林岁岁见过他任何时候都快。

弓手也看见了。

他脸上露出狞笑。

“自己送上门。”

匕首一转,朝萧承砚迎过去。

两人瞬间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漂亮招式。

只有近得几乎贴身的死斗。

萧承砚身上有镣铐,旧伤又重,动作明显比正常时候迟缓。

对方却是专门来杀他的。

刀刀冲着要害。

第一刀划过腰侧。

萧承砚偏身躲开,反手用刀背砸在对方手腕。

第二刀直刺胸口。

他没有完全避。

只是侧过半寸,让刀尖贴着肋侧擦过去。

衣料被割开。

血立刻渗出。

林岁岁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个疯子。

他是在拿自己的伤换距离。

果然,下一刻,萧承砚已经逼到对方面前。

太近了。

匕首施展不开。

男人想后退。

萧承砚却一把扣住他的后颈,膝盖狠狠撞上腹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对方终于弯下腰。

萧承砚夺过他的匕首。

刀锋抵住喉咙。

“谁派你来的?”

那人喘着粗气。

蒙脸的黑布已经掉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眉骨很高,右侧耳垂缺了一小块。

他嘴角带血,竟然笑了。

“废太子还是废太子。”

“都这样了,还想着审人。”

萧承砚没有废话。

刀尖压进去一点。

血珠立刻沿着男人脖颈滚下。

“名字。”

“说了也是死。”

“你不说,可以死得慢一点。”

林岁岁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有愤怒。

也没有威胁。

只是陈述。

却比吼叫更让人发冷。

那人眼里的笑淡了。

显然,他知道萧承砚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殿下!”

秦伯那边突然传来惊呼。

又有两名刺客冲过来了。

萧承砚没有时间。

那男人也看出来了。

他突然向前一扑,宁可自己撞上刀锋,也伸手去抢萧承砚手里的武器。

萧承砚眼神一冷。

刀锋一横。

男人身体骤然僵住。

血从胸前大片涌出来。

他踉跄两步,跪在雪地上。

萧承砚抓住他的衣领。

“谁派你来的?”

男人张了张嘴。

血从唇角溢出。

他的视线越过萧承砚,落在已经重新爬起来的林岁岁身上。

“猫……”

他笑了一下。

“真邪门。”

林岁岁背上的毛还乱着。

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男人又咳出一口血。

声音越来越轻。

“没用的。”

“你们到不了北境。”

萧承砚眼神沉下去。

“什么意思?”

男人盯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被写好结局的人。

“京城……”

“不会让你活着到北境。”

萧承砚瞳孔微缩。

“谁?”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吐出两个模糊的字。

“京城……”

然后整个人向前倒下。

没了声息。

林岁岁怔在原地。

京城不允许废太子活着到北境。

不是某一个人。

至少这个刺客说出口时,用的是“京城”。

这意味着想杀萧承砚的,或许根本不止一方。

摄政王。

二皇子。

沈家。

甚至……

皇帝。

林岁岁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更冷。

萧承砚却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转身朝秦伯方向杀去。

因为刺客还没死完。

谷里的局势已经彻底乱了。

赵头带着几个官差装模作样地与“山匪”交手。

可他们彼此都在避开要害。

真正被砍伤的,多半是流犯。

有两个年轻男人被逼急了,从地上捡起石头和断木,也开始拼命。

一个带着木枷的高个犯人撞翻了刺客。

另一个人扑上去,抢走刀。

当人知道再不反抗就会死时,镣铐也压不住求生欲。

萧承砚冲过去,一刀挡开砍向秦伯的利刃。

金铁相撞。

他虎口当场裂开。

对方力气很大。

萧承砚却没有硬扛,而是顺着刀势侧身,脚下铁链突然一甩。

正好缠上对方脚踝。

男人没想到他会用镣铐做武器,重心一偏。

秦伯抓住机会,抄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后脑。

人当场倒下。

秦伯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年纪大了,从前在东宫管账、管人、管规矩,从没亲手杀过人。

手里的石头一下掉进雪里。

“我……”

萧承砚看了他一眼。

“想活就别愣。”

秦伯猛地回神。

“是。”

林岁岁也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现在腿还有点软。

但看到萧承砚还站着,心里便重新有了底。

她没有再往最乱的地方冲。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猫小,不代表刀砍不到她。

她开始利用自己的优势。

钻草。

钻石缝。

绕到人身后。

谁想偷袭萧承砚,她就叫。

谁手里有弓,她就冲过去挠。

有一次实在来不及,她直接扑到一个刺客脸上。

爪子从眉骨一路抓到下巴。

那人惨叫着挥手。

林岁岁被拍飞之前,萧承砚已经一刀解决了他。

“回来!”

男人又吼她。

林岁岁趴在地上晃晃脑袋。

她也很想回。

问题是现在根本回不去。

四周都是腿。

全是刀。

她只能继续往低处钻。

等她绕过一块大石,再抬头时,战局已经开始倒向另一边。

不是因为官差突然厉害了。

是因为刺客见萧承砚没死,计划已经失败。

为首的人吹了一声短哨。

剩下五六人立刻后撤。

“别追!”

萧承砚出声。

几个已经杀红眼的流犯硬生生停住。

刺客退进山林。

很快没了踪影。

山谷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受伤的人还在呻吟。

风从谷口灌进来。

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林岁岁站在原地,四只爪子都沾了血。

有别人的。

也有她自己的。

右前爪在抓人时裂了一道小口子。

左边耳尖被刀锋擦掉一撮毛。

她低头看了看。

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疼。

是后怕。

刚才只顾着冲,现在停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没命了。

她慢慢转头。

萧承砚站在不远处。

他也在看她。

男人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刀。

囚衣几乎被血浸透。

额角、肩膀、肋侧都有新伤。

可他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

而是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他脚下明显踉跄了一下。

林岁岁心里一紧。

立刻朝他跑。

她跑得比平时快。

快到最后没刹住,一头撞上他的靴子。

萧承砚弯腰。

将她抱起来。

林岁岁刚进他掌心,便闻到浓重的血味。

她急忙往他胸前爬。

看看肩。

看看腰。

又想转去看后背。

萧承砚用手指按住她。

“不许动。”

“咪!”

你伤成这样还不许我看?

“先看你。”

他说。

林岁岁一怔。

男人的手指拨开她左耳边的毛。

看见只是擦伤,神色稍松。

又捏起她右前爪。

粉嫩的肉垫旁边裂了一道细口。

血已经止住。

“还好。”

他说。

林岁岁忽然很生气。

她抬起没受伤的爪子,一巴掌拍他下巴。

“咪!”

什么叫还好?

你自己都快死了!

萧承砚被她拍得偏了一下脸。

却没有恼。

“还有力气打人。”

“看来确实没事。”

林岁岁:“……”

她迟早被这个人气死。

秦伯扶着石壁走过来。

“殿下,您得先止血。”

萧承砚这才低头看自己。

好像直到此刻才发现伤口一直在流。

赵头也过来了。

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

不深。

甚至像故意划出来的。

“山匪已经退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死了六个犯人,伤了十几个。”

“官差死一人,伤三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萧承砚。

“你命倒是大。”

萧承砚抬眼。

“赵头也不差。”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把话挑明。

赵头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这些山匪胆子不小,连朝廷流放队伍都敢劫。”

萧承砚淡淡道:“确实。”

“而且很巧。”

赵头皱眉。

“什么巧?”

“每一个人都认识我。”

周围静了一瞬。

赵头脸色没有变。

“你是废太子,天下谁不认识?”

“山匪也会穿京卫营常用的牛皮靴?”

赵头眼神骤沉。

萧承砚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低头,将林岁岁护进怀里。

刚才那名刺客临死前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京城不允许废太子活着到北境。

这句话像一根刺。

不是因为他怕死。

而是因为“京城”二字太大。

大到可以装下太多人。

也可以藏住太多真相。

赵头冷声道:“死人的鞋子说明不了什么。”

“当然。”

萧承砚道。

“所以我也没说什么。”

赵头盯了他片刻,转身离开。

“收拾尸体!”

“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流犯中立刻有人骂出了声。

“还走?”

“都死了这么多人!”

“伤的人怎么办?”

赵头回头。

“流放不是游山玩水。”

“能走的走。”

“不能走的……”

他看了眼地上的血。

“留在这里等死。”

没人再说话。

寒意比风雪更重。

萧承砚低头。

林岁岁也正仰头看他。

她现在听得懂每一个字。

所以比以前更清楚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她忽然伸出爪子,轻轻勾住他的衣襟。

这一次没有咬。

只是抓着。

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萧承砚垂眸看了一会儿。

“怕了?”

林岁岁本来想摇头。

最后却没摇。

她怕。

是真的怕。

她怕刀。

怕血。

怕死。

也怕刚认识没几天的萧承砚死在她面前。

承认害怕不丢人。

她只是往他掌心里缩得更紧。

萧承砚沉默片刻,拢起手指。

“那就别乱跑。”

林岁岁耳朵动了一下。

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感动,瞬间散了半截。

又来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远处,官差正在翻动刺客尸体。

那名临死前说出“京城”的男人被拖到一旁时,一块黑色木牌从他腰间掉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

只有林岁岁看见了。

木牌落在雪里。

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纹样。

像一只衔着箭的乌鸦。

她盯着那枚木牌看了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检测到异常信物。】

【当前无法解析。】

【建议宿主保存。】

林岁岁耳朵瞬间竖起。

她从萧承砚怀里探出脑袋。

男人低头。

“又怎么?”

林岁岁没回答。

她看了看那块即将被雪埋住的黑木牌。

又看了看赵头。

然后慢慢眯起眼睛。

这一场刺杀没有杀死萧承砚。

可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

他们不能只会躲了。

有些东西。

该开始往回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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