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喵-机缘已至

断魂谷之后,队伍走得比往常更沉默。

没有人再抱怨风雪。

也没有人争抢队伍里的位置。

大家都知道,刚才那场所谓的“山匪劫囚”不对劲。

只是没人敢说。

死掉的刺客已经被拖到路旁,用积雪草草掩住。

几名官差搜过尸体,将银钱和武器都收走,剩下没有价值的东西便不再多看一眼。

赵头催得很急。

像是恨不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快走!”

“天黑前赶不到白石坡,今晚全都睡野地里!”

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层碎雪。

流犯们拖着镣铐重新上路。

林岁岁被萧承砚抱在怀中。

她几乎一路都没怎么动。

不是睡着了。

是在盯他的手臂。

方才替她挡刀留下的伤口已经用布条包了起来,可血还是慢慢渗出来,将原本灰白的布染成暗红。

她看一眼。

再看一眼。

越看越烦。

萧承砚终于低头。

“再看,伤口也不会自己长好。”

林岁岁耳朵一动。

“咪。”

你还知道不会自己好。

知道还不找药。

萧承砚自然听不懂她完整的抱怨,却从她眼神里看出了嫌弃。

“只是刀伤。”

林岁岁立刻抬爪。

又来了。

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只是” “无碍” “死不了”。

刚想拍他,想到这一巴掌可能牵动伤口,又硬生生收回来。

最后轻轻落在他胸口。

像个没什么威力的警告。

萧承砚看了一眼。

“学乖了?”

林岁岁把脸转开。

不跟病号计较。

她趴在衣襟边缘,看向走在后侧的秦伯。

老人情况也不好。

方才混战时,他被人撞倒,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后来为了护住那个孩子,又挨了刺客一下。

刚上路时还能自己走。

现在明显已经开始拖腿。

每迈一步,右腿都要停一下。

萧承砚也发现了。

“秦伯。”

老人抬头。

“殿下。”

“腿怎么样?”

“没事。”

林岁岁:“……”

这一主一仆怎么一个毛病?

她干脆从萧承砚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秦伯叫。

“咪!”

有事就说!

秦伯反而笑了。

“团团这是担心老奴?”

林岁岁点头。

当然。

这个队伍里真正护着萧承砚的人没几个。

秦伯算一个。

不能随便折损。

老人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老奴真没事。”

“年轻时候跟着先皇后出宫办事,摔得比这重多了。”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却突然一软。

整个人重重跪下去。

木枷撞在冻土上。

砰的一声。

“秦伯!”

萧承砚脸色一变。

流犯队伍停下片刻。

后面官差立刻骂道:“干什么?不许停!”

萧承砚把林岁岁塞进衣襟,快步过去。

他腿上还戴着镣铐,走快了铁链撞得哗啦作响。

秦伯撑着地,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殿下,老奴只是……”

“别说话。”

萧承砚蹲下去,按了按他的膝侧。

老人脸色瞬间白了。

这回连“没事”都说不出来。

林岁岁从衣襟里钻出脑袋。

她仔细看了一眼。

膝盖肿得厉害。

不仅如此,秦伯裤脚内侧还有血。

她鼻子动了动。

血腥味不是从膝盖来的。

在小腿后侧。

“咪!”

林岁岁从萧承砚怀里跳下。

她围着秦伯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右腿后方。

用爪子扒裤脚。

秦伯下意识往回收腿。

“团团,别闹。”

林岁岁狠狠瞪他。

还说没事?

她继续扒。

萧承砚看见她的动作,直接伸手扯开了秦伯裤腿。

布料一掀开,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小腿后侧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大概是方才混战中被短刃划过。

因为位置靠后,秦伯自己没看见,又只顾着担心萧承砚,竟一路忍到现在。

伤口已经被雪水和泥弄脏。

周围皮肤也开始红肿。

“什么时候伤的?”

萧承砚声音沉下来。

秦伯苦笑。

“老奴真不知道。”

“方才乱成那样,只觉得腿疼。”

“以为是摔伤。”

林岁岁皱着鼻子凑近闻。

血味之外,还有一点不正常的甜腥味。

她心里忽然一跳。

不对。

这伤不像普通刀伤。

【检测到异常毒素。】

系统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毒素等级:低。】

【来源推测:刀刃涂抹腐败动物血液及草木毒液。】

【效果:加速伤口感染,高热,严重时可导致败血。】

林岁岁背上的毛一下炸开。

那些刺客刀上也有东西!

怪不得萧承砚的伤一直流血。

秦伯年纪大了,这一道若拖下去,今晚就可能发热。

她立刻扑上去,用爪子按住萧承砚的手。

“咪!”

有毒!

萧承砚低头看她。

“刀上有问题?”

林岁岁用力点头。

现在她和萧承砚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很多时候,不需要她比画太久。

他只要看她的反应,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萧承砚眸色变了。

他低头闻了一下秦伯伤口,又看向自己手臂。

“刚才刺客的刀都淬过东西?”

林岁岁点头。

“是毒?”

她犹豫一下。

严格来说,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毒。

更像故意让伤口感染。

她抬爪比了一下不大,然后又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不会立刻致命。”

萧承砚很快明白。

“但拖久了会死人。”

点头。

秦伯脸色难看起来。

“这些人想得真够周全。”

“就算没当场砍死,过几日伤口发烂,人一样没命。”

萧承砚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最难查的杀法,从来不是一刀毙命。

而是让人看起来死于伤重、风寒、感染。

到了北境,押送文书上只需要写一句……

罪臣途中病亡。

再合理不过。

后面的官差已经开始不耐烦。

“到底走不走?”

刘差役策马过来。

“再耽搁,赵头又要发火了。”

萧承砚抬头。

“他走不了。”

“走不了就留下。”

刘差役随口道。

“又不是第一次死人。”

林岁岁猛地转过头。

萧承砚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只是问:“押送名册上一共多少人?”

刘差役一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断魂谷死了五人。”

“若再死一个跟随我流放的东宫旧臣,到了下一处驿站,验看人数时,总要写原因。”

“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写?”

刘差役眼神微闪。

萧承砚继续道:“山匪袭击已死数人,若一个并未伤及要害的老人半日后便死于路上……”

“驿丞会不会多问一句?”

刘差役脸色变了变。

他们最怕的,就是多问一句。

赵头能在路上做手脚。

可沿途各驿站都有文书交接。

一个两个死人可以糊弄。

接连出事,便容易惹麻烦。

刘差役骂了句脏话。

“给你们半刻钟。”

“半刻钟后必须走。”

说完便骑马离开。

秦伯低声道:“殿下,别管老奴。”

“您带着团团先走。”

“他们不敢真把老奴扔在这儿。”

林岁岁立刻瞪他。

你信不信他们?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天真。

萧承砚更直接。

“闭嘴。”

秦伯:“……”

林岁岁忽然觉得心情好了点。

原来萧承砚训自己时还算温柔。

至少没让她闭嘴。

萧承砚把秦伯扶到路边背风处。

“先洗伤口。”

可问题很快来了。

他们没有干净的水。

刚才携带的雪水早已喝得差不多。

剩下一点,还要留着给伤员饮用。

至于药,更是想都不要想。

林岁岁急得原地转了两圈。

系统呢?

系统总不能只负责说“有毒”,然后什么都不管吧?

她在心里呼叫。

系统。

救人。

有没有办法?

【山河灵契系统不提供凭空药物。】

林岁岁:“……”

要你何用?

【提示:宿主当前灵契值已达到能力节点。】

林岁岁动作一顿。

【检测到宿主具备主动救援意愿。】

【检测到救援目标与契约者存在重要羁绊。】

【临时任务发布:救下秦忠。】

【任务要求:阻止毒素进一步污染伤口,并维持其生命体征至下一补给点。】

【任务奖励:猫猫空间。】

林岁岁眼睛一亮。

空间?

终于来了个实用的!

但问题还是一样。

她先得把秦伯救下来。

林岁岁迅速抬头观察四周。

山谷边缘只有积雪、石头和枯草。

没有水。

没有药。

等等。

她忽然看向山壁高处。

低处的雪被人踩过,沾了血和泥,不能用。

可石缝上方新落的积雪很干净。

只要取下来融化。

她立即朝一块斜石跑。

萧承砚一把捞住。

“去哪?”

林岁岁指了指高处。

又指秦伯伤口。

“要雪?”

点头。

“干净的?”

继续点。

萧承砚马上明白。

他自己够不到,便找来一截没有沾血的枯枝,将石壁上新积的雪刮进一只空碗里。

林岁岁又围着附近闻。

他们没有火。

但可以用体温暂时融化。

太慢。

她忽然想到官差那里还有热水。

抢是不可能。

她转头就朝赵头所在的方向走。

萧承砚拉住她尾巴。

“回来。”

林岁岁:“咪!”

借水!

“他们不会给。”

那可不一定。

她抬头看了看队伍前面。

方才那匹灰马倒下以后,另一匹枣红马如今被官差当宝贝一样看着。

马旁边正放着一个小铜壶。

里面肯定是给马留的热水。

林岁岁眼珠一转。

她忽然开始往那匹马走。

萧承砚看她的背影,眉心跳了一下。

“团团。”

林岁岁假装没听见。

她现在是救人。

不是捣乱。

枣红马认识她。

在荒村毒井旁,就是林岁岁一直拦着没让它喝水。

动物对气味和危险的记忆比人想象中更长。

她刚靠近,枣红马便低头闻了闻她。

没有踢。

反而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脑袋。

林岁岁差点被它顶翻。

站稳以后,她抬爪拍了拍它前腿。

兄弟。

帮个忙。

马当然听不懂。

但林岁岁已经盯上了旁边的铜壶。

守马的官差正在和别人说话。

她贴着马腿绕过去。

用牙咬住铜壶上系着的布绳。

很沉。

完全拖不动。

林岁岁:“……”

她低估了自己现在的力气。

她咬了两次,铜壶只晃了晃。

枣红马却被动静吸引。

它低下头,鼻子碰了碰壶。

然后……啪。

铜壶倒了。

热水沿着雪地流出。

林岁岁:“!”

浪费!

她急得立刻叫起来。

“咪……!”

守马官差这才回头。

“怎么回事?”

他赶紧来扶壶。

还剩半壶。

林岁岁立刻叼住他的裤脚往秦伯方向拖。

官差愣了。

“你干什么?”

“咪!”

救人!

对方没明白。

萧承砚已经走过来。

“借半壶水。”

“凭什么?”

官差皱眉。

林岁岁立刻指向枣红马。

又指铜壶。

再指自己。

意思很明显。

昨天是谁救了你的马?

官差竟然真的看懂了七八分。

他看了看林岁岁,又看了看那匹唯一还活着的马。

神色有些尴尬。

昨天若不是这只猫,可能两匹马都得喝毒水。

流放队伍带的物资有一大半靠马驮。

没有马,他们官差自己也要受累。

他犹豫片刻。

“只能给一点。”

够了。

萧承砚接过水。

把刚取来的干净积雪放进去降温。

随后一点点冲洗秦伯腿上的伤口。

水碰到伤口,秦伯疼得手指都在抖。

却一直咬着牙没出声。

污血和沙土被一点点冲走。

林岁岁凑近闻。

那股甜腥味淡了许多。

但还不够。

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红。

她忽然想到自己上辈子处理动物外伤时最基础的一点……

必须去除坏死和污染严重的组织。

现在没有工具。

但萧承砚有短刀。

只是刀也不干净。

需要消毒。

古代最方便的消毒方法是什么?

火酒。

官差有酒。

林岁岁再次看向赵头方向。

萧承砚看到她眼神,立刻开口。

“这次又要什么?”

她拍了拍鼻子,做出一个闻气味的动作。

然后身体摇摇晃晃。

像喝醉。

萧承砚眉梢轻抬。

“酒?”

林岁岁疯狂点头。

秦伯都惊了。

“殿下,这猫真成精了。”

林岁岁懒得理他。

先救命。

酒比水难借。

赵头更不可能给。

萧承砚却没去找赵头。

他看向方才那个横肉流犯。

昨晚抢兔腿的男人。

这人身上一直有一股酒味。

不是最近喝的。

是衣服里藏着酒。

萧承砚走过去。

“你的酒,换半块粮饼。”

男人警惕地抬头。

“我哪来的酒?”

林岁岁蹲在旁边,直接抬爪指向他胸口。

男人脸色一变。

萧承砚看着他。

“半块粮饼。”

“你若等官差发现,酒没了,人还要挨打。”

男人咬牙。

“整块。”

“半块。”

“至少再加一口肉。”

“没有。”

萧承砚语气平静。

“你可以不给。”

“等我告诉赵头,你藏了什么。”

横肉男人脸都黑了。

最后骂骂咧咧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酒囊。

“就这么点。”

“省着用。”

萧承砚接过。

“明日给你半块饼。”

男人冷哼。

“活到明日再说。”

话不好听。

却是实话。

烈酒倒在刀刃上。

又用火折子烤过。

萧承砚亲手清理秦伯伤口。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正在发热、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的人。

秦伯疼得额头全是冷汗。

林岁岁蹲在旁边,牢牢盯着。

直到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伤口污染程度下降。】

【感染风险降低。】

【救援目标暂时脱离高危状态。】

她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像突然泄了力,屁股坐进雪里。

累死猫了。

【临时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

【新能力:猫猫空间。】

一道淡金色光芒从她爪尖亮起。

林岁岁眼前一花。

再回神时,意识里多出了一块奇怪的地方。

不大。

四四方方。

大概只有一只普通木箱那么大。

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猫猫空间一级。】

【当前容积:一尺见方。】

【可储存:无生命物品。】

【限制:不可存入超过空间体积的完整物体,不可储存活物。】

【存取方式:宿主直接接触目标物,产生收纳意念即可。】

林岁岁瞬间精神了。

这不就是随身储物柜?

虽然小了点。

但在这个什么东西都可能被官差搜走的流放路上,简直好用得不能再好用。

萧承砚正在给秦伯最后包扎。

林岁岁悄悄抬起爪子,碰了一下地上的一颗小石头。

下一瞬。

石头不见了。

她眼睛瞬间瞪圆。

真的进去了!

林岁岁意识一动。

石头又出现在爪边。

她玩了两次。

越玩越高兴。

萧承砚看过来时,正好看见她对着一颗石头发呆。

“怎么?”

林岁岁立即用爪子盖住石头。

没什么。

秘密。

萧承砚看了一眼。

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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