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爷爷家吃的。
老周端了三菜一汤上桌，特意给我烧了盘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透亮，入口就化了。
爷爷坐在主位上，给我夹了两块，自己只喝了碗小米粥，配了一碟咸菜。
爷爷您就吃这点？我看着他碗里清汤寡水的，有点不落忍。
老了，吃不动了。爷爷摆摆手，你多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扒了两口饭，心里琢磨着爷爷下午那句话。
他说让我带秦老师来给他看看，这意思应该是过了明路了。
我正想岔开话题问问别的事，爷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正色看着我。
一鸣，下学期的安排，你大伯跟你说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什么安排？大伯没提。
爷爷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你大伯商量过了，下学期你去帝都，作为交换生。
学校那边你大伯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报到就行。
帝都？我筷子停在半空，怎么突然让我去帝都？我在东海这边读得好好的。
东海太小了。
爷爷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不紧不慢，你在这边闹了一场，王中宇那事虽然办得利索，但圈子就这么大，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你在东海立了威，但有些人不在东海，他们看不见。
我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说。
爷爷喝了口水，继续道：最近帝都那边有几家的孩子不太老实，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觉得咱们李家这一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
你大伯在魔都升上来了，有些人眼红，想找点事。
我听完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爷爷看我的反应，嘴角微微动了动。
所以让你去帝都，不是真让你去读书的。
爷爷的声音低下来，但很清楚，你去那边，该上课上课，该玩就玩。
圈子里那些人，你该见就见，该打交道就打交道。
有人不老实，你该敲打就敲打，只要不出格，随你怎么闹腾。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笃定。
咱们李家到你这一辈，就你一个男丁。有些威风，你不耍，别人就当你好欺负。
我放下杯子，点了点头：明白了，爷爷。
爷爷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夹了块肉放我碗里：但你也给我记住，闹归闹，别碰红线。你大伯在魔都这个位置上，很多双眼睛盯着。
我明白分寸。
爷爷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到帝都之后，先去白家一趟，替我看看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我脑子里过了一遍，隐约记得爷爷以前提过这个人。
当年我从部队转业到魔都从政，第一个领导就是白老爷子。
爷爷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些怀念，那时候我还是军人思维，什么都不懂，是白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
白老爷子今年九十了，听说身体不太好。
你替我带点东西去，看看他老人家。
我点头应下来，心里把这几件事串了一遍。
去帝都交换，去会会那些不老实的人，再替爷爷探望白老爷子。
这一趟怕是不太平，但爷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饭后老周收拾桌子，我陪爷爷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新闻。爷爷靠在藤椅上，半眯着眼，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以前在家里长辈面前，我一直是听话的角色，能低调就低调。这回爷爷主动让我去闹，反倒让我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秦老师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到魔都没，爷爷身体怎么样。
我回了她一句挺好的，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下学期我可能要去帝都当交换生。
秦老师秒回了一个问号。
我正要解释，她又发过来一条：那你寒假还回来不？
我笑了，回她：回来，过完年再说。
屏幕那头停了几秒，回了个嗯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