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大末路

诗曰:

贪嗔痴慢五毒深,莽汉凭蛮种孽因。

待到油枯灯尽日,方知报应不饶人。

话说陈大眼见从前与他一同进洞的泼皮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心中也曾一阵阵发毛。

夜里躺在床上,他常常想起那吴老郎中说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到了第二日,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又觉得那老郎中不过是危言耸听,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暗忖道:“俺老陈福大命大,那些短命鬼如何与俺相比?再者说,俺可是李姐与棠娘头一个恩客,她二人舍不得俺死!”这般自欺欺人地想着,他竟照旧做那引路的营生。

只是自那些泼皮接连出事之后,敢来找他的人渐渐少了。

到了后来,莫说旁人,便是从前争着抢着要来的人,如今见了陈大都绕着走,像躲瘟神一般。

陈大赚不到银子,心中焦躁,便愈发频繁地独自往山洞里去。

横竖没有旁人,那二女便成了他一人独享的禁脔。

他每去必饮酒,每饮必醉,每醉必与二女交合。

有时一夜要泄上两三回,不把自家折腾得精疲力竭不肯罢休。

他那原本壮实如牛的身子,在这日复一日的酒色双攻之下,早已被掏成了空壳。

镇上的人见了他,都暗暗吃惊——不过数月工夫,陈大已瘦脱了形。

眼眶乌青深陷,颧骨高高耸起,面皮青灰如土,走路脚底发飘,那模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六,瞧着却像五十开外的老翁。

有那好心人劝他道:“陈大,你这模样可不成,赶紧找个郎中瞧瞧,好生将养将养。”陈大反倒把眼一瞪,拍着胸脯道:“俺老陈壮得跟头牛似的,能有啥事?你们少咒俺!”把人气得掉头就走。

那李姐与棠娘元气早已衰败不堪,被他这般日复一日地索取,更是形销骨立。

陈大却视而不见——或者说,他看见了,却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这两个花精不过是泄欲的器物罢了,与那斧头柴刀并无分别。

用坏了便用坏了,有什么可惜?

这一日,陈大又在洞中留宿。

他独个儿灌了一肚子黄汤,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踉跄地闯入棠娘房中。

棠娘正倚在床头发呆,见他进来,身子下意识地一缩。

陈大嘿嘿笑着,一把将她按倒在床。

他在棠娘身上动作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也没在意,只当是酒吃多了,又继续动作。

谁料那闷胀之感非但不消,反倒越来越厉害,从胸口蔓延到了整条左臂。

陈大开始喘粗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停了下来,想缓口气,可那胸闷之感非但不缓解,反而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像有人骑在他胸口上,越压越重。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又急又乱,像一面破鼓被人胡乱敲着。

他张嘴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古怪声响。

他挣扎着想从棠娘身上翻下来,四肢却已不听使唤,整个人僵硬地压在她身上。

棠娘被压得喘不过气,用力推开他。

陈大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从床沿滚落在地上,仰面朝天。

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却已涣散;嘴大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

这个拿斧头威逼花精、以花精牟利、呼朋引类糟践仙灵的莽汉,就这样赤条条地死在了自己造的孽里。

死时身旁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声叹息。

唯一在场的两个人,是他伤害最深的那两个。

棠娘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丑陋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屈辱与忍耐。

李姐闻声赶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神色平静。她走上前,牵起棠娘的手,轻声道:“结束了。”

棠娘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喃喃道:“结束了。”

二女用法术将陈大的尸身移出洞外,放在山道旁。

次日,有樵夫路过发现了尸体,报到镇上去。

仵作验了尸,说是“酒色过度、心脉枯竭”而死。

那尸首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形如骷髅,倒把验尸的仵作吓了一跳。

消息传开,镇上无人同情,反倒人人拍手称快。

有人说,老天总算开了眼;有人说,可惜死得太晚了些,早该死了;还有人跑去告诉那吴老郎中,说陈大果然遭了报应。

吴老郎中只摇了摇头,叹了一句:“早劝他不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皆报。”

陈大的尸首无人认领,最后还是里正出面,草草用一领破席子卷了,埋在乱葬岗上。

据说那坟头连棵草都不长,光秃秃的,野狗都不肯往跟前凑。

有诗为证:

斧逼花精逞淫威,引虎驱狼孽债堆。

酒色双刀催命急,天道有眼放过谁?

赤条条来赤条去,臭皮囊裹恶魂归。

乱葬岗上无寸草,野狗犹嫌不肯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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