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季雨和严雪又重新回了一趟那个房间，在他们同伴的尸体面前静默地站立了许久。
这种人类对于亡故同类的悼念让夏矢透陌生又新奇，她立在门口，静静地感受着从这两个弱小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哀痛。
这样的悲哀并不浓烈，却格外地漫长绵延。
丧尸王无法理解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只能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要感受里面传来的温度，却一无所获。
空荡的茫然让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望向不远处那个和她一样站得远远的，神情静默的林舒。
她下意识朝着自己的人类契约者走了几步，怀着一种不愿被推开的隐秘心思，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林舒的手。
只是这一次，林舒并没有急着躲开她，而是掀起眼皮，一抹殷红凝在她的眼底，成为化不开的浓色。
“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吗？”林舒偏过头，刻意避开了房间里的两个人类。
夏矢透读不出她的表情，但是光从那抹红就能浅显地明白，现在的林舒也很难过。
她在难过什么？
这不过是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人类而已。
丧尸王不理解，却对她此刻的情绪感到一种陌生的惶恐。
她匆匆抓住林舒的手，却发现那手的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不是在为他悲哀，”林舒脸色微冷，顺着她的力气便将人拽近，靠近了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是在替我自己悲哀，因为我再也无法像他一样了。”
她的声音紧绷而低哑，像是压抑了许久之后又不得爆发的弹簧。
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什么生物可以避免。
可是丧尸王的出现破坏了这种平衡，现在还连带着她也一起，成了不会死去的怪物。
不管是她杀夏矢透，还是自杀，都无法终结掉现在的一切，只能清醒地看着一切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任由眼前这只怪物的摆布。
夏矢透无声地吸了口凉气，和林舒相互亲密地紧握在一起的手头一次愣怔地松开些许。
即使再看不懂人类的情绪，她也能清晰地听出来，林舒这句话里露骨的哀恸。
趁着夏矢透因为她的话而之时，林舒顺势松开了她，转头看向已经祭奠完毕，朝她们走来的两人，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去找人。”季雨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悲伤情绪之中，一时还没有发现他面前的这两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
严雪倒是格外看了眼林舒的眼睛，似乎想要从那抹殷红之中看出什么，可想起这位前不久才发过一次火，为了安全起见，干脆就当做没有看见的样子。
跟他们相处时间一长，夏矢透也大概知道了这两人的性格，一个憨直不逾矩，另一个聪明且惜命。
和他们俩一路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暂且不去想林舒刚才对自己说的话，神色淡淡地颔首：“等找到了人，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去渝陵。”
季雨一愣，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渝陵基地来的？”
严雪心里咯噔一跳，正想让他别再追问就听林舒淡定回答：“在你们来的方向上，最大的基地就是渝陵基地，而且你们的口音也很明显。”
“原来是这样。”季雨恍然大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行，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去开车。”
他说着就想一个人出去，却被眼明心亮的严雪叫住，最后硬是两个人并行着离开，给夏矢透和林舒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只不过现在林舒也已经对夏矢透无话可说了，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便想跟上去。
“小舒！”夏矢透心中一慌，急忙叫住了她，“你…你刚才的话是不是……”
是不是在怨恨她？
既苦又涩的问话在舌尖打了个圈，也没有得以说出口，强大得可以挥手间毁灭世界的丧尸王定在原地，望着眼前孤寂的背影，头一次没有了上前的勇气。
那个时候的林舒伤得很重，即使她用了最好的药物治疗，伤口也依稀有了化脓发炎的征兆，之后更是高烧不断。
再加上她多次的逃跑行为，夏矢透为了救人，更是为了把这个人彻底地留在身边，才趁着林舒昏迷之时主导了契约的成立。
要是丧尸王再对人类行为有更多的研究，大概就会明白这叫做“趁人之危”。
不过，就算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在那个时候的她也一定会那么做的。
夏矢透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方才僵直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踏出，来到林舒的身边。
“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现在都已经没有关系了。”狭长眼眸微微垂下，为她此刻的话语更添几分阴霾。
林舒挺直的脊背抖了抖，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她，却在对上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眸的一瞬失了神。
也对，这家伙可是丧尸王，唯我独尊，不受管束，她的那些话，又能对这样的怪物产生什么影响？
她自嘲地勾了下唇，而下一秒，眼睛就被粗暴地捂上，在陷入黑暗的刹那，带着喘息的热意便袭上了她的唇瓣。
“放开…唔！”
被迫仰着脖子被抵到粗粝的墙上，林舒吃力地推搡着压在她身上的这人，又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外面那两人的注意。
夏矢透重重地吻着她，不过比起人类常说的包含着掠夺意味的“强吻”，她此刻的行为更像是一只慌神的幼兽，在反复确认着自己仅有的所有物。
听到院子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林舒终于用力咬破了夏矢透的唇，将其一举推开。
虽然在这一同时，她的唇上也有了一处小小的伤口，但又很快痊愈，除了唇上余留的点点鲜红血迹之外，再看不出其他。
被骤然推开的夏矢透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在看到指尖上的那点点血迹之时，素来不起波纹的浅眸之间闪映出些许微弱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