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矢透就她娘是属狗的!
一个人坐在床上,衣领被扯开,露出一块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林舒吃痛得拧着眉,连捏着纱布的手都是抖的。
这具身体真是要命了,只是被咬了一口,竟然比她被子弹洞穿时还要痛!
没过一会儿,便看见夏矢透提着个医药箱匆忙进门,“来,小舒,我给你上药。”
简直没天理了,为什么她被做一次就会浑身发软没有力气,这家伙被做一次却跟没事人似的!
林舒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而夏矢透脸上除了还余有些许情潮之外,就和往日再没有差别。
“抱歉,我刚才一时忘记这里是幻境了,”夏矢透一边道着歉,一边为她处理着伤口,“下次我会小心一点的。”
还想有下次?
林舒强忍着肩上的痛意轻哼一声,“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夏矢透的手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接话道:“嗯,那以后还是我来吧。”
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的深意,林舒脸色又是一黑,“我认真的,刚才如果你像以前一样,咬在我的脖子上,那恐怕我现在已经死了。”
她一直认为,在这个幻境中死亡,那就是真的死去了。
夏矢透手上的药水一抖,差一点没有抖到林舒的衣服上。
若无其事地用全新的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她状似无意地问:“你害怕死在这里?”
林舒穿着衣服,对她洒然一笑:“从七年前开始,我一闲下来就会思考自己会如何死去。”
七年前的她,风华正茂,大学临近毕业的年纪,正是该大展拳脚的时机,却因为世事陡变,而开始思索与死亡相关的事。
“那个时候我会想,或许我会成为丧尸的口中食,或许我会成为它们的一员,然后被别的人类击杀,再或许…我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神色淡淡地描述着,将自己曾经幻想到几乎崩溃的事就这样和盘托出,“但很多时候,我想我也许会死于饥饿,死于伤口感染,或者在队伍迁移过程中,一时不慎,摔下楼。”
这些都是她曾经见过的死亡,真实地出现在她认识的同伴们身上,无一例外。
夏矢透坐在她身边静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淮山基地被毁坏过一次,那时我大概想的是,我会战死,死在尸潮里,因为力气不支而被丧尸包围。”
“再往后,基地重建起来了,直到那个雨夜,我再没想过死,我想好好活着,多活一天,就可以庇护基地里的人类一天,只可惜……”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透出些微的颤抖:“那个雨夜,是我从未想过的死法,死于一片寂静,再也见不到光明。”
被自己一直信任,一直保护着的人背叛,这种事她在末世里经历得多了,可从未有过一次,像这次一般让她痛彻心扉。
此刻她的神情如同腐朽的白骨一样,毫无生气可言,夏矢透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惶然,让她忍不住抓住林舒的手,想要迫切地确认她此刻还存有生机。
林舒微微抬起头,冲她浅浅一笑:“放心,我现在不想死,我只想好好活着,和你一起。”
如果她死了,这个幻境就再也没有留住夏矢透的理由了,所以即使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她也要活着。
夏矢透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连指尖都透出霜雪一般的青白色,她沉默半晌,才哑着声音道:“可是我怕死,小舒,我惧怕死亡。”
即使是身处幻境,她也惧怕着看到林舒死去时的模样。
丧尸王拥有无穷尽的生命,按理说死亡并不会在她的身上停留,但是在这个幻境之中,她会受伤,林舒也会迎接死亡。
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们回去吧。”她不错眼地盯着林舒苍白的侧脸,“只要我们回去,我就可以永远保护你!我们可以活很久很久,死亡永远都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
太天真了。
即使已经在努力地学习人情世故,但夏矢透还是太过天真了。
林舒眼眸深沉地看着她,素白的脸上再也生不出一丝笑意。
“我…我说错了吗?”夏矢透被她这般盯着,竟有些紧张。
良久,林舒才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抽离,“抱歉,我现在只想待在这里。”
夏矢透愣了片刻,慌忙追问她:“为什么!小舒,这里其实一点也不美好,我们只能东躲西藏,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虚幻的世界?”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她想讨好林舒,所以才维持幻境,但是她一直不明白,这种虚幻的地方,为什么林舒想要留在这里。
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死在幻境就是真的死去”这种无稽的谎言吗?
还是说,直到现在,林舒还是想让她死?
一想到这里,夏矢透心中就像被开了个孔,冰寒刺骨的风毫不留情地灌进她的胸口,连带着全身都渐渐冷却。
只见林舒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如刚才一样平静:“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去想那些死法,我又是否真的见过有人按照那些死法消逝在我的面前?”
细白的指尖悄然点在夏矢透的胸口,“你要明白,只有在这个世界,我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死亡和你之间的联系。”
说罢,林舒转过身,轻声道:“我饿了,去厨房下一点汤圆,吃了再睡吧。”
房门被悄然关上,只留下夏矢透独自一人,低垂着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茫和不甘交织的情绪之中。
林舒没有说错,她们之间的隔阂始终存在,只是在现世,林舒无法轻易将其抹除,而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和自己生活。
她不只是想让自己死在这里,而是因为…
这场幻境,才是林舒的救命稻草,即使这根稻草虚幻得一碰即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