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消失在了风卷之中,若非这办公室的模样和刚才相比已然大变,陆煜恐怕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象。
站在原地盯着那消失点看了半晌,陆煜失落地垂下头。
不管在什么时候,林舒对她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偶尔流露出私人化的情绪,也是如长姐一般的训诫她。
明明她只比林舒小几岁而已。
“林舒姐姐,你什么时候才不会把我当小孩呢?”
她喃喃着,颓然地叹息一声,正想回头,却感觉到背后突兀地传来一种刺骨的寒意。
陆煜一惊,立刻拔枪转身对准那寒意的来源,却只瞄准到一团空气。
没有人?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除了四阶五阶以外,不可能会有人逃过她的观察力!
下意识在室内逡巡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可能存在的人影。
是她太紧张了吗?
缓缓放下手里的枪,陆煜苦笑一声,将其收回,重新坐在了办公桌前,批阅起文件来。
林舒姐姐说的,让她按兵不动,那就一切照旧。
……
夏矢透默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拉扯着自己衣袖的温槐,还有立在自己肩头,正疯狂吐着蛇杏的小青。
她这几天总有一种自己是和老婆分居独自带着两孩的单身母亲的错觉。
如果不是林舒交代,她还真想撒手不管。
“什么事?”淡淡将肩头的小青蛇弹下去,又顺手拂开温槐的手,她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林舒在,她连一个笑容都懒得展露。
温槐张着嘴,手指指向远处的断壁残垣,咿咿呀呀地叫着。
这么快就找到了?
夏矢透对她们的效率有些惊讶,面上却始终没有颜色,顺着温槐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脚下,是因为久未清理,而融化了许多的柏油路面,路边生长的杂草已经近半人高,旁边到处都是残破的建筑。
余安,她再次回到了这里。
一路上暗中护送着林舒回到淮山基地之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了余安。
从李望的话已经可以拼凑出她在研究所里过的日子,但是,还有空白的两年,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连夏矢透自己一直都没有想起。
为此,在这几天里她还特意翻找过人类的医学书,虽然丧尸和人类本质不同,但大致构造应该差不多。
于是,根据书上的提示,她决定回余安故地重游,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曾经的记忆。
第一站自然是她和林舒曾经待过的宅院,只是那里是她苏醒以后,精神浑浑噩噩之中找到的一处栖息地,根本没有什么参考性。
茫然地找了许久,她也只想起自己似乎在余安的某处乡下待过,于是便带着温槐小青一起来到了这里。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夏矢透穿过了许多独栋的小院子,顺着温槐的指引一路往前。
踏过的路上,周围的一切都已经破败不堪,夏矢透慢慢地走着,目光不停地在周围扫视着。
原本浅薄的记忆也因为周边的景色而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看到路边栽倒干枯的树木,她会想到一株繁盛生长的柳树。
看到远处干枯得发臭的浅沟,她会想到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水,有很多人在溪流边洗衣服。
她想到了很多,连带着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很快,她们停在了一间倾倒的瓦房面前,无数的瓦砾和砖块堆积在地上,没有了一点往日的模样。
夏矢透默了默,转头看向温槐:“这就是你找到的地方?”
温槐抱着小青疯狂点头,嘴里还在低吼,不停地指着眼前的残砖碎瓦。
若是其他人,夏矢透大概会转身就走。
面色深沉地看着温槐吃力地在她面前张牙舞爪了好一会儿, 她叹了口气,转身踏入这堆瓦砾之间。
就当是给小舒面子。
一声不吭地弯腰仔细寻找着以前的痕迹,不知为何,那些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回忆在此刻突然如潮水一般涌来。
手指还在不停地翻找,夏矢透微眯着眼,分出心神回顾着那些涌入大脑的记忆。
她看到自己逃出去以后,偷了一户人家的衣服换上,跋山涉水,徒步来到这个地方。
少有外人进入的农家人对她这个外表邋遢的女孩很是关心,一看到她进来,便围上来问她干什么。
那个时候还只是十号的她虽然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却因为疏于练习,结结巴巴地说不好话。
最后,她拿出了自己逃出来之前,夏倾交代她需要带回去的东西。
夏矢透正想着,手边突然摸到了一样东西,她心神一动,蹲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将那薄如纸张的东西从残砖之中抽离。
用湿纸巾轻轻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那张脆弱的小纸片便露出了真容。
而与此同时,记忆里农家村人们热情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不是老林家的林舒嘛!”
“你是她爸妈的朋友吧?”
“林舒她去县城的高中上学了,只有她奶奶在家,你去那边瞧瞧吧!”
被村人们指路,一路蹒跚地来到了那间砖瓦房的时候,十号还有些发懵。
她看到一个正挑着担子,从远处的小丘陵走下来的老年妇人,操着一口她听不懂的方言,热情得让她想逃走。
不过到最后,她还是在这间瓦房暂且住了下来,而那张她带出来的东西,则作为信物,交还给了老婆婆。
看着眼前的这张有些模糊的相片,上面正灿烂地冲着镜头笑的小女孩,正是小时候的林舒。
在夏矢透的记忆里,它一直在夏倾的办公桌前,被框在她曾经看不懂的小方框里。
指尖轻轻抚上那笑得灿烂的小女孩的脸庞,就像被感染了一样,夏矢透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原来她在这么久以前就认识林舒了。
原来她在这里生活过,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
目光从照片上挪向脚下的残渣,夏矢透皱了皱眉,一些不好的记忆继续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