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末,保罗在家中给玫瑰丛浇水,忽然有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将近三十的东亚姑娘,柔和的脸、大眼睛,跟妻子一样的直发,也苗条,但比婷婷稍矮。
此人爱眨眼,扑闪长睫毛,头顶架着一副大墨镜,给人一种可爱、顽皮的印象。
她自称莫妮卡,找婷婷。
“婷婷不在,”保罗说,“我能帮忙带个信吗,或者你留个电话?”
“不在?约好试皮裙子,怎么不在呢?”莫妮卡不想留言,也没必要留电话——婷婷有她的联系方式。保罗注意到了她的失落。
“原来你就是想试皮裙子的姑娘。妻子跟我提过。请进来。”
“既然婷婷不在,就不打扰了。”
“她不在也可以试的。”保罗说,“裙子就在屋里。”
莫妮卡快速打量了保罗,后退一步说:“还是不了,我再跟她联系。抱歉打扰了。”
我是好意,保罗想,只是太急了。
她体型小,对陌生男人有戒心,哪怕保罗长着一张善意的脸。
莫妮卡转身离去,保罗望着她的背影,惋惜没能送她皮裙,虽然他本来劝妻子留着。
后来他会回想,如果她真的就此离开,自己和妻子的生活是否会两样。
但莫妮卡停住了脚步。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站在走廊踌躇。
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保罗疑心电话那头是婷婷。
他忽然有个想法,不高明但奏效。
他给妻子打了视频电话,上前把手机凑到莫妮卡眼前。
屏幕上出现了妻子的脸。
“婷婷,这是莫妮卡。”
屏幕内外的女人对视了一刻。
婷婷含笑说地方没错,她马上到家。
莫妮卡不再犹豫,跟保罗进了家门,接受他的邀请,坐在厨房的岛台边。
保罗拘谨地说,他理解莫妮卡的戒心。
最近P城治安差,骗子横行,女孩独自出门必须当心。
“送皮裙子也匪夷所思。”莫妮卡说。
保罗考虑是否找出裙子给莫妮卡看,证明确有其事,只是身为男人,这样未定能让他的访客宽心。
只能等婷婷回家。
保罗尽力找话题。
他说P城夏天宜人,晴朗无湿气,虽然预告几天后有一股热浪。
莫妮卡说已经挺热了,刚才在大门外,有住户进去,开门一阵凉风,显然是大厅的空调开得猛。
她不自主地跟进门。
“你跟进来的?”保罗问,“规矩是你给婷婷打电话,她发信号。”“看来你们楼的安保系统有漏洞,”莫妮卡笑笑。
“是你这张脸,”保罗说。“不够恐怖。”“是我体型小,比婷婷还小,没人怕我抢劫。”保罗问起莫妮卡与婷婷的过往。她说发过电邮,打过电话,但从没谋面,直到刚才视频。她不拘谨,也不找话题。等了一阵,婷婷没回来,她刷起了手机。看她低着头、睫毛扑闪的样子,保罗心想:完全不恐怖。
门忽然开了,妻子匆匆进来。
莫妮卡收起手机,从头顶挪下墨镜戴到鼻梁上,对婷婷说你好。
随即又哈哈笑,说不知发什么疯戴起了墨镜——屋里又不是阳光刺眼——又摘下它,扔到岛台上。
婷婷去卧室取了皮裙子,领莫妮卡去洗手间试穿。
就在卧室隔壁,大门旁边。
两个女人离开厨房,一股强烈的渴望牵引着保罗的视线,把它引向妻子随手放在岛台上的手机。
只要点按两下,就能获得刚才接到的,也就是莫妮卡的号码。
保罗没问自己要这个号码做什么。
踌躇之间,婷婷关上洗手间的门回来。
保罗问裙子是否合身。
“不知道,”婷婷说,“正试穿呢。”
然后莫妮卡出来了。
黑色皮短裙,不大不小,显露曲线但不张扬,跟上身的灰色针织衫完美搭配。
她脸上挂着笑,肩挎小黑包,手里拿着换下来的牛仔短裤,迈着小步子。
表情和步态都带点害羞。
即使没有在门口的全身镜里打量,只凭穿在身上的感觉,她也明白,皮裙很合身。
保罗注视着莫妮卡,长久挪不开目光。
只听妻子说:
“完美的尺寸。”
“像为你定制的。”保罗说。
“你穿很漂亮。”婷婷说,“也应该能管很久。”
“比这件强多了。”莫妮卡望着手里的牛仔短裤说。
保罗和妻子都点头。短裤已褪色,下端析开丝丝缕缕,原是一种风格,穿久了显寒酸,怎比合身、柔韧、泛着油光的皮裙。
“这么棒的裙子,”莫妮卡又说,“真的白送吗?”
“当然。不是说了吗,我穿也不合适。”
“谢谢。现在做什么呢?”
“你穿着它逛街。”婷婷说。
“可惜我不会走模特步。”莫妮卡笑道,“给你看看后面?”说着,她用一种令保罗着迷的姿态转身,背对着他和婷婷。
裙子从后面看也完美。
她转回来,对夫妻俩微笑。
三个人又聊了一阵,保罗和婷婷送莫妮卡离开,她说:
“你们人真好。有空再联系?一起吃披萨什么的。婷婷你有我的电话。”
“好的。”婷婷说,“再见。”
“再见。”保罗望着莫妮卡走出门。
正如皮裙子找到了归宿,保罗关于它的想象也变得确定而具体了。
穿着合身的皮裙子的莫妮卡取代了变幻不定的、穿它太紧的女士们。
有皮裙子参与的场景从混乱的、片段的、类似普通人用手机录下发到社交网络的短视频,变为清晰的、有条理的、有人精心演出和摄制的长视频。
阳光灿烂的午后,没人打扰的短暂时刻,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窗外的保罗,为了祛除文档、会议和闲聊所带来的沉闷,会驰骋想象,总是关于皮裙子和莫妮卡的。
莫妮卡头顶戴着墨镜,赤裸上身,只穿皮裙,趴在床上,大腿在裙子允许的范围内分开。
她转头对身后的保罗眨眼,说:“开始吧。”保罗伸手进裙底,探索她的臀部,皮裙子从她的腰间往上挪。
他索性拉开拉链,将裙子扯上去,盖过她小巧的乳房,成为一件上装。
她没穿内裤,也不介意他观看她的私处。
他思考是否凑过嘴唇亲吻,还是起身用后入式。
这个体位是妻子不感兴趣的,很少实行。
她以为面对面的更亲密。
婷婷对他注视私处的渴望也不感冒,哪怕只是一分钟。
“你扮医生的年纪早过去了!”保罗有时纳闷,自己对莫妮卡的迷恋,是否跟莫妮卡和皮裙子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妻子在性事上太保守,难怪他好奇。
并不是他对跟莫妮卡上床,特别是窥测她的私处有多少指望;他甚至没指望再次见到她。
实际上,他选择不太可能的对象(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和不太可能的行为(妻子不爱好,别人估计也一样)正是要拉大与现实的距离。
太出格不妥,但如果不够出格,幻想它做什么?
当然,现实中能企及的,他也争取。
送皮裙子的第二天,保罗跟妻子要求做爱,还提了后入式。
他惋惜皮裙子还在的时候没申请。
后入式也实现了,虽然得等上两天,因为正逢婷婷来月经。
保罗没料到,后来又见到了莫妮卡。
送她裙子那天,她把墨镜忘在岛台上了。
婷婷跟她联系,约好去西北区见客户时顺便带墨镜过去——莫妮卡就住与珍珠区毗邻的西北区。
婷婷忙完这些,回家给保罗看了莫妮卡发的一条短信,说请夫妻二人吃披萨,喝啤酒,选了珍珠区一家网评不错的店。
夫妻约好不回家,从各自的办公室直接去。
保罗在店里见到莫妮卡,两人坐着喝白水,看菜单,等婷婷。
忽然都收到她的短信,说临时加班不能来了。
保罗有种奇怪的兴奋感。
最近妻子工作忙,在家也像在思虑,对琐事不上心,倒成全了他。
随手一个短信,他就单独面对莫妮卡,而且有了她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