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原定的交易路线,是在出发前一个小时被取消的。
消息是外勤队带回来的。
那条路北岭已经用了很久,视野开阔,沿途岔路不多,过去很少遇到大规模侵蚀者。周野最近几次往返其他聚集点,也都是走那一条。
现在路上堵了至少上百只侵蚀者。
而且不是外勤车带过去的。
队伍抵达以前,它们就已经聚集在那里。
周野站在车旁,把原本画好的路线重新折了一下。
“绕西边。”
陆衡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眉头很快皱起来。
“多一个多小时。”
“不绕就从那一百多只中间开过去。”
周野把地图抽回来,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你选。”
陆衡懒得理他的语气,只抬手点了点西侧那条线。
“这边很久没走了。”
“所以先走一趟。”
周野靠着车门,手掌在车顶拍了两下。
“不然等哪天真的要用,再发现路也没了?”
这句话倒没什么问题。
北岭最近正在重新评估外围路线。与其另外派一支队伍出去确认,不如顺便把这趟交易跑完。
林晚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开口。
“我一起去。”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看地图的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周野先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你?”
“嗯。”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视线最后停在她脸上。
“你不是很久没外勤了?”
“所以?”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没所以。”
他站直一些。
“确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衡没有出声,只是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等她自己把理由说完。
顾沉站在另一侧,神情倒没什么变化。
“理由。”
林晚早就知道他会问。
“最近的情报都是别人带回来的。”
她抬手点了点桌边那些刚整理好的纪录。
“巡逻、无人机、其他聚集点的消息,我看到的都是整理过后的东西。”
顾沉没有打断。
林晚继续说:“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周野靠回车门,偏头看了顾沉一眼。
“只是交易。”
他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不是带她去清区域。”
顾沉的目光转向他。
“替代路线不确定。”
“所以我才去。”
周野摊了下手。
“真安全还要我干嘛?”
陆衡终于抬眼。
“你最好别把这句话当成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周野笑了一声。
林晚没有催。
她受伤之后,确实已经很少离开北岭。
最初是伤势不允许,后来北岭逐渐稳定,需要整理的纪录和情报越来越多,她也没有必要每次都跟着外勤队出去。
这段时间,她甚至已经习惯每天醒来之后先想今天要整理什么,而不是今天可能会在哪里遇见侵蚀者。
待在北岭太久了。
久到外面的情况开始改变时,她手里剩下的几乎都是别人带回来的纸和影像。
过了一会儿,顾沉才开口。
“可以。”
林晚看向他。
“但路况一旦不对,直接回来。”
“知道。”
顾沉没有再重复,只朝她房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去拿装备。”
最后同行的人没有增加太多。
两辆车。
除了周野,还有四个平常跟着他跑交易的人。
林晚回房间拿东西时,重新叫出了伊甸。
白色介面很快浮现在视野里。
【宿主未来二十四小时预估生存率:69.7%。】
林晚看了几秒。
比上一次低了一些。
但还没有低到异常。
她没有再问什么,直接关掉介面。
铁撬。
手电。
简单医疗用品。
备用电池。
水。
她一样样确认过后,把背包拉链拉好。
走到车边时,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准备完成。
裴述刚从北侧警戒点回来,听见他们要往西走,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看向他。
“那边呢?”
裴述朝西侧偏了下头。
“至少我现在没感觉到那边有什么明显活动。”
周野靠着车门。
“这句听起来比『没什么』可靠。”
裴述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怕你只听后半句。”
周野低笑一声。
“行。”
“出去前至少不会先撞上一群。”
裴述没再理他。
林晚正准备上车,顾沉从后面走过来。
“等一下。”
她停住。
顾沉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先拉开外层看了一眼,又把侧袋里的备用电池摸出来确认。
“手电?”
“里面。”
“水?”
“有。”
“医疗包?”
林晚拉开另一侧给他看。
“也有。”
顾沉没说什么,把背包重新递回来。
林晚刚要接,他又抬手。
“通讯器。”
她把挂在腰侧的通讯器取下来。
顾沉按开电源,调到外勤固定频道。
短暂的杂音之后,另一头传来陆衡的声音。
“听得到。”
顾沉按住通话键。
“测试。”
陆衡很快回了一句。
“正常。”
他这才把通讯器还给林晚。
“收好。”
林晚接过,重新扣回腰侧。
“我真的有检查。”
“我知道。”
顾沉抬眼看她。
“再确认一次。”
林晚没有再跟他争。
顾沉往旁边让开一步。
“路况不对就回来。”
“知道。”
“保持联络。”
林晚点头。
车门关上后,周野也从另一侧上车。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往她腰侧的通讯器扫了一眼。
“他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林晚系上安全带。
“哪样?”
“你出去一次,交代八遍。”
“你可以当没听到。”
周野踩下油门。
“我本来就没在听。”
后面的车跟着驶出北岭。
最开始的一段路没有太大变化。
零散侵蚀者出现在道路两侧,数量不多。车辆没有停,那些身影被引擎声吸引,追了一段,很快又被甩在后面。
真正开始不对,是离开北岭常用范围之后。
林晚记得这一带。
一个多月前,她曾经跟顾沉经过附近。当时道路上到处都是废弃车辆,侵蚀者也不少。
现在车还在。
街道却空得反常。
周野慢慢放低车速,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收紧了些。
“以前这里这么干净?”
“不是。”
林晚看向窗外。
“至少我上次来不是。”
“什么时候?”
“刚到北岭没多久。”
周野看了她一眼。
“那都多久了。”
林晚没有回答。
确实已经很久。
久到同一条路都变得有些陌生。
前方终于出现一只侵蚀者。
它站在路边一辆撞毁的轿车旁,车辆靠近后才转向声音,踉跄着追上来。
只有一只。
再往前,又是很长一段空路。
林晚没有因此放松。
这里原本不该这么空。
周野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少得不正常。”
车继续往西。
快到中午时,他们在一座加油站停下。
这里不是交易地点,只是周野以前跑这条线时用过的中途落脚处。
车刚停稳,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隔着挡风玻璃把周围看了一圈。
“以前有人住?”
林晚问。
“嗯。”
周野的视线掠过便利商店敞开的门。
“几个固定跑这一带的。”
“现在呢?”
“不知道。”
他打开车门。
“所以先别乱走。”
林晚跟着下车。
加油站外停着三辆车,其中一辆后车厢敞开,地上散着几个空塑胶箱。便利商店的门也开着,看不到血,附近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周野先走进去。
林晚跟在后面。
里面比外面更乱。
几张椅子倒在地上,桌面上还放着一个吃空的罐头,角落堆着睡袋和纸箱,有几样本来应该随身带走的东西也散在原地。
“走得很急。”
林晚说。
周野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杂物。
“嗯。”
他绕到柜台后面,从地上捡起一个金属打火机。
外壳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
周野拇指在那道刮痕上擦了一下,神情很淡,看不出太多东西。
林晚注意到了。
“你认识?”
“换过东西。”
“几次?”
“三次。”
林晚看向他。
“这也算认识?”
周野把打火机放回原处,站起身。
“现在见过三次还都活着,算吧。”
林晚停了一下,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末日以前,见过三次可能连名字都记不住。
现在能在不同时间里,看见同一个人活着出现三次,确实已经算一种难得的熟悉。
两人继续往后面检查。
仓库的门半掩着。
林晚抬手推开时,里面一片昏暗。
手电的光刚扫过最靠近门口的货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其实已经做出了反应。
肩膀绷紧。
手里的铁撬抬起。
脚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可真正扑出来的速度,还是比她预想得快。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货架旁堆着的纸箱,腐烂的脸几乎一下闯进手电光里。
太近了。
林晚脑中有极短的一瞬空白。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是她已经太久没有在这种距离下,突然面对真正朝自己扑来的侵蚀者。
那半拍迟疑已经足够危险。
周野的手猛地扣住她上臂,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往后扯开。
侵蚀者擦过她面前,一头撞上门框。
沉闷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林晚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到墙上。
心跳几乎一下冲到喉咙。
侵蚀者很快又转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林晚重新握紧铁撬,在它扑近前往侧边让开半步,铁撬从肩侧抡下去,狠狠砸在它颧骨附近。
骨头碎裂的触感沿着金属一路震进掌心。
侵蚀者头颅猛地偏开,却没有倒。
林晚手臂被震得发麻。
她咬住牙,几乎没有停顿,第二下直接补向太阳穴。
侵蚀者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手臂却还在往她这边抓。
林晚后撤,避开那只手,第三次抬起铁撬。
这一下落得更准。
沉重的撞击声之后,侵蚀者整个身体终于失去支撑,膝盖先折下去,接着倒在门边。
林晚没有马上放松。
她仍握着铁撬,盯着地上那具身体看了两秒。
确认没有再动,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很快。
握着铁撬的手也在抖。
不是很明显。
但她自己感觉得到。
周野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抢她后面的动作。
直到确定侵蚀者不再动,他才弯腰捡起刚才被撞落的手电。
光束在地上晃了一圈。
周野把手电递过去。
“还能走?”
林晚接过。
掌心碰到冰冷的金属时,指尖还有些僵。
“能。”
周野看了她一眼。
没有问她怕不怕。
也没有说刚才如果他慢一步会怎么样。
只朝仓库里偏了下头。
“那走。”
林晚站了一秒,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稳铁撬跟上去。
后面的检查没有再出事。
等两人离开加油站,走回车边时,她的心跳已经慢慢恢复正常。
周野拉开驾驶座车门,忽然开口。
“第一下慢了。”
林晚看他。
“我知道。”
周野侧过身靠着车门,视线落在她握铁撬的手上。
“第二下就跟上了。”
“你是在评分?”
他眉梢微微一抬。
“不然呢?”
周野嘴角带了点笑。
“难道要跟你说做得很好?”
林晚坐上副驾。
“不用。”
“我也觉得。”
车重新上路。
这一次,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已经不抖了。
下午,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需要绕开的区域。
前方道路上堵着三十多只侵蚀者。
数量不算夸张,但道路两侧都被废弃车辆卡死,没有可以直接擦过去的空间。
要走这里,只能清。
周野停下车,看了一会儿,手已经搭上车门。
“我下去。”
林晚立刻转头。
“不行。”
周野的动作停住。
“理由。”
“绕路。”
“绕一圈至少多四十分钟。”
“那就多四十分钟。”
周野靠着椅背看她。
“这些我处理得掉。”
“正常状态?”
车里安静了一瞬。
周野没有回答。
林晚就知道答案了。
现场只有他们几个人。
没有北岭入口的金属障碍,也没有足够的人手能轮流补位。真要正面清掉这三十几只,周野不用狂化根本撑不住。
林晚看了一眼前方。
那些侵蚀者已经被车声惊动,最靠近的几只开始慢慢往这边转。
“三十几只不值得你用狂化。”
周野仍看着她。
“如果后面还有更麻烦的呢?”
他靠回椅背,唇角慢慢勾了一下。
“你是在管我?”
“我是在算成本。”
“我死了成本很高?”
“你现在负责北岭和其他聚集地之间的交易。”
林晚语气很平。
“换人很麻烦。”
周野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点笑意反而更深。
“行。”
他重新踩下离合器。
“这理由我接受。”
林晚看向前方。
“本来就是事实。”
“嗯。”
周野转动方向盘。
“最好是。”
车掉头,绕进另一条路。
林晚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周野到底信了多少。
但他确实没有使用狂化。
交易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对方的聚集点规模不大,入口只用几辆大型车辆和铁架封住。
车靠近时,里面的人先没有立刻放行。
直到看清驾驶座上的周野,警戒的人才抬手做了个手势。
铁架被拉开一段。
周野降下车窗。
“今天查这么久?”
站在外面的人勉强笑了一下。
“最近不太平。”
周野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车进去后,林晚很快就察觉到这里和上一次交易纪录里描述得不太一样。
人少了。
入口附近原本应该有人搬运和整理的空地,只剩几个人来回走动。靠墙放着的物资箱也明显比北岭少,几个箱子甚至干脆空着。
有人过来接应时,脸色很差。
不是受伤。
是那种长时间没睡好,又一直撑着做事留下来的疲惫。
周野下车后没立刻谈价格,只先往四周扫了一眼。
林晚跟在旁边,看见他的目光在几个地方停过。
入口的人数。
堆放物资的位置。
旁边一个靠着墙咳嗽的男人。
还有一个坐在阴影里、额头搭着湿布的女人。
他什么都没说。
对方负责交易的人已经走过来。
“路上出事了?”
“绕路。”
周野接过对方递来的清单。
“你们这边呢?”
那人顿了一下。
“还行。”
周野抬眼看他。
“你这个『还行』跟上次不太一样。”
对方没接。
只是低头把交换清单往他那边推。
“先看这次的。”
周野也没逼问。
他靠在车边,一项项看。
对方刚开口说最近药品难找,想把交换比例往上调,周野就笑了。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
对面的人表情没变。
“这次真的更难。”
“我知道。”
周野把手里的清单翻了一面。
“所以我也没照上次的价跟你换。”
他抬手点了其中一行。
“这个比例。”
“你不亏。”
“我也不亏。”
“行就换。”
“不行我带回去。”
对方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刚才靠墙的男人弯下腰,咳得肩膀都在颤。旁边的人赶紧递水给他。
负责交易的人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有一下。
很快又收回视线。
周野也看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等答案。
几秒后,对方终于点头。
“行。”
交换开始后,另一个人从里面快步走过来。
他先低声叫了负责交易的人一声,两人走到旁边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听不清全部,只零碎捕捉到“晚上”、“还在烧”几个字。
负责交易的人眉头皱得很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野,又摇了摇头。
那人却没有立刻走。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难看。
周野把手里的清单折起来。
“你们还剩多少人?”
对方转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四十几个。”
“上次不是六十多?”
那人沉默。
周野也没有追问。
只往刚才那个咳嗽的男人看了一眼。
“缺什么?”
对方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没有再说“还行”。
“抗生素。”
周野很快回答。
“这次没有。”
那人脸上的失望几乎藏不住。
旁边那个刚才过来说话的人立刻开口。
“退烧的也行。”
周野转头看向北岭带来的物资。
林晚这才明白。
他不是突然知道。
从进来开始,他其实一直在看。
少掉的人。
空掉的物资箱。
发烧的人。
还有对方明明想提高药品交换比例,却一直没有直接说自己缺药。
周野走到车边,从这次带来的药品里抽出一小部分。
“这些。”
对方愣住。
“我们没东西换。”
“下次。”
那人看着他。
“如果还有下次。”
周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很短。
他抬眼看了对方一会儿,才把药放进箱子里。
“那就下次再说。”
说完便转身。
林晚跟出去一段,才低声问:
“你不是说不能拿北岭的东西做人情?”
周野偏头看她。
“谁说我在做人情?”
“他没有东西换。”
“所以记帐。”
“如果他们散了呢?”
“那就收不回来。”
“你还给?”
周野停下脚步。
“几盒退烧药。”
他回头往那个入口看了一眼。
刚才的人正在把药拿进去。
“换四十几个人记得北岭不是每次都把东西算到最后一颗。”
林晚看着他。
“这不叫做人情?”
“叫生意。”
周野说。
“你不懂。”
林晚确实不懂。
至少她以前以为周野说的交易,就是东西换东西。
现在看来,他算的东西比物资清单多得多。
回程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他们没有再走上午那条路,另一辆车仍跟在后面。
经过一段废弃道路时,周野忽然慢慢松开油门。
车速降下来。
林晚也很快看见了。
路面上的灰尘被踩得乱七八糟,密集的拖痕和脚印从道路中央一路往前延伸,有些地方还留着已经干掉的暗色血迹。
不像一两只侵蚀者经过。
更像曾经有一大批东西从这里移动。
可周围却安静得反常。
道路两侧几间店面的入口全空着,原本经过时偶尔能看见的侵蚀者一只都没有。几具腐败已久的尸体倒在路边,也没有新的侵蚀者停留。
周野把车停下。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住。
所有人都没有下去。
“这里以前呢?”
林晚问。
周野望着前方,脸上的神情已经收了起来。
“不少。”
“多少?”
“每次至少看得到二三十只。”
现在一只都没有。
林晚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很久。
直到更远的道路尽头出现几道缓慢移动的身影。
不是朝他们。
而是背对着车队,一步一步往更深处走。
周野也看见了。
林晚低声说:
“它们在离开。”
“看起来是。”
周野没有发动车。
林晚的视线沿着道路往更远处移。
以前他们遇见侵蚀者,最常思考的是什么把它们吸引过去。
声音。
人。
正在移动的目标。
甚至是物流园区持续播放的广播。
可眼前这一带不一样。
原本停留在附近的侵蚀者大多已经消失。
地上留下大量往外移动的痕迹。
剩下那几只,也还在朝同一个方向离开。
林晚忽然想起昨天那段影片。
也是没有明显刺激源。
也是一批原本散开的侵蚀者,往相近的方向移动。
只是当时看起来更像它们正在去哪里。
眼前这里却像是被整片空了下来。
“周野。”
“嗯?”
“如果它们不是单纯被什么吸引走呢?”
周野侧过脸。
林晚仍然看着前方。
“这里原本有二三十只。”
“现在几乎全走了。”
她停了一下。
“如果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呢?”
车内安静下来。
周野脸上最后那点散漫也消失了。
他重新望向道路尽头。
“你觉得它们在避开什么?”
“不知道。”
林晚这次回答得很快。
“但如果只是被声音吸引,不一定会走得这么干净。”
她看向那些脚印。
“而且留下来的也还在往外走。”
周野没有说话。
林晚同样没有再往下猜。
可那个念头已经留了下来。
如果真有某种东西,能让原本停留在附近的侵蚀者主动避开,那真正需要找的,也许不只是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还包括它们不愿意留下的地方。
周野重新发动车。
“先回去。”
“嗯。”
车队离开那段路。
回到北岭时,天已经黑了。
车通过检查后驶进北岭,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些。
周野把车停好,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
“今天这趟,看够了?”
林晚解开安全带。
“差不多。”
“下次还来?”
“看情况。”
周野笑了一下,推开车门。
林晚也准备下去。
他已经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下次别隔这么久才出去。”
林晚动作一顿。
“为什么?”
周野回头。
“第一下太慢。”
林晚看着他。
“你还记着?”
“差点被扑到的是你。”
他眉梢轻轻一扬。
“我为什么不记?”
林晚没说话。
周野嘴角重新带上一点笑。
“再待下去,你真要变内勤了。”
林晚关上车门。
“我本来就在做内勤。”
周野看着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北岭里的灯光从不远处照过来。
有人在搬今天带回来的物资,也有人蹲在车旁清点装备。
一切都和她早上离开时没有太大差别。
她却又想起回程那条空得不正常的道路。
那些侵蚀者不是突然消失了。
它们留下了痕迹。
然后一批一批离开。
如果它们真的在避开某种东西,那比知道它们最后会走到哪里更麻烦。
因为直到现在,他们连究竟是什么让它们开始离开,都还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