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老端突然又轻描淡写的在所有人身后说了一句。

“这个人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动,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们,动了他恐怕你们都会后悔!”

被老端打破的沉寂和压抑,让吴光和阿国不由自主的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迟疑的看着老端。

秃鹰也反应过来,真要在自己负责的监室闹出点什么事,自己可真要吃不完兜着走,就算是雷万霆要动的人,还有的是时间的地点,但万万不能在监室里搞出什么花样。

秃鹰拨开围着秦逸杰的人大声呵斥。

“都散开!都散开!你们还真他妈的想造反是不是!”

阿国看着秦逸杰冷冷一笑,转过头理直气壮的对秃鹰说。

“怎么雷哥要动的人,你也想保?”

反倒是吴光反应过来,看着一直气定神闲的老端,若有所思的反问。

“你不是说雷哥让我们好好照顾他吗,怎么怎么现在又不能动了?”

“因为现在还有一个人也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他妈的,到底有多少人在找他麻烦?”阿国先是一愣又凶神恶煞的盯着秦逸杰说。

“还真看不出来,你来头还真不小,在外面居然得罪了这么多的人呵呵我看你的日子以后不会太好过。”

秃鹰摸着发亮的光头不耐烦的问。

“又他妈还有谁带话进来,你倒是能不能一次说完。”

老端拍了拍手把地上的烟头和烧成灰的棉花藏好后平静的说。

“有人让我告诉你们,他!秦逸杰如果在我们这里少一根头发我们这里面的所有人就等着先找好人给自己收尸吧!”

“我!谁他妈的这么大的口气,既然雷哥都放了话要动他,我就不相信谁还会敢保他!”阿国不以为然的瞟了秦逸杰一眼冷冷的说。

吴光皱了皱眉头低头想了想小声问。

“老端是谁是谁让你带的话。”

老端指了指外面深吸一口气样子有些吃力的说。

“那边那边监区的秦霄汉!”

秦逸杰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刚才还肆无忌惮围着他的人脸色一下全变了,而且清楚的听见阿国手中的刀片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现在秦逸杰看见阿国的手居然在抖,吴光神情慌张的摸了摸下巴,慢慢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其他人也都跟着慢慢散开。

一个名字就能让这些人怕成这样

雷万霆已经让阿国他们如坐针毡,可比起秦霄汉这个名字,他们好像完全都忘了雷万霆的存在,一个被关押三十多年的犯人,而且现在也已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真的就有这么可怕吗,在淮城监狱里一个老人既然有如此大的影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人把雷万霆置之脑后。

秦逸杰很想找老端问清楚,可看得出,任何人都不想提到秦霄汉的名字,所以秦逸杰相信这里的人没有谁会告诉自己不知道的真实,至从进来后秦逸杰一直试图打探关于秦霄汉的消息,可问过几个监狱里的老人,但每次一旦自己说出秦霄汉的名字,立刻都会惊慌失措的避开,好像这个名字像瘟疫一般,谁沾染都会万劫不复,开始的时候秦逸杰还没有在意,不过现在看来对于秦霄汉的事真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监室里的规矩同样也不能坏,没有人可以例外,在事情平息以后,秃鹰象征性的作出了处理意见。

顶撞一桌的事最终以秦逸杰被多罚站1个小时而告终,但是秃鹰和吴光等的矛盾也公开化了,秃鹰也通过这事量了吴光的底,充其量也就3个人,2桌的不会跟他们走,3桌4桌更不会,整个监室还是以秃鹰值日为主的。

第2天早上学习反省时间,秃鹰站起来宣布。

“从今天起,所有做规矩处罚的事情都要经过我点头,有什么事情都向我汇报,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全体监室人员都齐声回答,除了脸阴沉沉的吴光他们三个人,秦逸杰明白自己的挑拨终究还是起了作用,这监室里的风水看来要转了。

放风回来几个犯人拖着几个袋子每个监室在发材料,秦逸杰他们坐在铺上每人发到一大堆东西,是几捆电线和一大碗塑料头子,小七教秦逸杰,把10公分长的电线和塑料头组合起来,塑料头里有卡口,电线伸进去一拉就可以了,然后再50个一组的串起来,秦逸杰一看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彩灯嘛,挂在树上挂在门口的,这些都是监狱自己接来的单子,反正像秦逸杰他们这些人都是无偿的劳动,赚的钱监狱自己当福利了,没想到会在监狱里有剥削的存在,秦逸杰想想也突然很感觉挺可笑。

有了活干中午就不能休息,吴光和阿国心情不好,照样在铺上呼呼大睡,秃鹰也不理他们,直到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吴光和阿国一下子蹦起来坐到其他中间,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铁窗是好久不见的监狱长江山打开的,他喊了声秃鹰,秃鹰回答“到”,就把手伸出去,拷上铐子,江山打开门,秃鹰出去了,原来是下午谈心。

10多分钟后秃鹰带着满足的表情回来了,看来过足了烟瘾,进来时叫了秦逸杰一声,手一挥。

“狱长找你谈心!”

进来快20多天了,从来没想过谈心,因为谈心从来都是1桌的专利,秦逸杰突然有些茫然,扔下手中的活,沉稳的走到门口,江山给秦逸杰戴上手铐,秦逸杰面无表情的面靠墙站好,江山锁上铁门,一手搭住秦逸杰的肩膀很平静的说。

“走!”

秦逸杰随着江山走进过道边的谈心室,谈心室里有一张小桌子,王所一指靠墙的那把椅子。

“坐!”

印象中这个叫江山的男人说话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简短和直接,扔了支香烟给秦逸杰淡淡的说。

“怎么样,进来几天了?”

秦逸杰接过烟在手上拨弄着看了看低着头回答。

“快20天了!”

江山自己点了烟,把打火机扔给秦逸杰。

“监室里还好吧?”

秦逸杰拿起打火机把烟点着,深深的吸了口,已经很多天没有抽烟了,而秦逸杰平时抽的远比现在手中的要好的多,但是秦逸杰从来没觉得那烟有多好,今天抽了那支在他看来廉价的烟后发现原来烟的味道不是牌子决定的,而是时间

秦逸杰边享受烟给大脑带来的短暂麻醉,一边低沉的回答。

“监室里很好,值日也挺照顾我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连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更何况一个素未谋面的监狱长,平时习惯性的圆滑又显现出来。

江山似乎对秦逸杰的回答并没有去深究,或许他只是每天循例的问问,而且回答基本都是千篇一律的天下太平,江山在吸了一口烟后说。

“监室里有人欺负你过吗?”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秦逸杰连一下都没迟疑马上回答了,不过秦逸杰已经猜到秃鹰应该把监室里发生的事给江山讲过,当然很多细节上应该是被秃鹰删除掉的。

江山点点头笑了笑淡淡的说。

“没人欺负你最好,监室里要听值日的话,我看你也不像一般的人,素质应该比别人要好。”

秦逸杰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在外面他已经习惯了蛰伏,在这里应该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至于江山口中所强调的,自己不像一般人,听到这句话,秦逸杰突然心中又想笑,或许就是因为他也一直相信自己不是一般人,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江山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秦逸杰很严肃的问。

“你认识秦霄汉?”

秦逸杰一愣立刻又平静下来摇着头回答。

“不认识!”

“可我听说至从你进来以后一直在打听这个人既然不认识为什么秦霄汉也在到处问你的消息呢?”

秦逸杰舔舐着嘴唇不假思索的回答。

“进来之前我有朋友告诉我,他认识的一个人也在淮城监狱,说是如果我能见着就帮忙看看,一来相互有一个照应,二来我这个朋友还有些话要让我转告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平常的问候之类的。”

江山的指头敲击着桌子声音很严厉的说。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如果没有必要也最好不要在我的监狱里找麻烦和不愉快,实话给你说,秦霄汉是重刑犯,你只是经济犯,你们的监区都不在一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相信你是不可能见到他的,而且这个人在淮城监狱已经关了很长时间,我还是狱警的时候他就关在这里,算算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说实话我不是太喜欢这个人,所以和他走的太近的人我同样也不会喜欢。”

秦逸杰听的出江山是在暗示他循规蹈矩,但从江山的语气中秦逸杰任然能察觉出,江山对秦霄汉的忌惮远多于他的反感,一个被关在监狱里三十多年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监狱长都如此讳忌莫深呢。

秦逸杰重重的吸了口气,诚恳的点着头,烟抽完了后,秦逸杰的第一场谈心也结束了,对于江山的了解秦逸杰初步的结论是这个人对自己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至少江山应该不会是方德隆他们的人,维持监狱的稳定应该是江山最大也是最迫切的目标,对于监狱里三教九流的各路人马,江山所采取的就是一种相互平衡的办法,和谁都可以说上几句,但同时又和任何人保持着距离,他是这个监狱里的轴心,关在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必须围绕他来旋转。

回到监室后江山没有再叫第3个人出去,关上铁门就走了,秃鹰把秦逸杰叫住很好奇的问

“狱长都和你谈了些什么?”

吴光在旁边也竖着耳朵听,他是担心秦逸杰把监室的事情告诉了江山。

秦逸杰翘起嘴角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

“没什么事情,问我在里面还好吧,监室里有没有人打架什么的,我告诉狱长,里面都挺好,值日也挺照顾我的。”

秃鹰听完后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拍了拍秦逸杰的肩膀。

“回去干活吧!”

回到自己铺位上,小七用胳膊肘顶了秦逸杰一下嬉皮笑脸的问。

“过足瘾了吧!”

秦逸杰无奈的朝小七苦笑,手下面把半截没抽完的烟头悄悄放到了小七手中,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开始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第2天放风结束后,秦逸杰在监室里正准备干活,梁沛打开小铁门大声喊。

“吴光,准备下东西,换监。”

吴光一愣,换监在监狱里也算是一种非常严厉的惩罚了,从一个熟悉的监换到一个不熟悉的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如果那边的值日不待见你,那又要吃二道苦,特别是吴光这样在这个监室养尊处优惯的,吴光的表情肯定是想不通了,看来昨天秃鹰肯定在江山面前打了小报告。

一想到这点秦逸杰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局里又一次被设计了,秃鹰向江山讲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且提出了将吴光调监的要求,江山同意了秃鹰的要求,同时为了保护和维护秃鹰在监里的威信,一个要向狱警打小报告的值日多少会让别的犯人有看法,在监狱了人心和凝聚力是相当重要的,一旦失去这些在任何地方都无立足之地。

所以秃鹰才会让江山把嘴角提出去谈个心,谈些什么其实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让大家知道江山也找秦逸杰谈过话了,向江山打报告的黑锅就自然而然的扣在了自己的背上。

吴光虽然坏,但还是个明白人,至少还有些心眼,抱着被服走出铁门的时候,朝秃鹰狠狠的看了一眼,秃鹰将头一扭,故意没去看他,不过秃鹰的脸上写满了得意和胜利的轻笑。

此次虽然被算计了,但是结果秦逸杰还是满意的,不知不觉中秦逸杰认为自己又学到了很多东西,千万不要去低估你身边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你在看不起别人的时候,或许别人同意也看不起你,而往往最后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多半都是那些平时不会放在心上去重视的人,秃鹰都能算计到自己,更何况是其他人,秦逸杰抽了口气很黯然的在心中想,看来自己并不比秃鹰强到那里去,要学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

吴光调出去,又从其他监室进来一个,进来的是个个子不高身体很壮实的家伙,脚踝处还带着脚镣,原来就是前几天秦逸杰他们看到的那个坐老虎凳的犯人,居然分到自己这个监里,听说这个犯人很爱打架,哪个监室都讨厌他,居然分到这里来,看来又要让秃鹰头疼不已了,新犯调进来一般也不怎么做规矩了,秃鹰让他在门口站好,开始问话了。

“什么名字?”

“冯海。”新犯的头埋的很低。

“多少岁?”

“27!。”冯海显得很老实,估计几天老虎凳坐下来把他的锐气给磨光了。

“怎么进来的?”秃鹰摸着他的光头很嚣张的问。

“贩毒贩毒和藏毒!”

“我不管你在别的监都干过什么,如果你在我监里还想打架的话,当心我整死你。”秃鹰扔下句狠话。

“我不敢”冯海很顺从的回答。

“规矩你都知道,我不说了,站着,站到吃饭。”秃鹰甩给冯海一句话,就不理他了。

天浩的心思明显要比其他人快的多,从秦逸杰进到这个监室里来就发现了,现在天浩轻声地对秦逸杰和小七说。

“看来要调整桌位了,我们几个有一个可以上3桌了。”

小七看上去好像很关心这个事。

“是的,人肯定要动一动了,不知道是谁?”

“肯定是你了,你来得时间也不短了,轮也该轮上了”,天保酸酸的说了句,小七推了下天保一下,脸上挂着笑意,秦逸杰才没来多少天,想也没想过上位,走了吴光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果然吃中饭前,秃鹰站在铺上宣布了:“阿四,你上一号桌来吃饭,大明,你上二号桌吃饭。”

边说边走下来,走到秦逸杰他们四号桌的时候,秃鹰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天保和小七紧张得坐姿都变形了。

“你!“秃鹰手一指秦逸杰随意的说。

“上三号桌吃饭。”

真的很出乎秦逸杰的意料,居然秃鹰会选自己秦逸杰倒是没有特别的欣喜,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

“谢谢组长!”

秃鹰手一挥就上去了,走到门口对冯海说。

“好了,别站了,上四号桌吃饭,在监里老实点!”

冯海赶紧点头答谢,手拎着脚镣“哗哗”的走了下来,秦逸杰偷偷瞟了一眼小七和天保,两人非常沮丧,秦逸杰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去争的时候输的一无所有,不想和人争的时候却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

坐上三号桌就意味着升级了,待遇也不一样了,工作性质也随之改变了,吃完饭,秦逸杰又准备去洗碗,主管胖子对秦逸杰笑着说:“你不用洗碗了。”抬手一指冯海呵斥着说。

“你顶洗碗的班。”冯海赶紧点头答应,胖子接着对秦逸杰说:“你现在的任务,整理监室毛巾杯子的摆放,另外明天开始,我们放风时喊队列你来喊,明白了吗?”

秦逸杰揉了揉额头深吸口气平静的点点头。

第一天喊口令秦逸杰就出了洋相,在放风场向值班狱警报告时,秦逸杰把平时在公司里搞团队拓展的那套喊出来了,秦逸杰对队列发出“立正”口令后,向值班的梁沛报告。

“狱警同志,本监室放风应到20人,实到20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队列里的几个老犯轻声地笑出来了,梁沛那本来就很黑的脸现在更黑了,没好气的说。

“谁是你的同志,你脑子给敲傻了啊,你们监室上个月队列考核最后几名,这个月再这样停你们的大奖,给我做队列”。

做队列一桌是不用做的,他们站在角落里看着,哪个做的不好,上去照大腿就是一脚,狱警看到了也不会管,因为一管了的话,那么这个监的队列水平马上大幅度下降,问原因,值日就会说:有些人太笨,又不允许我们严格训练,队列怎么走得好。

所以那些又笨又木的犯人,在走队列时会吃很多苦头;秦逸杰先把他们按身高排列好,个子高的挺拔的做排头兵,笨笨的塞进队列中间,虽说队列水平不可能一下子提高,看上去比先前是整齐多了。

秦逸杰的声音还挺大,以前在华夏地产的时候公司搞团队协作拓展课程都是由他喊口令,秦逸杰喊口令干净利落,整个队列动起来就有气势,人也会显得精神,秦逸杰把“立正,稍息,跨立,蹲下起立,停止间转法,原地踏步,齐步走”一口气走下来,口令喊得几个狱警都过来看,连江山也特意跑过来瞅了一眼满意的笑了笑。

“嗯,不错,这才像样嘛。”

秃鹰在墙角摸着下巴脸上洋溢着微笑,看得出他挺满意的。

快收风的时候,江山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40多岁的一个狱警过来,对秦逸杰他们说。

“这是新调来的副监狱长,名叫周平,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向周狱长汇报。”

周平看上去挺和气的礼节性的笑了笑问。

“你们值日是谁?”

秃鹰走上前:“是我!”

周平简单的问了下监室里的情况,有多少人,本地人多少,外地人多少,哪几个一号桌,看得出他是个很有经验的狱警。

周平和江山的管教风格很不相同,当天下午,他就把一桌的都带出去谈心了,回来后看得出都过足了烟瘾,余林居然还跑到马桶边干呕起来,抽烟抽的太猛上头了,听他们几个一桌的在聊,好像周平对他们说,以前的事和矛盾他都不管,从现在开始,别在监室里给他惹麻烦,烟不会少了他们的。

中秋节快到了,监狱里可以订月饼,秦逸杰的帐上已经没钱了,一桌二桌订了不少月饼,三桌的老鬼和老周也订了好几个,以前在外面秦逸杰根本没有中秋的概念,每天都跟过节一样,谁还在乎中秋节呢。

可这次的中秋却不一样,秦逸杰想起了很多人,有素未谋面的母亲、同在一个监狱中的父亲、一直关爱呵护自己的江妈、光良以及不再当自己是弟弟的伍倍佳,甚至秦逸杰居然还想到了方曼诗和柳梅

快1年没见面却感觉恍如隔世,秦逸杰靠在墙上紧紧的咬着牙,小七告诉过他的会慢慢萌发的空虚和寂寞已经浸染了秦逸杰的整个身体,可惜的是秦逸杰却不知道,在今天又有几个人会想起自己的存在。

在这个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的地方,秦逸杰真正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馨和亲情的弥足珍贵,这些本来都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挥霍的干干净净,有些事情因为平常,所以往往不在乎,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那是最珍贵的,这些道理秦逸杰以前也懂,可是完全无法去领悟其中的真谛,或许每个人总会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才会去明白一些平时无法懂的真实。

中秋节那天监狱给每个犯人发了一筒月饼,月饼很小一口就能吃掉,所有的都很珍惜,秦逸杰细嚼慢咽的吃了3个,真的很好吃!

第一次发现原来月饼居然是如此的好吃,剩下的3个秦逸杰不舍得吃,放在储物笼里,好东西不能一次都吃光了,在监室里什么都要精打细算,这又是秦逸杰在进来后学会的另一件事。

没完没了的活怎么干也干不完,监狱里给每个监室都有任务,值日又把所有任务分配给下面的每个人,一桌基本上不干,二桌只要做秦逸杰他们做的一半,如果秦逸杰他们干的慢,还要忍受二桌管生产的阿海谩骂。

秦逸杰拉电线手里拉出了2个血泡也不敢偷懒,别人能做到的自己同样也能做到,即便是以前从来都没做过这些,不妥协和服输是深印在秦逸杰骨子里的性格。

秦逸杰不求做得最快,只希望自己不是做得最慢的一个就很欣慰了,老鬼最怕拉线他本身就是老花眼,拉这个电线简直要了他的命,每次要秦逸杰他们帮他做才能做完,因此为了干活太慢,53岁的老鬼被罚面壁好几次。

老鬼这个人喜欢人家叫他老板,可惜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老板的味道,总吹牛在外面怎样赌博,怎样玩女人,可是在监室里一点都不大方,每次开奖订的零食都藏的好好的,每天下午就偷偷的拿出一点来吃,三桌里秦逸杰一直最留意的还是那个话不多的杀人犯陈二合。

以前在四桌洗碗的时候经常被他训斥,他在监室里的地位特殊,因为开庭过了还没下来判决,他还没上手铐和脚镣,秦逸杰他们三桌的都睡在后面和四桌挤在一起或睡铁门边的过道里,独有他睡在5号铺,后来秦逸杰才知道,让他睡5号铺是监狱里要求的,因为监控是正对着5号铺的,陈二合有什么一举一动,值班的狱警马上能看到,陈二合不善言谈秦逸杰也尽量不去和他发生瓜葛省得惹麻烦。

新犯总是晚上押进来,特别是星期五晚上押来的,因为有两天休息时间不用放风,这天进来的新犯就会多吃很多苦,这不星期五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又给扔进来个运气不好的“空降兵”,这种没有经过过渡监训练的新犯是监室里最喜欢的,什么都不懂,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小七也是空降兵,刚进来时,挨了一顿拳打脚踢,下去的时候,几个老犯玩他说。

“好了,不搞你了,下去睡觉吧,下去的时候把电灯关掉。”

说完手指了指铁门墙边的按钮,小七想都没想就跑上去按那按钮,结果小喇叭里传出值班狱警的吼声

“9号监,怎么回事?”

吓得小七一哆嗦人傻在那里了,全监室哄堂大笑,那个摁钮是监室和外面狱警联系用的,监里发生什么事都通过这个双向喇叭进行联络,最后值日以新犯不知道,乱摁摁到了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今天这个新犯,也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被阿四一把抓住衣领拖了进来,站在铁门边的角落里,索索发抖,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秃鹰那天兴致也比较高,决定玩玩他,跟大明使了个眼色,大明悄悄地下去找鞋底硬点的鞋子,秃鹰坐在他的一号铺上对那新犯说。

“你知道看守所的规矩吗?”

新犯很惶恐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关系,我今天教你,问你几个问题,回答正确了,就没人会打你,回答错误了,那没办法,每个进来的都要过这一堂,知道吗?”

“知道。”

“好,看你还老实,就问你一个问题,我们这个监室的墙壁是什么颜色?”秃鹰意味深长的问。

新犯转过头看了看四周斑驳的墙,监室的墙有两种颜色,从地面到2米处是淡青色,2米以上就全是石灰刷的白色,新犯迟疑了一下。

“白色。”

“啪!”大明朝新犯脸上就是一鞋底。

秃鹰摇摇头兴高采烈的说。

“回答错误。”

“青色!”新犯又说了下面的颜色。

“啪”的又是一鞋底。

其实回答问题根本不在乎你回答什么,你回答什么都是错误的,这也不是光为捉弄新犯,是为了打掉新犯进监室后的任何幻想和在外面时优越感,磨磨他的锐气,让他明白监室里面谁是老大,谁说了算。

其实回答的答案很简单,秦逸杰在秃鹰问出问题后就知道了。

“大哥,您说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很遗憾那个新犯在挨了无数鞋底后也没有回答正确,打得他在那里痛哭流涕,上面一干人在那里哈哈大笑,说也奇怪秦逸杰这次居然一点也没同情这个新犯,反而觉得很有趣很刺激,秦逸杰在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看来在监狱里无聊的日子让自己也变得开始无聊了。

三桌的王明老是幻想着一桌能提携他,当秃鹰说了。

“哪个给新犯洗刷洗刷?”

王明“扑通”就窜下去了,新犯被他拖到水龙头边,王明冲新犯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衣服”,扔给他块肥皂,自己拿着刷地的刷子在旁边做准备了,对新犯来说,自然又是一场痛苦的经历,监室里的上位往往就靠你够狠够会整别人而上去的,人性的丑恶在这里一览无遗。

爱搭理王明的人不多,但是他却对秦逸杰很热情,喜欢和秦逸杰说话,而且凑的很近的那种,秦逸杰甚至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一点点献媚。

王明告诉秦逸杰,在监室里想要往上爬,就得不择手段要学会打人,居然还说秦逸杰面太善不行,要像他那样会凶人会打人,秦逸杰忽然来了兴趣很平淡的说自己平白无故的去打人,下不去那个手!

王明向看怪物一样看着秦逸杰一脸正经的说。

“你错了,人想要摆脱自己面临的困境,就要学会突破自己,超越自己,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成功的那一天。”

秦逸杰当时听了王明这一番话,不但没笑出来反倒是顿时对他肃然起敬,监室里的确藏龙卧虎啊,人不可貌相,以前秦逸杰对王明的看法,全被这几句话给颠覆了。

同时也让秦逸杰对他的经历充满了好奇。

“真没想到,你的境界这么高,你进来前是做什么的?”

王明不以为然的得意笑了笑小声说。

“没什么,做过几年传销,靠的就是这张嘴,其他的我不敢说,给人洗脑那是轻车熟路,死人我能说活,黑的我能讲到你相信是白的。”

秦逸杰翘起嘴角摸着下巴问。

“这么说你很会说谎了?”

“废话!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揣摩人的心理投其所好就是我的强项,唉说这些你也不会懂,等有时间我好好教教你,保证你受用一辈子!”

秦逸杰看见王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自己虽然不能说是个中高手,但至少好歹也从方志文手中忽弄走5个亿,可这在王**中却充其量只能算的上是入门而已,秦逸杰很无奈的苦笑,看来以诈骗的罪名把他逮进来一点没错。

隔壁的监室在星期天又闹事了,好像是几个下面的犯人自己打起来了,一桌下去弹压乱糟糟的,惊动了值班狱警,星期一的时候闹事的罪魁祸首被副监狱长周平调到秦逸杰他们监室,而那个新来的给调过去了,调过来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余林认识,余林以前也在旁边监室呆过,那家伙站在铁门边,看见余林脸都白了,原来余林调到这里也有他的功劳。

后来秦逸杰才知道,他叫商强,才18岁,别看他才18岁,却是个盗窃电缆团伙的头目,领导好几个比他年龄大的盗窃犯,在以前监室里被余林搞得比较惨,后来就在提审的时候向狱警的诉苦,说被打得耳朵快聋了,结果余林就被调监了,这次见面把商强吓得够呛,也巧,因为前两天余林的判决下来了,结果还比较满意,心情也挺好的,笑嘻嘻的对商强说。

“这回你又落入我的魔掌了吧,这样,你每天晚上给我**敲背,我就不搞你。”

商强像啄米公鸡一样使劲地点头。

中秋后不久国庆一天天的近了,大家都在憧憬着监狱能加几天餐,加什么好吃的菜。

钱突然又变成了好东西,之前秦逸杰似乎已经对钱的概念越来越模糊,突然收到2000元钱的扣押单,秦逸杰把所有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想痛这个时候谁还会记起自己来,但秦逸杰并没有向以前那样去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可能是饿了太长时间的关心,拿到钱秦逸杰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吃!

秦逸杰用最快的速度又是订菜,又订零食,国庆前夕监狱里可以订水果,秦逸杰的苹果香蕉又订了不少,水果发下来那天,监室里就像过年一样热闹,拿脸盆拿塑料袋装水果,有订过的都兴高采烈,没钱订的三无犯,都静静地坐在铺板的角落看着秦逸杰他们,社会很现实监室里更加现实。

离国庆还要两天的时间了,那天早上正在放风场放风,突然冲进来7、8个武警。

“不好,要抄监,身上有违禁品的都收好了。”

秃鹰轻声的说,老端身上有香烟,秦逸杰他们每天偷进来的烟头都是他保管的,赶紧趁武警不注意塞到放风场的垃圾桶里面。

抄监,在监狱里有几种情况。

一,过大节前,五一、十一、春节。

节前抄,每个监室都要抄一遍的,不过有经验的老犯都知道了,那时例行抄监,节前几天注意点,基本抄不到东西去的。

二,主管狱警换人。

有些狱警担心接手的监室有问题,怕背前任狱警的黑锅,也会抄监,不过因为没有目的性,也抄不到什么的。

三,就是监室里出“狗”了。

狗就是狱警安派进来的卧底,有些犯人被狱警洗脑后,或被所长要挟了,通过谈心把监室里的情况报告给所长,这种抄监是有目的性的,往往能抄出东西来;主要抄监就是这几种了。

武警命令秦逸杰他们两腿分开趴在墙上,一个个搜身搜过来,搜身除了艘走几条犯人系裤子用的布条外,没有别的东西了,老端赶紧把垃圾桶的香烟取回来,所有的人都趴着铁笼子看秦逸杰的监室,武警拿着金属探测仪,在监室里翻天覆地挖地三尺的找,铺板下所有的笼子里的东西全被扔在过道上,前两天刚买的苹果滚得满地都是,简直是一场浩劫。

等武警抄完监,秦逸杰他们收风回去,才看见监室里满目狼藉,所有的人都有气无力的叹着气,慢慢蹲下去收拾,秦逸杰知道他们心中都在无声的抗议和谩骂。

国庆终于来临了,早上肉包子,中午吃鱼,晚上吃肉,一整天放着电视,看着犯人们兴高采烈,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监狱里,让每个人对幸福的要求都变得这么低了。

国庆节刚过,有一批已经判决的犯人要押到其他监狱去了,押犯人投牢是没有固定时间的,只要监狱里已经结案的犯人数量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往其他地方送,投牢前一天下午,看守所的管内勤的女协警就会来结账,一签名就知道了明天要上路了,秦逸杰监室里的阿国和阿海都是要投牢的,余林刑期不长将转入短刑监,秦逸杰和下面其他人都很开心,有种天就要亮了的感觉。

凌晨4点,有狱警打开小铁窗,扔进一句“投牢的准备下”,阿国和阿海于是起床刷牙洗脸,准备妥当后,两人就坐在门口的铺板上静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5点左右,一队武警进来,一监一监的提犯人出来,整个监狱里响彻着铁门开启关闭声,当秦逸杰他们监室的铁门上的钥匙一响,阿国和阿海赶紧就站起身,铁门一开,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站在门口,两人一出门就被武警抓住手臂押出去了,铁门“哐”的一声又关上了。

秃鹰在早饭后又重新安排了人员桌次,军师老端上了一桌,小何和老周因为账上有钱也上了二桌,小七也上了三桌。

在监室里想往上爬一靠资历二靠表现三靠经济,有资历只要不是够笨能紧跟上头的,一般有空位出来就能上去,这是正常升级,也有资历不深但是很会表现的也能越级升级,表现有多方面的,会拍上面马屁的是一种,能打能骂敢斗狠的,上面需要这样的人能够维护自己的也是一种。

经济就很简单了,肯出钱,因为现在的监狱不比以前,以前牢头在监里,所有犯人的财务都由他支配,有这么一句话: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虽然现在这种事已经成为历史了,但是监室里的公共费用有钱的还是要摊派的,每次买洗洁精,卫生纸,毛巾牙刷,肥皂沐浴露之类的,有钱的就都要出钱,秦逸杰从来不过问,每次订日用品的时候,秦逸杰就和上面说,你们看着办,我会签字的。

当然还有一种人是一进来就能进入1、2桌的,那是真正的在外面混得大哥级人物,不过难得见到几个。

一般的人进入2桌已经是到头了,作为2桌的人就不用怎么去表现以求博得值日的欣赏,3桌就不同了,王明、小七、老鬼甚至连四桌的天浩每天在语言行动上不厌其烦地向上面表现自己的听话,能干,顺从,相比之下,秦逸杰就是一个异类了。

不过很快一个表现的机会就出现在秦逸杰的眼前。

那天晚上刚看完电视,一桌的阿四突然在铺上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下去,手捂着腹部面部表情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最后在铺上打起滚来,好像是生了什么重病,秃鹰看到这情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连忙按通话按钮向值班狱警报告,值班狱警匆匆赶来,看了下情况,说要医生过来看一下,他向监狱长江山汇报,并马上去联系医生。

这时阿四的脸色都已经蜡黄满头冷汗,秦逸杰虽然不懂医,但是在公司团队拓展课程上学过点救护,后来参加户外旅游,多少有点小常识,首先可以肯定不是食物中毒,因为所有的人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阿四手捂着是胃部,可从来没听说他有胃病,脸色蜡黄,秦逸杰也有好几年的胃病,看阿四的痛的那样像要死过去一样,不像是胃痛得样子,

秦逸杰记得在急救常识中看过类似的病症,胆囊结石!

和阿四的这个症状非常相似,医生迟迟未来,秦逸杰决定试一试赌一把,于是秦逸杰举起手。

“值日,我学过点救护知识,要不我先给他看看。”

秃鹰一听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说。

“快快,快过来”。

秦逸杰跨过一个个铺位走到2号铺那里,阿四平躺在铺上,平静的对阿四说。

“你放松些,我确定下你到底哪里痛。”

秦逸杰用手在他腹部上挤压,看他的表情秦逸杰最终确定在胃和胆囊那一区域,很有可能就是胆囊结石堵住输胆管,所以痛起来的动静有那么大。

“没事,你这个病如果身体换个姿势,可能会好点。”

秦逸杰一边扶阿四坐起来,一边用手掐他的手上虎口那个位止痛,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确实有效,阿四终于有点缓过来。

余林蹲在旁边说:“幸亏有你在,幸亏你懂医。”

秦逸杰看得出余林对自己居然有些崇拜,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没见过世面,阿四看了秦逸杰一眼,因为他平常太爱骂人,加之自己又不如别人会表现,经常被他痛骂的,秦逸杰看到他这时的眼里有歉意又有感激,总之很复杂的眼神了。

医生赶到后为了保险起见,在两位武警的押解下带阿四去医院检查下,1个多小时后阿四又被押回来了,大家问什么病阿四说:“上下车一折腾,到了医院基本上不痛了,也没检查出什么病,配了点胃药给我。”

说完看了看秦逸杰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了,秦逸杰对自己赌了一场结果赢了!

第2天下午因为余林的刑期短,可以不去其他监狱,就在淮城服刑,短刑监的狱警过来,把余林带去短刑监服刑了,随后,副监狱长周平又给秦逸杰监送了一个教洪波的犯人过来,人长得又胖又壮,肩膀上纹着凶龙,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他因为在监室打人的事值日被撤了,新的值日怕不好管理,就要求狱警把他调走,所以就来了秦逸杰他们监室,秃鹰知道洪波在社会上也是个有名气的人,这次进来是因为喝醉酒拿刀把警察给砍了,因此对洪波相当客气,直接就把他安排在1桌,洪波话不多没事就躺铺上看书睡觉,再不就就叫自称**手法很好的王明上去**,也不怎么骂下面人,但是越是这样的人下面人越害怕,会大呼小叫的几天就能让人称出斤两,像他那样的让人摸不透深浅。

洪波的到来让秦逸杰他们监有了点小小的变化,他平时白天睡觉晚上往往睡不着,让一些晚上要偷懒的值班人员很苦恼,洪波对蚊子很痛恨,要求每班的值班员至少要打死40只以上,第2天叫胖子检查。

那天晚上,秦逸杰和小七值班,秦逸杰负责打下面蚊子,小七负责上面的,小七的嘴巴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一桌醒的时候马屁拍得响,睡着的时候就在背后骂,那天晚上边打蚊子边嘀嘀咕咕的骂,没料到洪波根本没睡着,一下子坐起来把小七踹到铺下面去了,然后冲下去还想打,秦逸杰一看会出事,赶紧跑上去拉架,其他人也都醒了,赶紧把他俩扯开了,小七在过道里很委屈的说。

“你干嘛要打我。”洪波也不解释,反问:“你说我为什么要打你,你欠揍。”

因为有犯人投牢,很多监室里的平衡被打破了,所以换监比较频繁,秦逸杰他们监室又换进一个犯人,是个半老头盗窃案进来的,据他在秃鹰询问时的交待,已经是第5次进监狱了,一个老改造,这样的犯人哪个监室都讨厌,因为经历多了,吓又吓不住,要动动他吧,开口就说要向狱警举报,老油条一个,还真拿他没办法,年纪大了又显得有点脏,谁都不喜欢他睡在自己身边,最后,秦逸杰挪了点位置出来,于是这个叫阿泉的老犯就睡在自己的旁边。

也许已经习惯了牢房生活,秦逸杰晚上睡觉居然能打起呼噜了,据说还打得很响,监室里晚上值班的还有个任务,就是谁打呼噜,晚上就把他踢醒,当然这指的是秦逸杰他们下面的,一桌的打呼噜万万不敢去碰他的,有些人值班还好,听秦逸杰的呼噜来了,就摇摇他的腿,那个刚调过来的商强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人好人!

现在秦逸杰对人的划分已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对自己好的就是好人,而周强却是坏人,他会使劲地踢自己,踢不醒就踹,被踢醒了还不能发脾气,因为这是上面指示的,那些天每天晚上睡不好觉,真的很难受,没办法只好咬牙忍着。

忍受,已经成为监狱生活中的一部分。

由于日照时间和面积大小的关系,监室放风笼子每个星期会换一下,每当换到那个小面积的放风笼子时,大家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因为对门是一号监,一号监以前是严管监,面积比较小,专门关押闹事的犯人,相当于禁闭室,后来监室不够用了,就用来做女监了,里面关了4、5个女犯,每次女犯提审的时候,监室里的那帮色鬼就一拥而上,趴在放风笼子的铁门上,流着口水看女犯,如果碰到那个女教导在的时候就会骂。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女犯和其他犯人用同一个放风场,放风场里就有她们晒的那些女人用的小物件,也许很多犯人对那些东西都很感兴趣,但至少表面还装一装,最多在晒衣服时故意去移动一下,偷偷的去触摸一下,而商强对那东西特感兴趣,表现的也特别直接,脸上带着坏坏的笑,明目张胆的又摸又捏的,最后居然拿了女犯的胸罩放在自己鼻子下,深深一闻,还对旁边的人说:“好香啊。”

刚巧这一幕被秃鹰看见,上去就抽了他俩嘴巴。

“他妈的,在这里给老子出洋相,回监室在收拾你。”

后来回监室被罚站了一下午,又打了6个大板,商强长得很高大,却挨不起大板,每一个大板,都抽得他蹦起来,还“哎哟哎哟”的叫,气得执行家法的大明,又踹了他几脚,最后又加罚他洗5天马桶。

那些天,一桌几个老是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事好像跟监室有关,不过秦逸杰已经没心情去了解,慢慢开始静下心来策划自己的事,但是小道消息还是在所有人中间悄悄的传开来,小七告诉秦逸杰,秃鹰也要去短刑监服刑了,他们在考虑下一个值日的人选了。

秦逸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在想是不是该干些什么了。

下午干完活大家都坐在铺板上休息,阿四走了下来到了秦逸杰面前突然蹲下了笑着说。

“别人都削尖脑袋往上面钻,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有空和上面多沟通沟通嘛。”

秦逸杰对阿四平静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桌现在有秃鹰,阿四,洪波,老端四人,秃鹰要走了,洪波和阿四都有可能当值日,对秦逸杰来说,其实谁都一样,不过有那天晚上看病的事情,阿四当值日的话可能会照顾自己。

秃鹰拿到判决书后,满打满算在刑拘监里也就10天左右的时间了,在监室里最后一次行使他安排桌次的权利了,却给了秦逸杰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天秦逸杰还在整理毛巾杯子,秃鹰叫住了他。

“你上二桌吃饭吧!”还没等秦逸杰反应过来,又指着老改造:“你上三桌吃。”

原来老改造的家和秃鹰的家很近,秃鹰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照顾老乡。

胖子随即也荣升一桌了。

那段时间监室里的关系很微妙,上面对下面的态度也好了点,秃鹰管的也松了许多,结果又出事了,商强和老改造阿泉打起来了,原因是商强洗马桶的时候,阿泉一口痰吐在商强刚打扫完的地方,商强也不是省油的灯张嘴就骂,老改造自然不会怕他两人吵起来了,还没等上面人有反应,商强一拳打在阿泉脸上,随即两人就拥成一团,其他人一起上去拉开了两人,阿四上去对两人就几巴掌。

“太给你们放松了是吧,想打上来打。”

把两人叫到铁门边,秃鹰让他们两个说了事情经过,了解情况后认为商强先动手,又是5个大板打得他在铁门那一蹦一跳的,老改造不讲卫生刚提他上三桌,不给值日挣面子秃鹰也很生气罚洗马桶三天。

秦逸杰自从调到2号桌,自己还跟做梦一样想都没想过,对下面其他人也是个意外,上了二桌就要协助一桌管事了,说是协助其实一桌只是动动嘴,什么事都是二桌干的一下子到这个高度,让秦逸杰很不习惯,骂下面人也骂不出口,从进来到2桌才一个多月时间,本来就是和四桌三桌的一起在大铺上滚出来的,毕竟还是有感情的,不过既然上来了,和一桌近了那就多学学多听听,也不用象三桌那几个想表现的一样,创造条件也想和一桌搭上话,有时候一桌聊天也能插上这么一两句了。

秦逸杰很满意自己的现状,对于自己居然沦落到这个份上倒是也没怎么抵触。

韩成进来和自己一样也30多天了,因为始终只承认一次盗窃,提审的警察看他那木讷的样子,又动过刑觉得他没说假话,终于决定把他转监,当狱警打开门让他出来的时候,30多天的监狱生活已经让他变得很迟钝了,眼神都已经暗淡无光了,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30多天人居然被摧残成这样。

监狱!真不是那些心里承受能力差的人能来的地方。

由于上了二桌,秦逸杰也感到所有的一切来的太容易,还是有些没想明白,尽管刚进来时的那种压抑在心情仍然还存在着阴影,可几天接触下来和一桌的距离也在明显拉近,那天看完新闻后,一桌的又天南海北的聊起天来。

秦逸杰在一旁听着,说实在的这些人的知识面太窄,却还偏偏聊着国际大事,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金融危机爆发的时候,他们几个也对金融危机谈着自己的看法,秦逸杰听着有趣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秦逸杰可能是真的太无聊了,居然会和一群他从来没接触过的社会底层人聊天,并且还试图从货币战争的角度去向他们解释自己对金融危机的看法,一讲之后就没刹住车在他们几个面前侃侃而谈起来。

后来秦逸杰才慢慢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的情商怎么这么低,没有考虑到他们的接受能力,他们已经表现出不耐烦了,自己却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终于秃鹰爆发了冲秦逸杰吼了一句。

“不要讲了,都在讲些什么东西,你这么聪明到这里来干什么?”

聊天也是不能抢上面的风头的,抢了一桌的风头还尽讲些他们听不懂的,秃鹰的一声暴喝如同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来,让秦逸杰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二桌在一桌眼里,某种程度上和三桌四桌的是没有区别的,自己却还自以为是,全监室的人都看着秦逸杰这个刚上去的被一桌出洋相,肯定心里都很痛快,秦逸杰甚至看到商强在偷偷的笑。

洪波过来拍了拍秦逸杰的肩膀居然笑着说。

“我们这几个人都是牛,你跟我们讲这个,不是对牛弹琴嘛其实你好好想想对牛弹琴,这个弹琴的人其实比牛还笨。”

毕竟是在道上混的,几句话就把意思讲的很清楚了,秦逸杰就是那个比牛还笨弹琴的。

这件事让秦逸杰突然明白,在监室里,不!

在任何地方!

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在说什么,可以抬你起来也可以随时打你下去,洪波的这几句话让秦逸杰受益匪浅,每当自己感到有点骄傲的时候,秦逸杰就想到了对牛弹琴这个故事。

随着秃鹰下短刑监的日子越来越近,虽然监室里表面看上去稳定,但是私下里流言四起,秦逸杰听到了很多种版本的说法,最匪夷所思的一个消息是自己也是值日的人选之一,秦逸杰很担心这种说**对自己将来的日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秦逸杰只有更加谨慎的说话作事,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日子又一次巧合的回到了他并不是太喜欢的蛰伏阶段。

洪波多次表态,请他当值日他也不会干的,在一桌享福其实和当值日有什么区别,那么阿四的当值日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秦逸杰是非常希望他能当这个值日的。

让自己当值日的传言,秦逸杰是一点都不相信的,而且认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性,首先自己根本就没有当值日的念头,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其次当值日并不是件轻松的活,一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再说秃鹰留下的是个烂摊子,新调进来的几个打架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监室不好管理,然后就是当了值日并不是唯我独尊了,一桌的那几个都得罪不了。

秦逸杰相信自己能轻轻松松找出100个不能或不愿意当这个值日的理由。

正在这时两件事情让秦逸杰当值日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第一件事,洪波被通知半个月以后也要被押去短刑监,第二件事,江山找阿四谈过话,说是关于转监狱的事,那么意味着阿四在监里能呆的时间也不多了,少则20天多则一个半月。

如果从整个监室来看的话,秦逸杰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一,话不多,和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直接或者间接的矛盾,二,在下面时和下面的关系还不错,有群众基础;三,喊了那么多天的口令,走队列要绝对服从,所以也有了一定的威信。

别人做梦都想得事情难道就这么轻易的落到自己的头上了吗?

秦逸杰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呢还是担心,可该来的终究会来,即便是想躲也躲不开,在阿四被找去谈话的那天,秃鹰终于和秦逸杰摊牌,告诉秦逸杰他已经向主管狱警梁沛推荐秦逸杰当下任值日。

秦逸杰很无奈的摇头同时很诚恳的表示自己不行,对这个监室管理自己根本不懂,从进来到2桌才短短2个月的时间,下面很多人资历比自己老,秦逸杰认为自己干不了,希望秃鹰能够推荐别人,如阿四或者其他人。

秃鹰揉着下巴很诧异的想了想后声音很低沉的说。

“阿四不行,没有个正形,没有责任心,梁沛不希望他当值日,再说马上要转监了,时间也呆不长了,你如果不当,那么从别的监室调个厉害的脚色过来,照样没好日子过。”

秦逸杰深吸口气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秃鹰看秦逸杰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轻松的说。

“其实当值日不难,管好3桌4桌,别让他们闹,用好2桌,尊重一桌,就是维持下监室的稳定而已,我看你行的。”

转眼秃鹰就要转到短刑监了,当天晚上监室又打架了,这回是那个冯海和王明,王明欺软怕硬的样子确实很让人讨厌,四桌的人人都对他有看法,睡觉的时候谁都想多占点位置,起初王明和天浩睡一起,因为挤不过王明,天浩和冯海换了下铺位,冯海有力气,把王明挤得睡不下了,于是,两人从动手动脚开始,发展到了大打出手,王明当然不是冯海的对手,等把他们拉开的时候,王明已经挨了几拳而且身上也给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因为动静太大惊动了正在值班的副监狱长周平,周副站在高高的铁窗外,劈头就是一顿臭骂,连带着骂了秃鹰一顿,骂得秦逸杰也心惊肉跳的,这个值日明摆着就是背黑锅的料,难怪洪波说了请他当也不会去了,没当过值日只知道当值日威风,现在离值日越近越发现当值日的难处,如果命运真的把自己推上这个舞台,自己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舞台完美谢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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