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秦逸杰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在寂静的笼子里激起剧烈的震荡,连现在规规矩矩的站着的犯人都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逸杰,当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脸上时,秦逸杰却发现秃千三是唯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

秦逸杰吞了一口口水,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裤脚,一丝惶恐和茫然正在他全身蔓延开来。

周平皱了皱眉头,然后居然溢于言表的笑起来,对身旁的武警递了一个眼神,秦逸杰很快就像被拧起的小鸡一样,被押到周平面前。

周平抿着嘴在秦逸杰面前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很平静的问。

“你刚才说这个东西是你的?!”

秦逸杰抬起头,看见周平正在晃动着手中的铁棍,而一旁的许锐也悄然的用余光紧张的瞟着秦逸杰,眼神中没有了凌厉的张狂和戾气,像一头被主人呵斥的小猫,极其安静而驯服的等待着发生的事,但秦逸杰分明从许锐的眼神中读出了乞求。

秦逸杰迟疑的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转过头去看看秃千三,至少现在唯一能给自己提点的就剩下他,可当秦逸杰的头刚刚偏过去一丁点,厚实的枪托结结实实的砸在自己的背上。

“回答问题!”武警的声音严厉而短促。

秦逸杰咬着牙叹了口气很无力的点了点头说。

“是是我的!”

周平冷冷的对秦逸杰笑了笑深沉的问。

“你带这个东西进来干什么?”

秦逸杰看看手上还没有干滞的油漆,突然很平静的回答。

“铁丝网上有铁锈,油漆刷不上去,所以我想用这个东西,在刷油漆之前先把上面的铁锈刮干净!”

周平倒是没有反驳秦逸杰的理由好奇的问。

“既然这个东西是你的,那又怎么到了许锐身上呢?”

秦逸杰想了想低声回答。

“可能是我刚才不小心掉了,巧合的是刚好他站在上面,所以。”

周平还是没有反驳,很轻松的笑了笑,继续围着秦逸杰绕了一圈。

“这里是监狱!所以,我从来不会相信上面巧合的说法不过你既然愿意承认,那我也无话好说,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想当英雄,即便是这个监狱里也一样,不过就看你做的事到底值不值你去付出!”

秦逸杰的头埋的更低,周平的话明显是只想他一个人听见,所以说的声音很小,秦逸杰忽然有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周平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平现在的声音很大,以至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违反监狱管理条例,擅自携带违禁物品进入放风区域,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按照规定犯人秦逸杰接受五天禁闭室关押处罚,立即执行!”

现在正好是中午,阳光最毒的时候,汗水已经从秦逸杰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可现在他却感觉到全身异常的冰冷,从小七口中听到的关于禁闭室的描述已经让他不寒而栗,而现在自己却要为没有做过的事接受惩罚,而且还是最严厉的五天禁闭室关押,秦逸杰的嘴角蠕动几下,呼吸也开始变的沉重。

然后

后面的事秦逸杰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禁闭室里那扇巴掌大的铁窗关闭之前,在秦逸杰的目光中,光亮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直至自己堕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和小七告诉他的没有什么不同,印象中的禁闭室和现在自己站立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扑鼻而来的恶臭让秦逸杰始料未及,任何一口呼吸都足以让秦逸杰反胃的呕吐,浑浊的空气夹杂着排泄物刺鼻的气味以及还有动物尸体腐烂的腥臭,充满在这狭小的空间中,秦逸杰现在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尽量让自己憋住气少去呼吸。

进来多久了?

这个是秦逸杰一直反复问自己的问题,好像是一个小时,又好像是天但每一秒钟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无穷无尽的煎熬,时间在这里面完全陷入了停滞,每一秒就像是漫长的一年,终于秦逸杰终于开始和自己说话,否则秦逸杰相信不用等到三天以后,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彻底的崩溃和疯掉。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秦霄汉?”

“很快!等你学完该学到的东西就能见到秦霄汉!”

“那他为什么要我学这些东西?”

“因为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天赋和能力,就好像一块再精美的玉如果不被打磨,永远也只会包裹在石头里,没有谁会发现你的价值!”

“可我学这些又有什么用,我根本没有机会出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变数,有变数就有机会,不要对自己的处境过早的下判断,任何时候都会有意外发生!”

有人的地方就有变数,有变数就有机会!

这句话秦逸杰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想不起来,实在想不起来,秦逸杰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混乱,完全快要陷入没有意识的境地。

“我进来有多久时间了?”

“你进来快2天了!”

“我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该出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出去,或许往好的地方想想,来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你有很充裕的时间和安静的空间让你去反省你的过去。”

秦逸杰突然伸手在自己脸上掐了掐,还有疼痛的感觉,然后感觉自己身上寒气逼人,嘴角抽搐了几下怯生生的说。

“我是谁?”

“你是找秦霄汉的人!”

秦逸杰咬着嘴唇,很生硬的疼痛感,人也开始恢复了一点知觉,思维渐渐清晰了许多,但现在秦逸杰声音却分明在颤抖。

“你你又是谁?!”

和自己说话的并不是自己,秦逸杰一直以为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是自己恍惚中自言自语的幻听而已,可那明显不是自己的声音,秦逸几的手抖了一下,他从来都不相信鬼怪之类的传说,但现在他却在想小七告诉他关于禁闭室里有鬼的传闻,因为经受不起这样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双层折磨,最后咬舌自尽的犯人,等到狱警打开禁闭室大门时,犯人已经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而自杀的人要受到轮回的处罚。

自杀的人连自己都恨那这个怨念是非常大的,杀生尤其以杀人罪业最重,而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都是人身,轮回中能投做为人是上苍给于的恩惠,所谓“上报三重恩,下济三途苦”,所以自行了断生命罪名是很大的,基本属于永世不得超生类,每过几分钟就会重复一次当时的死法。

秦逸杰颤巍巍的声音消失在冰冷的禁闭室里,刚才和自己说话的人再也没有了声音。

秦逸杰的手现在抖的很厉害,黑楼里果然什么都可能发生,而最没让秦逸杰想到的是,他居然可以在这狭小的禁闭室里遇到枉死的鬼魂,而且自己在和他清清楚楚的交谈。

秦逸杰深吸了口气怯生生的再问了一次。

“你你到底是谁?”

和自己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好像比刚才要暴躁了许多。

“你烦不烦!既然都被关在这里,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话,你不无聊我还无聊,好久没和人说话了,你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

秦逸杰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身体动也不敢动一下,迟疑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

“你说你好久没和人说话了那你上次和人说话是什么时候?”

黑暗的声音又停顿了良久才不确定的响起。

“废话!你关在这里你会知道时间吗,反正我只记得门口的铁窗亮了24次!总之进来以后我就没和人说过话,还好现在有你陪我!”

铁窗亮了24次!

秦逸杰突然想到,每天只有狱警送饭来的时候才会打开铁窗,这是唯一能看到光线的时候,秦逸杰每次都抓紧时间贪婪的呼吸上几口新鲜的空气,一天铁窗会开3次24次!

和自己说话的人在禁闭室里关了7天!

秦逸杰愣了一下想了想很奇怪的问。

“你你是人还是鬼?!”

黑暗中传来意外而无奈的声音很烦躁的说。

“我呸!你才是鬼呢,好好的你说这个干什么,你能进来当然其他人也能进来,怎么?你还想我死在这里面啊?”

秦逸杰长长的松了口气有些虚脱的靠在墙壁上自嘲的笑了笑。

“看来我真有些不清醒了,怎么会相信鬼怪的传闻,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突然和我说话,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自言自语,突然发现是别人在和我说,当然就吓了一跳对了,我要在这里面关5天,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姜渔火,要在这里关十天!”

秦逸杰一愣,小七告诉过他,在禁闭室里关十天可是最重的惩罚,而且一般人根本没有这个承受能力,可霆姜渔火的声音,好像还显得很轻松的样子,如果他看到24次光亮,就说明姜渔火在禁闭室里已经关了7天,但现在他的神智好像还是很清醒。

突然有人和自己说说话,黑暗中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至少还能有点事情做,秦逸杰想活动活动身体,可狭小的空间能让他舒展的地方实在不多。

秦逸杰换了一个好受点的站姿有些兴奋的问。

“你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怎么会被关上十天这么久?”

姜渔火的声音是从左边传过来,秦逸杰相信他应该被关在自己左边的禁闭室里,但除了姜渔火说话的声音外,秦逸杰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其他的声音,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挖掘墙壁的声音。

姜渔火停顿了一下后反问。

“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秦逸杰木讷的愣了愣,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说实在的,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来。”携带违禁物品。”秦逸杰有些沮丧的回答。

“以前进来过吗?”

秦逸杰倒吸了一口气,姜渔火说话的口气,好像到这里来就像回家一样轻松。

“没有!这是第一次!”

姜渔火那边有拍手的声音,秦逸杰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声音虽然很细微,但他可以相信,听到的应该是什么东西在撞击石头的声音。

姜渔火的回答总是这样断断续续,好像是在一边做事一边和秦逸杰闲聊,但秦逸杰看看连身体都无法转动的狭小空间,实在想不出姜渔火能在这里面做些什么。

姜渔火忽然淡淡的对秦逸杰说。

“第一次就有些麻烦,可能会让你感觉很难受和不习惯,但慢慢就好了,多来几次基本上也就无所谓了,就是就是这里空气实在太差,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反正我喜欢安静,想想还真没地方比这里安静!”

秦逸杰很无语的呆滞了半天无奈的问。

“听你这话,你你好像经常进来?”

姜渔火干笑了两声居然有些得意的回答。

“嗯!也不能算是经常吧,反正基本上三个月我会进来一次,一般时间长短都有,不过最长的我记得我在这里面呆了15天,最短的也比你长,基本就是十天时间!”

秦逸杰现在又开始吞口水,很难相信一个人居然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上这么长的时间,小七说关上十天就是一个犯人可以承受的极限,可好像这个标准在姜渔火的身上并不适用,至少他现在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在和秦逸杰聊逛一趟菜市场一样轻松。

秦逸杰把身体往前挤了挤吃力的说。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

姜渔火现在明显有些炫耀的成分掺和在语气中想了想回答。

“原因原因有很多种,反正什么关的时间长就想什么原因,最麻烦的是,一个原因不能经常用,所以为了能进来,可以用的原因我基本都想完了,现在最让我心烦的就是怎么样才能想到一个能进来而且要时间长,同时还是以前没有用过的原因。”

秦逸杰突然在想,左边禁闭室里关押的姜渔火是不是因为被关的时间太长,所以和自己一样,精神开始失去意识,说话也语无伦次,毕竟秦逸杰相信只要是正常人都应该不会想到这里来,像姜渔火这样想方设法要进来的除了疯子秦逸杰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所以秦逸杰打算不在再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因为他不知道姜渔火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关在这里面已经让自己思维迟钝,如果再被姜渔火这样误导下去,用不了5天时间,秦逸杰相信最多明天自己可能就会在禁闭室里疯掉。

秦逸杰忽然记起刚才姜渔火好像提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很急切的问。

“你刚才说秦霄汉?你认识秦霄汉吗?”

姜渔火很肯定的在那边回答。

“认识啊!怎么可能不认识,这里面的人有谁不认识鬼王的!”

秦逸杰立马来了精神,又把身体向前靠了靠,尽量让姜渔火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他是不是也被关在黑楼里面?”

“对!鬼王是被关在黑楼里面!”

秦逸杰很激动的在黑暗中笑了笑连忙继续问。

“我是从1号监区过来的,我一直在找秦霄汉,可这几天我把这里都找遍了,也没有看见秦霄汉,你既然认识他,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姜渔火连想都没想不假思索的大声说。

“鬼王在黑楼啊!”

秦逸杰有些失望和急迫的说。

“可我在这里找过,根本就没有看见过秦霄汉!”

姜渔火对于秦逸杰的问题显得很意外和诧异,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鬼王在黑楼!你在这里怎么可能见的到他呢?”

秦逸杰的口慢慢张大,皱着眉头极其吃惊的问。

“这这里不是不是黑楼吗?!”

姜渔火的口气比秦逸杰还要惊讶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谁告诉你这里就是黑楼的?”

秦逸杰的嘴角蠕动一下,沉默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小七明明告诉自己这里就是黑楼,而姜渔火却说黑楼根本不在这里,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秦逸杰现在想的是,父亲到底在什么地方。

秦逸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吃力的问。

“你既然认识秦霄汉,那就是说你也见过他你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姜渔火那边沉默了一会,好像在想秦逸杰的话,然后极其肯定的说。

“我当然见过秦霄汉,我上次见到鬼王是是我进来之前!对!就是我进来之前,看看我这个记性,越来越不记事了!”

如果按照姜渔火的说法,他是进来之前见过自己的父亲,那也就是说,姜渔火在7天之前还和父亲见过面,而这里就是3号监区,说明父亲同样也在里面才对,可为什么姜渔火却说父亲没在这里呢。

想到这里秦逸杰焦急的对姜渔火问。

“你刚才说秦霄汉在黑楼,那既然这里不是黑楼,黑楼又在什么地方?”

姜渔火那边撞击石头的声音好像逐渐停了下来,所以他回答自己问题的时间也比刚才快了很多。

“你是从外面来的,对黑楼的事当然不了解,外面的那些传闻都是道听途说的,既然你问到我,也算你问对了人,能一起关在禁闭室里也算是缘分,呵呵,好吧,我就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楼吧!”

秦逸杰把身体紧紧的贴在铁门上,好像生怕自己错过了姜渔火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姜渔火的声音要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或许每个人谈论起黑楼这个讳忌莫深的地方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淮城监狱一共有三个监区,1号监区是你来的地方,那里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了,2号监区是关女囚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呵呵,你也应该不清楚才对,反正女人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是祸水,在监狱里也不例外,而你现在呆的这里就是3号监区,也是淮城监狱管理最森严的监区,因为关于着重刑犯和死刑犯而名声大噪,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都以为这里就是传闻中的黑楼,其实不是!你也不好好想想,即便你不用脑子去想,你看也能看出来,3号监区的外墙刷的那样的白,又怎么会叫黑楼呢,要叫也应该叫白楼才对,白楼比黑楼好听多了,白色多纯洁都让人富有想象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逸杰已经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也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姜渔火很明显就是在禁闭室里呆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精神恍惚,明明是给自己说黑楼的事,而他的条理和逻辑已经完全不清晰,所说的话也变的天马行空语无伦次,居然现在说到白楼!

秦逸杰甚至感觉自己很可笑居然会和一个精神明显失常的疯子在这里很认真的对话,而且自己还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的身上,秦逸杰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重重的敲了敲铁门大声说。

“说黑楼吧!颜色我自己会去看”

姜渔火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越说越偏,歉意的笑了笑说。

“看看我这个记性,可能真是好久没和人说话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呵呵,好了,不扯远了,还是说黑楼,3号监区关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作奸犯科十恶不赦的犯人,什么样的事都敢做,什么样的罪也都敢犯的人,可这些人不管在外面有多威风,只要进来了说到底就是垃圾,运气好点的或许还能混一个无期什么的,不过一般都是拖出去枪毙的主,所以,这就有了3号监区活人进死人出的说法,可事实上这完全就是扯淡,从3号监区出去的人还少啊,我这些年就看见过很多,只要改判了无期的基本都能出去。”

秦逸杰听到这里很激动和不解的说。

“可是可是秦霄汉也是无期啊,为什么已经关了三十年也没有放出来?”

姜渔火不屑一顾的冷冷一笑轻蔑的说。

“鬼王可以和这些杂碎相提并论吗?他是被改判了无期,可他是被关在黑楼里,而不是在3号监区里,外面不是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一入黑楼莫回头,黄泉路上鬼见愁嘛,这句话说的是黑楼,而不是3号监区,外面的人完全把这个概念搞乱了,鬼王是什么人,说简单点,现在国内乃至整个周边地区的毒品交易都是他在控制,他的一句话足以改变毒品的价格,他要升就升,他要降就降,谁有他这样的难耐,就凭这一点我猜基本所有的人都放出去,鬼王也不会被放出去,他要是真的出去了,那这个社会还不天下打乱啊。”

秦逸杰从小七口中也听到过同样的话,父亲到现在为止依旧控制着庞大的地下网络,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秦逸杰始终都没想通,但现在秦逸杰却更关注另一个问题。

“你还是先告诉我黑楼在什么地方?”

姜渔火换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淡淡说。

“黑楼其实就在3号监区里,只不过黑楼是一个独立的管制区域,外面的人把这个地方叫黑楼,而实际上狱警却习惯把黑楼叫做4号监区!”

“4号监区?!”秦逸杰咬着嘴唇想了想说。

“我在淮城监狱关了2年多了,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一个4号监区?”

姜渔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有些得意的回答。

“你当然不会知道,淮城监狱之所以能成为重点监狱,很多人都以为和3号监区关押的犯人有关,而实际上淮城监狱真正的秘密就全在被称之为黑楼的4号监区里,如果说3号监区里关押的都是些重刑犯,那4号监区里的犯人就全都是可以颠覆以及严重危害社会的人。”

秦逸杰感觉姜渔火的声音现在有些亢奋,但并没有感觉他是在危言耸听,但对于自己父亲的经历,还有在想想他之前所认识的霍成和秋耀扬,就单凭这两个人,如果真要是从这里离开,秦逸杰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出翻天覆地的大事。

“那4号监区又在什么地方?”

秦逸杰的话如同石沉大海般淹没在黑暗中,一连问了几句,也再没有听见姜渔火的回答,就在秦逸杰想要大声喊叫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脚步声,然后自己面前的那扇小小的铁窗被打开,一碗看不清转着什么的饭被扔了进来,明亮的光线和想必起来清新的空气在短暂的十几秒钟后又重重的被隔绝在铁窗之外,秦逸杰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吃过饭后姜渔火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这个人凭空的消失,如果不是从左边禁闭室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挖掘声和硬物撞击石头的声音,秦逸杰很可能这完全是自己的幻觉而已,可是很明显姜渔火就在隔壁的禁闭室中,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想刚开始那样健谈,秦逸杰试图着和他说过几句话,但在每次都淹没在黑暗中毫无回声的答复下,秦逸杰渐渐的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可以做的事的确并不多,但至少就像姜渔火所说的那样,现在秦逸杰有充裕的时间和安静的空间让他去想很多事,而秦逸杰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姜渔火口中只说了一半的4号监区!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在禁闭室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秦逸杰唯一记得的是,铁窗最后一次打开往里面扔饭的时候,外面的光亮似乎不是那么明亮,所以秦逸杰在吃过饭后估计现在应该是晚上才对。

而姜渔火的声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从旁边的禁闭室中传了过来。

“我们继续上次没说完的话题。”

姜渔火似乎并没有要给秦逸杰解释他突然沉默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可在一个封闭而黑暗的空间,呆的时间太长,人往往会变的很敏感,所以秦逸杰对于心中的疑虑并不打算就这么忽略过去。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和我说话,而现在又突然说话呢?”

精神和意识都不太清醒的人,问的问题也是那样的可笑和幼稚,但秦逸杰现在并不感觉自己的无聊和固执,毕竟在这里面能多浪费一分钟都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即便是再无聊再幼稚的问题,现在也变的相当有意思。

姜渔火再一次很抱歉的笑出声轻描淡写的说。

“我进来的原因和你不一样,我进来是有事情要做,当然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和你聊天上,不过现在刚好是我休息的时候,所以我们可以继续。”

秦逸杰皱着眉头无力的苦笑,他现在又开始相信姜渔火的神智不清楚了,因为这个连身体都无法转动的地方,秦逸杰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以做。

“你在那边做什么事呢?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你到底有什么事可以做?”

对于自己无聊的追问姜渔火明显没有想过要回答,所以很迟钝的岔开了话题。

“看看我这个记性,对了,上次上次我们说到什么地方了?”

秦逸杰不假思索的对姜渔火说。

“4号监!我问你4号监区在什么地方?”

姜渔火恍然大悟的干笑两声停顿了一下后淡淡的说。

“3号监区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关押地点,其他人根本进不去,就连普通的狱警也不能进去,只有特定的人员才能进去,就在3号监区大楼的后面还有一个戒备森严的小楼,那里就是4号监区,也就是你所说的黑楼!”

“你你既然见过秦霄汉那那你也是黑楼里的人?”

姜渔火的声音突然有些黯然甚至还有些惋惜。

“我呵呵,我倒是想进去,可我还没这个分量,你以为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进黑楼吗,能进去的人可都是在外面跺跺脚地也要抖三抖的人,我哪有这个本事。”

秦逸杰想了想诧异的问。

“你刚才不是说4号监区没有谁能随随便便进去吗,既然你不是里面的人,你怎么会见过秦霄汉?”

“4号监区里关着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人,即便在外面有多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凡人,既然不是神仙,就一定要吃饭,刚好,我就是那个给里面送饭的人所以我有机会见到鬼王和4号监区其他的人!”

“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4号监区里关押的人都具有极大的危险性,那还不如直接枪毙一了百了,淮城监狱又何必给自己找这个麻烦,还要把这些人关着不放呢,如果如果这些人偷偷越狱出去,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渔火又是一声冷冷的笑声,极其不不屑的对秦逸杰说。

“你能想到的事别人当然也能想到,可以说如果不是无奈之举,政府巴不得把这些人全拖出去枪毙了,可问题是,如果死能解决问题固然是好,但要是死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而让问题更加复杂和严重,那才是最麻烦的是,而4号监区里的人刚好就是这样,每个人被枪毙一千次都绰绰有余,可问题是,这些人不但不能死,还要必须让他们好好的活着,而且他们活的时间越久可能越是件好事!”

秦逸杰的眉头皱的更紧完全不明白姜渔火的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逻辑?”

姜渔火叹了口气很平静的说。

“你不是对鬼王秦霄汉很感兴趣吗?那就说说秦霄汉吧,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吗?”

秦逸杰咬了咬牙,对于父亲做的事从柳慧梅那里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虽然父亲是被方德隆所陷害,但对于父亲贩运毒品的事,秦逸杰多少在心里都有些惋惜和遗憾,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居然会是一个大毒枭!

“不知道!”秦逸杰无力的轻声说。

“秦霄汉在三十年前就开始从事毒品运输,而且网络庞大完全超出你所想象的范围,可以说在当时国内以及周边地区4成以上的毒品是经过秦霄汉的通道在运输,他俨然就是一个集散地,所有的毒品都通过他流向各个地方,你可以想象这需要多大的网络和能力,可是在三十年前,秦霄汉却突然到警方自首,按照他涉案的毒品数量和金额,按道理讲应该是立即执行枪决才对,可是,在对秦霄汉宣判后,市面上暗中流通的毒品就像一个没有人节制野马一样,以前还次序井然的流通渠道完全乱成一团,所有大大小小的毒贩一夜之间全都冒了出来,而且各自为战相互哄抬价格,上面就大力打压控制,可事实上收效甚微,可以说完全失去了控制,你今天可以打掉一个,可明天又能冒出10个,这和秦霄汉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秦逸杰忽然明白了姜渔火的话,但却相当吃惊的问。

“你你的意思是上面居然和秦霄汉妥协?!让秦霄汉来控制这个局面?这这怎么可能?”

姜渔火平静的笑了笑镇静的回答。

“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换句话问你,你认为毒品作为一个社会问题,现在还有谁能说完全去杜绝吗?没有!我相信没有谁敢说这句话,既然不能杜绝,那唯一可以做的事,就只有控制和防范,也可以说这个叫中庸之道,但是很显然,上面的警察和主管部门未必能做到这件事,而秦霄汉却能做到,而且还能做的很好,那你再想想,你是希望看见一个统一的有组织有秩序的地下网络,还是愿意看见一个四分五裂群雄并起的毒品市场呢,在秦霄汉自首后,毒品贩运一度出现严重的混乱局面,什么人都敢去偷运毒品,什么人也敢去贩卖毒品,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中,不但并没有因为秦霄汉的自首,毒品交易销声敛迹,反而大肆的出现更多的交易,枪毙一个秦霄汉其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要稳定社会打击毒品却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杀一个秦霄汉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问题更加复杂!”

秦逸杰现在终于想通了父亲写在书上的那句话

灰色就是这两种秩序交融的结果,也就是说,黑和白还是可以共存,作为两种秩序的缓冲地带,灰色的边缘会游离着很多各式各样的人,有兵也有贼,这是一个大家都可以相互共存的区域

父亲只所以还能活到现在,从死刑被改判成无期,是因为有人需要父亲去缔造一个秩序!

一个更容易管理、更容易控制的秩序!

父亲的自首让整个毒品网络土崩瓦解,群雄并起各自为战,这样的局面会慢慢延伸并持续发展,到最后会成为玩去无法控制的混乱,而让父亲再出面统一六国,这样一来,只需要对父亲一个人管理就能安安稳稳的控制整个局面,姜渔火说的没错,毒品是不可能完全杜绝,但如果能和经营这个网络的人达成共识,在双方都有利的基础上,毒品的危害反而能降到最低。

而此刻秦逸杰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成为这里的王,和其他犯人眼中敬畏的鬼王。

同样还是利用,相互的利用,双赢的局面看来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政府利用父亲的威信暗中控制着毒品网络,这个远比去打掉一个或者几个毒枭划算的多,至少每年有多少毒品流入,上面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流入毒品的数量完全可以通过父亲去制约和控制,而反过来,父亲有利用了政府的资源和不可挑衅的强硬手段,牢牢的控制着他的毒品网络,这个权利和实力远远大于任何一个毒枭,当然没有人敢去违背父亲的意思和要求,任何的抗拒都会带来灭顶之灾,当然!

这样的交易仅限于在这别人不知道的黑楼中。

黑楼!

秦逸杰抽了一口气淡淡的笑了笑。

或许现在他终于想痛为什么4号监区会叫黑楼。

因为这里面所隐藏的秘密都是不能见光的黑暗,而且是最深的黑暗,有谁会想到打击毒品最好的办法,居然会是默认让一个犯人去统一管理整个毒品网络呢。

这不是妥协,这是合作!

只不过没有人会猜到合作的双方居然会是匪夷所思的这样局面而已。

对于姜渔火的话,现在秦逸杰已经完全深信不疑,不可否认虽然听上去任然感觉是那样不可思议,但好好想想,其实这种可能性完全是成立的。

就像自己之前所遇到的霍成和秋耀扬,这个两个人对社会的危害和3号监区里那些重刑犯比起来,简直就不可同日而语,霍成可以不断的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今天是120个亿,那明天呢,后天呢谁又敢保证像他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秋耀扬就更不用说,他危害的不是一家公司,也不是一只股票,他在做空股市,随时也会做空一个国家,只要让他发现任何的机会,和金融体制上的漏洞,秋耀扬随时都有可能卷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金融危机,而这个足以撼动这个国家的稳定。

可是!

这些人都没有死!

如果单说杀人罪,秦逸杰相信在整个淮城监狱里,没有谁会比秋耀扬手上的人命更多,因为他的原因直接或者间接害死的人,秋耀扬曾经保守的告诉过自己,大概有几十个,可秦逸杰很清楚,这个数字远远不止

可是,这些人都没有死,反而还好好的活着,虽然是活着一个失去自由的空间里,但终究还是活着,原因很简单,他们和父亲一样,都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人也一样,他们的优势和长处会对这个社会产生危害,但从另一个方面说,他们也能利用自己的这些优势去解决很多问题,比如霍成能分析设计国家利益的大宗并购案的可行性,而秋耀扬却能轻而易举的分析出这个国家的经济漏洞和泡沫经济的雏形,这些原因让这些人可以活下来,并且得到和其他犯人完全不相同的特权和待遇,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可以在霍成那里喝到酒,而在秋耀扬那里吃的可口的食物一样。

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他们都会得到相应的满足。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过分的要求只有一个!

那就是永远也不能从黑楼里离开,诚然!换了是谁也不会让这些人再回到社会中。

但比起一枪结束这些人的生命,让他们继续活着似乎作用要大的多!

当秦逸杰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明白后,旁边禁闭室中又恢复了寂静,秦逸杰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之前姜渔火的举动,他相信自己多半都会徒劳无功,只要姜渔火想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才能和他说话,这是秦逸杰现在在禁闭室里认识到的第一条规则。

在接下来几天里,从姜渔火的口中秦逸杰又陆陆续续知道了黑楼很多情况,但大部分时间姜渔火都是保持着沉默,这也给了秦逸杰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那些听来的情况。

可有两个问题一直困惑着秦逸杰,从秋耀扬的身上秦逸杰学会了去注重任何一件小事和细节,所以,秦逸杰这两天一直在问自己,姜渔火为什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按道理说,黑楼里的事是绝对不会让一个陌生的犯人知道,这些消息如果泄露出去会造成极大的影响,可姜渔火却连自己面都没见过,就将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倾囊相授,难道姜渔火就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把这些事情传出去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如果说姜渔火完全是因为关在禁闭室太久,已经无聊到需要说这些来消磨时间,那秦逸杰相信这样的人淮城监狱应该不会安排他去给黑楼送饭,一个口无遮拦的犯人是绝对不会接触到黑楼最核心的秘密,可姜渔火所说的却全都是真的,否则秦逸杰也想不出黑楼里关押的这些人,包括自己父亲为什么还活着的原因,这样想想,那姜渔火告诉自己这些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姜渔火是故意在把这些情况告诉自己,或者,是有人让他把这些告诉自己!

周平?!

秦逸杰摇了摇头,周平如果之前就知道这些,大可直接给自己说,而且周平来淮城监狱的时间并不长,很可能他根本就没去过黑楼,而他和父亲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对于秦逸杰始终都是一个谜。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事,就是姜渔火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秦逸杰把这些疑问加在一起,试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可问题的组合不但没让自己的条理变的清楚,相反出现的疑问越来越多。

而另一个一直困扰着秦逸杰的问题。

换句话说让秦逸杰感到好奇的事,就是从姜渔火禁闭室那边发出的奇怪声音,在这几天的接触中,秦逸杰已经逐渐掌握了这个声音的规律,在每天铁窗第一次打开后,这个声音就开始出现,秦逸杰估计这段时间应该是早饭以后,然后在铁窗第二才打开之前,这个声音会消失,同样的规律,在午饭后,声音又会出现,同样会消失在送晚饭来之前,但是晚饭后这个声音就不会再出现。

秦逸杰总结后得出几点规律。

第一、姜渔火好像能准确的知道狱警送饭来的时间,所以秦逸杰也慢慢习惯从声音的消失来判断铁窗打开的时间。

第二、从姜渔火禁闭室那边传来声音的时候,姜渔火一定不会说话,秦逸杰估计姜渔火一定在专心致志的做某件事,因此没有精力和时间同自己说话。

第三、姜渔火会在声音最后一次消失后,和自己聊上很久,秦逸杰按照经验看,那应该是晚上的时候。

在这漆黑又阴暗的禁闭室里,随着时间的推移,秦逸杰现在所要承受的已经不是身体上的忍耐极限,毕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立好几天,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过来的,就连睡觉也只能就这么站着靠着墙睡,其实那根本不叫睡觉,刺鼻的气味让任何人都无法在这里睡觉,而对于每天和姜渔火谈话的这几个小时,就变成秦逸杰唯一还证明自己活着和打法时间做好的方式。

就想现在秦逸杰用手敲了敲面前的铁门大声说。

“你还在吗?”

“在!今天又想问我什么,最好一次问完,明天我就要出去了,你还得在这里一个人熬上一天,在这里没有人陪你说说话,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好吧!今晚就陪你说过够!”姜渔火在那边不以为然的笑着说。

秦逸杰一怔,不知不觉中自己原来已经在这里呆了4天,可感觉好像已经被关了好几年一样。

秦逸杰现在越来越珍惜和姜渔火聊天的机会,有些兴奋的问。

“我每天都听见你那边有声音传过来,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有事情要做,开始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现在才相信原来你居然真的有事做。”

姜渔火干笑两声很平静的回答。

“你这个不是废话嘛,好好的谁想到这里来,我要是没有事必须在这里做,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来!不过还好,我的事终于做完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这个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姜渔火有事必须在禁闭室做

秦逸杰极其茫然的对姜渔火大声问。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那边做什么呢?”

姜渔火深深的吸了口气,听上去他现在很疲惫,但声音却还是中气十足。

“我在挖墙!现在挖通了!”

秦逸杰木讷的一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好好的一个人居然跑到禁闭室里挖墙

“你你挖墙做什么?”

“越狱!”

秦逸杰可以想象出自己在黑暗中的表情,一直克制着自己紧闭的口瞬间完全张开,深吸了口气,刺鼻的气味钻进肺里,秦逸杰差点没有吐出来,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好半天才平息下来,然后紧张的小声问。

“你来禁闭室就是为什么了挖通墙壁越狱?!”

“是啊!不是因为这个,你认为我好好的至于跑到这里来吗?”

秦逸杰下意识的反过手去摸了摸身后的墙壁,坚硬而厚重,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把这样坚固的墙壁挖通,秦逸杰突然好奇的问。

“你你挖了多久才挖通的?”

姜渔火对于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考虑,好像这个日子他每天都铭记于心。

“96天!”

秦逸杰皱着眉头相当惊讶的重复了姜渔火口中的数字,任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如果姜渔火用90天的时间挖通墙壁,那也就是说他在禁闭室里呆了96天!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达到或者能做到的事,这需要的毅力和承受力完全超出了秦逸杰想象。

姜渔火看见秦逸杰半天没有说话,也猜到秦逸杰可能对自己说的话有些怀疑,笑了笑平静的说。

“从两年前开始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平均三个月就要进来一次,每次呆的时间最短也是十天,最长的有十五天,坚持了两年,到今天刚好整整96天!”

秦逸杰的声音现在居然有些对姜渔火佩服,很兴奋的问。

“就你一个人挖吗?”

“废话!挖墙越狱的事,还能找其他人帮忙吗?何况即便是我想,你认为在这里面有谁会帮你。”

秦逸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压倒声音说。

“可是可是我进来的时候,我看过,这里一共有3个禁闭室,你怎么知道自己每次进来会关在那个禁闭室呢,你不可能每个都挖吧?”

姜渔火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秦逸杰说到了他的软肋上,很疲倦的回答。

“就是你说的这个事,关在里面我不怕,可每次进来到底能不能被安排关进这个禁闭室,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又不可能主动给狱警说我要关在什么地方,这样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我就只能每次都赌运气。”

秦逸杰的口张的更大惊讶的问。

“那那你如果不算上被关在其他禁闭室的时间,你真正挖了多长时间?”

“其实如果不用因为关进其他禁闭室而浪费时间,我只需要30天就能把这墙挖通!”

“泥土呢?”

“什么泥土?”

秦逸杰的手还在摸身后的墙壁很诧异的问。

“要把这墙挖通,应该会挖出很多泥土才对啊,挖倒是容易,可被你挖出来的泥土你怎么处理呢,等你出去后,狱警会很容易发现的啊?”

姜渔火淡淡的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

“你还真是死脑筋,我只需要把这道墙壁的缝隙挖松就可以,等到要越狱的那天,用力一推就开了,为什么非要把整面墙都挖倒啊。”

“可是可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会挖出泥土来,你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

“吃掉!”

秦逸杰对于姜渔火的回答显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很惊讶的说。

“吃掉?!”

“对!其实要挖松这道墙壁其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麻烦的就是你所说的泥土的问题,一般我处理这些东西的办法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吃掉,每天送饭进来的时候我会把一部分泥土混在饭里吃下去,第二就是小便的时候把这些泥土打湿后再覆到其他墙上去,第三就是等到要出去的时候,在鞋子了和衣服口袋里都装一点,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去了,用这三个办法基本上被我挖出来的泥土都能很好的处理,至少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

秦逸杰突然对姜渔火的看法有些改观,虽然他是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犯人,而且很可能在外面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而且现在正在试图越狱,可比起姜渔火这种对自己目标的执着和不懈,还有超乎想象的坚毅,秦逸杰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他去学习的东西,不管姜渔火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这样的坚持和努力,宁愿把自己关在这样一个环境恶劣的难以想象的空间中,不断的去重复做一件事

成功就是重复的去做一件简单的事!

这是秦逸杰在姜渔火身上学到的东西,虽然姜渔火重复去做的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暗无天日的96个日夜中,姜渔火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创造属于他自己的传奇。

秦逸杰咬了咬牙很敬佩的对姜渔火说。

“那你下次再进来的时候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姜渔火突然很深沉的大声对秦逸杰说。

“没这么简单,还是要等,就算进来还要等自己被关进这间禁闭室,而且即便是进来以后还要等到星期天的晚上,记住了!一定要是星期天的晚上,所以进来之前就必须算好日子,并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时间,因为在这里面很容易对时间模糊,要是出去的时候估计错了时间,不是晚上,而是白天,走不出十米就会被人发现,对于越狱的犯人巡逻的人更愿意开枪。”

“为什么要选择星期天晚上,其他晚上不行吗?”秦逸杰很好奇的问。

姜渔火的声音很严肃的对秦逸杰说。

“绝对不行!这是3号监区,是看管最森严的监区,不要以为晚上就能掉以轻心,其实狱警在晚上要比白天更警觉更仔细,因为一般越狱或者重大事故都会发生在晚上,所以星期一到星期五,是狱警警觉性最强的时候,但星期六会相应的松弛,而在星期天的时候这种潜意识的放松会发挥的顶点,说到到狱警也是人,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秦逸杰问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问的太多,毕竟是越狱的事,问的太详尽怎么说都不太好。

可是姜渔火现在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很认真的对秦逸杰说。

“从这里出去,如果没被巡逻的人发现的话,一直沿着直线走大约1个小时左右,就会看到一条公路和一条小河,公路上有来往的车,但千万不要冒然的上车,不要以为走的越远就越安全,因为身上还穿着囚犯,别人会很容易就看出是逃犯,所以必须先穿过那条小河,而且不要从桥上走,一定要从水里走!”

“从水里走?!有桥为什么不过,非要从河里穿过去?”

“因为狱警在发现有犯人逃狱以后,一定会派人大肆追捕,而且距离第二天送饭的时间才短短的十几个小时,这个时间里,是跑不了多远的,警犬会根据逃犯留下的味道很快就能找到越狱的犯人,但如果从河里游过去,身上的气味就会被河水冲走,这样警犬也没有办法找到,而且,在河的另一边有农户的房子,他们习惯把衣服晾在院子里,必须尽快找一套衣服换上,在天亮之前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只要能坚持过前面的72小时,越狱基本上就算成功了,至于后面的后面的事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秦逸杰听到这里才突然发现一件事,姜渔火好像一件把他所有的越狱计划详详细细的告诉了自己,可问题是到现在姜渔火任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秦逸杰现在对于姜渔火的动机很是想不通。

秦逸杰低头想了想很迟疑的对姜渔火说。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为什么事进来的呢!”

姜渔火想都没想轻描淡写的回答。

“顶撞狱警,我推了他一把,他就说我袭警,然后几个人打了我一顿,就把我关到这里!”

秦逸杰皱了皱眉头,想不到原来除了自己,居然还有人敢袭警。

“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狱警发生争执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这样你才有机会进来挖松禁闭室里的墙。”

姜渔火的声音现在变得有些坚毅。

“不是!是鬼王让我这样做的!”

秦逸杰一愣,对于姜渔火回答大吃一惊,居然是父亲让姜渔火进来

“那那让你在禁闭室里挖墙的人也是也是秦霄汉?!”

“对!这都是鬼王的意思!所有的部署和计划都是鬼王给我的安排!”姜渔火在说的鬼王这个称呼时总让秦逸杰感觉,姜渔火对父亲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敬重。

秦逸杰突然变的很谨慎,压低声音小声说。

“秦霄汉为什么要你在禁闭室里挖松这道墙,难道难道秦霄汉想要越狱?!”

姜渔火很平静的笑了笑肯定的说。

“我不知道!他让我干什么我就会干什么,我从来不问他原因,我只知道,只要是他吩咐要我做的事,我不会说一个不字!”

这里的每一个人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总是会有像姜渔火这样的反应,秦逸杰迟疑的问。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怕秦霄汉?!”

姜渔火的回答很镇静同时也很淡定。

“怕?!呵呵,我从来没有怕过谁,我对鬼王的是尊重和报恩而已,我的命是他救的,我向来都是有恩必报的人,所以我可以为他去做任何一件事!”

秦逸杰咬着嘴唇想了想不解的说。

“秦霄汉救过你的命?!在监狱里他救过你的命?这可是监狱啊,谁会要想害你?”

姜渔火淡淡的笑了笑深吸了口气回答。

“既然我进来了,就知道自己出去的机会不多,所以我从进来那天就没把我这条命当回事,可我在外面得罪了很多的人,他们看报复不了我,就扬言要把我的帐算到我老婆孩子身上,还有我老娘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老娘和我老婆,是我没听她们的劝告才走上这条不归路,我自己受惩罚是罪有应得,可如果因为我连累她们还有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我就是死无数次也偿还不清我的罪孽,我本来开始也打算想要越狱出去和这帮人拼了,至少我还能用我的命换她们的平安,可是在等我打算行动的时候,被被鬼王看出来!他不但没有去揭发我,而且还通过他的关系,就简简单单的给外面打了一个电话,就保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而且每个月还会让人给我家送钱,鬼王的这份大恩对我来说,就是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告诉自己,只要是他吩咐我做的事,我一定不会说一个不字!可事实上,这些年鬼王从来没有要我做过什么,只是在2年前突然告诉我,让我按照自己以前的计划挖通这道墙。”

秦逸杰深深的吸了口气,想了想姜渔火所说的话,突然用很低沉的声音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过,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告诉我这些话,去透露给狱警吗,要知道揭发像越狱这样大的事,我可能会因此获得减刑的机会,到底真是你太大意,还是你告诉我这些有其他目的?”

姜渔火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但语气却是那样的冷静。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要越狱的人又不是我,如果你真去给狱警揭发的话,我想到头来最后悔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秦逸杰皱了皱眉头迟疑了半天淡淡的说。

“我去揭发,为什么最后悔的人会是我?!”

姜渔火沉默了很久才不紧不慢的清楚对秦逸杰说。

“因为要越狱的那个人是你!”

秦逸杰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吞着口水呼吸又开始变的沉重起来,把身体往前靠了靠大声问。

“你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你真以为我会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这么多吗秦逸杰!”

秦逸杰的眉头现在皱的更紧,而姜渔火给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秦逸杰又慢慢重新想了一遍。

2年前!

父亲是在2年前让姜渔火按照他以前的越狱计划重新开始挖松禁闭室里的墙。

而2年前正是自己进淮城监狱的时候,换句话说,父亲秦霄汉在2年前就在开始为自己离开这里做准备,而之前姜渔火之所以把越狱的细节详详细细的告诉自己,就是要自己把每一个环节都记清楚

这明显是一次精心安排好的变故,参与的人有很多,秦逸杰现在能想起来的至少有秃千三,是他让自己承认许锐身上的铁棍,还有还有周平!

如果没有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被关进禁闭室,而自己被关进禁闭室也只是因为要自己先熟悉这里的环境和适应这里的情况,同时姜渔火会把详细的越狱计划告诉自己,又有什么比在现场指导更具有说服力呢。

秦逸杰的嘴角终于慢慢翘了起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出去?”

姜渔火平静的对秦逸杰说。

“快了,你现在还有一个人要见,等你见完这个人,就能看见鬼王,我相信在你看过他以后,就是你离开这里的时候!”

秦逸杰很激动的握了握手,身体靠在墙上,虽然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离开监狱,但这2年的时间的确让他难以忍受下去,如果不是还没见到父亲,秦逸杰恨不得现在就从这里离开,去贪婪的呼吸一口新鲜而自由的空气。

秦逸杰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又一次摸在了坚硬而干滞的墙面上,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只能站下一个人,而且狭小的转身都不行

这个地方只能站下一个人!

秦逸杰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起头很吃惊的问姜渔火。

“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出去?”

姜渔火的回答短促而镇静,好像这个问题他早料到秦逸杰会问出来。

“当然!只有你一个人从这里出去!”

秦逸杰刚才还狂热的兴奋又逐渐降至冰点,这意味着父亲秦霄汉任然会被留在黑楼里,秦逸杰不知道父亲这样安排自己越狱是出于怎样的安排,但秦逸杰相信,如果一旦自己从这里走出去,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父亲,很明显秋耀扬同样也知道越狱的事,否则他不会多次在自己面前暗示自己可能有机会出去,同时还把那张纸条让自己带过他妹妹。

所有的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可秦逸杰现在却很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该出去干什么。

黑暗中姜渔火的声音变得格外具有穿透力,折射进秦逸杰的耳中是那样的清晰。

“鬼王说了!他要你重新从方德隆手中拿回本来该属于你的一切,而且他也为你安排好了后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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