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凝回来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所有的事情又开始了如同机械般运作的程序化和模式化,秦逸杰终于可以在早上起来再次看到放在餐桌上并不是色香味俱全的早晨,不过他现在关注的程度已经没有停在这些方面,上班、下班再上班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基于安静之中,但这份平淡反而让秦逸杰有一种向往和期待一直持续下去的感觉。
自己的真实身份秋千凝在第二天起床后基本上已经忘的干干净净,这份功底秦逸杰是自叹不如,难得糊涂的境界他一直在研究和设法领悟,可总是不得要领,却没曾想到自己眼中这个笨女人却能如此轻易的驾驭就轻,所以秦逸杰开始怀疑这个境界的高深程度似乎和智商成反比,因此他除了无奈以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公司里的事几乎每一件发展的都相当的顺利,而且这种顺利完全超乎了秦逸杰的想象,没有阻力更没有干扰,一时间秦逸杰竟然找不到敌人和对手,方德隆那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这让秦逸杰想起三年前方德隆躲在国外装病的时候,当时的气氛也像现在这样,没有风浪甚至感觉不到紧张和压抑,所以秦逸杰现在更加焦虑,方德隆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傅家桥和秦逸杰之间的联系一直是通过匿名的邮件,秦逸杰猜想傅家桥这样做是不想给他留下可以利用和要挟的把柄,拿人手短吃人口短的道理看来傅家桥这几年深有感触,九天世纪已经在傅家桥的安排下完成了招标之前的一系列准备,包括验资、申请批复等一些细节上的处理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傅家桥那里传来的最后一封邮件上,秦逸杰有些焦灼的看着上面的东西。
真正参与竞标的目前有7家公司,除了已经确定的远成集团外,其他四家的资料秦逸杰反复研究过,基本属于陪标的范畴无足轻重,但最后还有一家公司的名字让秦逸杰颇感意外。
海智房地产开发公司!
这个和自己一样都是凭空冒出来的公司,秦逸杰现在所掌握的情况和资料都少的可怜,除了大概知道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吕浪,还有就是验资报告上显示的20亿注册资金外,其他的秦逸杰一无所知。
海智?!
这个已经消失了快三十年的名字,现在突然出现,到底是一次巧合还是有更深远的意义,吕浪这个人的名字秦逸杰从来都没听过,他托孙凡去打听关于这家公司的情况,可传回来的答复基本和秦逸杰了解的没多少出入。
20亿资金加入到这场地产绞杀中显然有些单薄,甚至这点资金在竞标的7家公司中仅仅排在最后一位,从实力上讲秦逸杰并没有什么值得去担心的地方,但这个名字对于他太有意义,所以他对这家公司的兴趣甚至超过了方德隆。
秋千凝在回到公司后突然变的勤奋起来,秦逸杰猜想这可能是自己和她之间的约定有关,找点完成秦逸杰想要做的事,还有一次没有兑现的承诺需要去完成,女人的想法永远就这样简单,好像总是为了一件事而去做另一件事,不过秋千凝本来就属于那种很聪慧和能干的女人,所以公司的业务很快就得心应手,这的确帮秦逸杰分担了不少的事情。
就如同九天世纪上市的事,秦逸杰现在基本不用去心,秋千凝一个人完全把这部分工作一力承当下来,秦逸杰只是偶尔会看看上市的进程,秋千凝把事情处理的无可挑剔,就连秦逸杰现在几乎都不在过问和上市有关的事。
在秦逸杰和秋千凝之间多了一个小七,刘汐在秋千凝面前不知道抱怨过多少次,总认为留一个这样有前科的人在公司里不妥,不过秦逸杰和小七走的很近,刘汐也无可奈何,所以希望秋千凝能试图说服秦逸杰,在见到小七后秋千凝的反应是平静的,甚至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过,只是在回答公司的第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跑到秦逸杰的办公室很随意的问。
“小七和你在一个监狱服刑?”
“嗯!”
“你相信他?”
“嗯他在里面的时候是我唯一的朋友!”
就是这样简短的对话后,秋千凝再也没有在秦逸杰的面前提过一个字,她相信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一个有着离奇经历的男人,能被他定义成朋友的人,是值得完全去相信的,就好像秦逸杰也曾告诉过他,秋耀扬也是他的朋友。
韩漠和秋千凝按照秦逸杰最初的想法,把九天世纪上市的途径定在来买壳逆向收购上面,所以关于选壳的重任基本都是由她们两个去完成,秦逸杰相信女人的直觉或许会帮她们的忙,所以在这方面从来不会过多的参与和过问,唯一的要求只有一点,被买壳的公司业绩优异不是最重要的,但一点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和不良资产,他需要的是一件外套,一件给其他人看的外套,到底质量好不好不重要,但一定要外表光鲜,而招标的事逐渐临近,选这件外套就更显得迫在眉睫。
和秦逸杰同样严阵以待的现在还有另一个人。
“我让你留意的事有没有新的动向?”方德隆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圈后沉声问。
杨天连忙走到方德隆的身边确定的回答。
“目前没有您是不是太多虑了,范良的万丰既然已经被远成集团收购,他如果还有什么小动作,对他自己来说也不是有利的事。”
“我和他是一辈人,所以想的东西和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我对远成集团的感情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天底下哪有父母希望把自己孩子卖给别人的道理,所以范良同样也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才对。”
“即便他有又能怎么样,卖已经卖了,想再买回去就容不得他的想法,更何况范良根本没有和您讨价还价的资本。”杨天的沉稳似乎在这几年渐长了不少。
方德隆摇了摇头表情迟疑的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招标的事马上就要开始,城南那700亩地远成集团必须拿到手,否则未来10年的远景规划就形同一张废纸,甚至我可以大胆的说一句,如果远成这次失手,那整个商界的格局都会改变,范良以前只所以老实,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可乘之机,他这个人是养不家的,现在要面临招标,我在股市上囤积的资金势必会调走,一旦这根栓在范良脖子上的链子没有了,你认为他还会老实多久。”
杨天低头想了想对方德隆很小声的说。
“您看需不需要让夏总监单独预留一部分资金以防万一,如果范良真想浑水摸鱼,我们还能腾出手来压制他,万丰地产的股价我一直按照您的要求控制在我们能掌控的范围,就算发起全面收购也并不是件难事。”
方德隆背负着双手走到窗边,眺望这远成意味深长的回答。
“你能想到的事范良这条老狐狸同样也能想到,这三年来我用各种办法诱导或者直接性的打压万丰地产,可范良不管怎么样,都不愿意放弃他手中36%的股权,这部分股权一直都是我的心头之患,虽然万丰地产现在是被远成集团收购,但万丰真正最大的股东你不要忘了,不是远成!而是范良,他只需要再拿到15%的股权就能重新拿回万丰。”
杨天转身从桌上端起茶杯毕恭毕敬的送到方德隆的面前。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万丰不过是一个开发公司,按照远成集团目前的构建看,华夏地产和万丰属于同类型公司,其实远成根本不需要万丰这块拼图,为什么您一直如此在乎万丰地产的存在呢?”
“700亩空地的开发你认为就单凭华夏就能承建完成?没有万丰地产的话,即便是远成集团如愿以偿得到这次招标的空地,也会在承建方面捉襟见肘,一旦工期过缓就会直接导致资金回收的速度,这次招标所需投入的资金空前的庞大,远成集团必须倾尽全部的力量去应对,可以说这700亩空地足以消耗掉远成集团这三十年的资本积累,这个时候就变成远成最薄弱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资金去应对突发事件,你刚才说让夏静初单独调拨一部分备用资金以防万一,这个想法倒是好的,可问题是你认为远成现在还有多余的钱去划拨备用金吗?”
杨天一时语塞迟疑的想了想对方德隆说。
“之前我们估计姓秦的在买下九天世纪后,会在短时间内上市并且在股市上狙击收购远成,可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并没有这样做,是不是我们估计错了,或者还是我们想的太多,他根本不是秦逸杰!?”
方德隆接过杨天手中的茶杯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回答。
“你为什么一直都在秦风是不是秦逸杰这个问题上纠结,有必要吗?他没在股市上如同我们预计的实施只说明这个人已经看穿了我的意图,说明这个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看穿了您的意图?!”
“你和志文都认为我没有足够的资金控制所有的分公司,连线控股后给对手留下了九分之一的机会,但对手却不这样看,他认为这九分之一的机会背后隐藏的才是真正的陷阱,从这一点上看,这个对手要比你和志文都精明的多。”
“真正的陷阱?!”杨天皱着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
“您的意思难道远成集团旗下九家上市公司您都全部控股了?”
方德隆平静的点点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
“这个当然,既然是生死一线的决战我怎么可能还给对手留机会,不要说九分之一,即便是九十分之一我也不会留,怎么我好想记得曾经告诉过你,我方德隆之所以有今天的唯一诀窍,就是因为我小心,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是我胆小,不管你是那种理解,但只需要明白,一个胆小的人往往也是最谨慎的人。”
杨天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对方德隆迟疑的说。
“难怪上次的牌局中,秦风居然可以直截了当的把他的意图说出来,看来他是知道在股市上没有突破的缺口,而把攻击的重点转移到这次招标上,可是如果我们把股市上的资金抽调去竞标的话,那秦风同样有机会,我们现在需要在两条战线上应对同一个对手,而远成的资金却只够应付一边,主动权落在他的手中,我们要是去竞标,秦风就会在股市上狙击远成,如果我们回防,他又可以去竞投城南的空地,我们这样两边来回应对疲于奔命终归不是长远之计。”
方德隆摸着头上花白的头发,蓄满皱纹的脸颊写满了老成。
“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留意范良的原因,这条老狐狸是无孔不入,如果你说的这样的局面一旦发生,范良一定会乘势而起,抓住我们无暇顾及的空当脱离远成的掌控,而我最担心的就是万一他和这个叫秦风的连成一气,那对远成的打击和麻烦才是最大的。”
“这样的局面发生的可能性很大,您看我们该怎么样去处理这些隐患呢?”
“时间!用时间换空间!都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可是远成不管放弃那一边都是致命的打击,要想在两条战线上都赢,唯一的办法就是时间,抓紧时间拿下城南的招标,在用这700亩地皮申请贷款,用贷款的钱回防股市,这样才能万事大吉,但一定要快,不过这也仅仅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猜对手是不会给远成这个时间的,所以只有靠我们去争取。”
杨天在一旁把方德隆的吩咐一字不漏的牢记在心,忽然有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您让我调查的关于海智房地产公司的情况,目前为止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不过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不过才20亿,在所有竞标公司中是最少的,您为什么如此在意这家公司?”
方德隆的嘴角轻微的蠕动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眼神中闪过,这个名字对他的意义或许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三十年前已经消失的名字,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去掩埋的过去,居然会在现在又凭空冒了出来,方德隆从来不会把任何事情归结于巧合,所以他相信这个名字的出现,而且是出现在对他极其重要的竞标名单上,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三十年前的点点滴滴犹如发生在昨天,这几个晚上方德隆都梦见一些和过去有关的事,但每次都会在一团炙热的烈火中被惊醒,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身体在被火焰舔舐的灼疼以及在大火中撕心裂肺的哀嚎,知道那段往事的人现在没剩下几个,一个还在监狱,而另一个生死未卜。
越红露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雷万霆一直没有查到关于她的下落,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方德隆现在越来越害怕,生老病死的事方德隆一直都看的很淡,甚至对于报应和因果诸如此类的说法从来都不屑一顾,但现在特别是在把远成集团交给方志文后,对于一个迟暮的老人来说,对生命的敬畏逐渐变成一种在方德隆内心蔓延的恐惧,也是现在方德隆才清楚的相信,不管自己获得再多的光辉和财富,即便是登上所有人仰望的巅峰,可最终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至少自己会和所有人一样,去面对时间和岁月的盘剥。
“吕浪的情况呢?”
“和以前掌握的差不多,我估计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因为在商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记录。”
“海智进出海智房地产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挂羊头卖狗肉!虽然是房地产公司,但主营业务却多是金融投资方面的,看来是转型不久,或者说是为了这次招标而改过来的。”
“既然公司有20亿的注册资金,说明也不是什么小公司,海智房地产公司的运作情况怎么样?”
“是不是小公司就要见仁见智了,或许在外面20亿的资金不是小数目,可一旦放在这次招标的名单上,这点资金就不显得有多少,所以我估计这家公司拿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继续派人更紧这家公司的情况,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哦!对了!顺便查一查看看九天世纪和这家公司有没有什么来往。”
杨天离开后,方德隆还木讷的站在窗前很长一段时间,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能力去掌控这一切,好像所有的危机都在一夜之间出现在他的四周,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方德隆开始没有节律的咳嗽,慢慢走到沙发上无力的坐下,合上眼睛仰起头口里喃喃自语的小声说。
“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每周一、三、五秦逸杰总是会准时的出现在伍倍佳的家里,其实伍倍佳教他的东西秦逸杰一句都没听进去,只不过每次到这里来,秦逸杰总是能感受到一份久违的亲情,虽然现在伍倍佳的身上他体会不到曾经作为自己姐姐时的关切,但至少能看见她的笑和从她手中接过削好皮的水果,这些平常的细节却又让秦逸杰似乎回到了从前。
如果说秋千凝的家让自己有一种轻松,那这里给自己的却是一份宁静,就算所有的人都不能信任,但至少伍倍佳对于秦逸杰来说,永远都是那样的放心和无容置疑。
秋千凝当然不会再放秦逸杰单独出去,所以去伍倍佳学英语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秋千凝对伍倍佳的印象很好,孤儿院的事秦逸杰也和她说过,秋千凝虽然无法去体会秦逸杰在寻求的那份宁静,但看到伍倍佳后,她也不得不认同秦逸杰的看法,面前这个温柔贤良的女人,谁和她在一起都会很安心。
当秋千凝把两万放在伍倍佳面前时,秦逸杰和伍倍佳都吃了一惊。
“他学什么,我也要学什么!”
秋千凝很坚持的对伍倍佳说,然后她看见秦逸杰在旁边对她感激的微笑,秋千凝知道秦逸杰是用这样的办法变相的想要去帮助自己的姐姐,伍倍佳最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的经过,秦逸杰毫无保留的告诉过秋千凝,她也为秦逸杰失去这样好的一个姐姐感到惋惜。
或许是见面的时间多起来,三个人的关系也慢慢熟悉和好了不少,在上完课后,伍倍佳会陪着秦逸杰和秋千凝聊会天,而这个时候就是秦逸杰最期待的时间,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希望从伍倍佳口中听到以前儿时的回忆,虽然这些经历自己曾经并不愿在提及,可现在从她口中说出来,秦逸杰突然发现是那样的真实和亲切,而秋千凝所有的兴趣完全就集中在秦逸杰小时候的故事上,伍倍佳偶尔会提起一两句,但每次都会很黯然的戛然而止,每当这个时候秋千凝总是可以看见秦逸杰脸上刻意去掩饰的落寞,每个人都害怕被遗忘,特别是被自己亲人遗忘,秦逸杰当然也不例外,所以秋千凝总是会立刻找到其他话题,去转移秦逸杰的注意力,不过这些伍倍佳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上会有很熟悉的表情。
“我认识秦先生。”
“不是说好了叫我秦风嘛,伍老师怎么又忘了!”
“对啊!你就叫他秦风吧,天天秦先生的叫我也听的别扭。”秋千凝连忙帮着秦逸杰打圆场。
“……”伍倍佳一愣笑了笑点点头,看样子很努力才说出口。
“秦秦风,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和你认识很长时间了。”
秦逸杰的手轻微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很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但理智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他更怕的是伍倍佳再次疏远和放弃自己。
秋千凝一边吃苹果一边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说。
“伍老师唉,你年纪比我大,我还是叫你伍姐吧,这样也亲切点,你看行吗?”
伍倍佳乐呵呵的笑起来不住的点头说。
“能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我当然求之不得,只要你不嫌弃,我当然是高兴啦?”
“伍姐,他这个人还挺不错的,你既然感觉和他有缘,不妨今天再认一个弟弟!”秋千凝的交际能力显然要比秦逸杰强的多,几句话就拉近了和伍倍佳的距离,一口一个伍姐把伍倍佳叫的嘴口合不上。
秦逸杰有些紧张的抬起头,他知道秋千凝又在帮自己,其实他是真的想开口再叫她一声姐,即便在她的眼里,这个人已经不是熟悉的小杰,但这个特定的称呼对秦逸杰的意义太大。
伍倍佳被秋千凝突如其来的提议搞的不知所措,看了看秦逸杰很为难的说。
“这样不好吧,秦先秦风一看就知道是事业有成的人,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怎么有幸高攀这样能干的弟弟。”
秋千凝一听就知道伍倍佳对秦逸杰的印象不差,女人敏感的直觉让她知道有戏,连忙对秦逸杰说。
“你还愣着干什么,伍姐这是默许,赶紧叫人啊。”
秦逸杰蠕动着嘴角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怯生生的小声说。
“姐!”
伍倍佳没有回答,只是开心的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声秦逸杰等了两年,现在再次叫出来如获重释般轻松,抬起头对秋千凝感激的笑了笑。
“秦风喜欢吃什么水果,我帮你削皮?”伍倍佳平和的笑着对秦逸杰说。
“他喜欢吃梨!特别是香梨。”秋千凝在旁边咬着苹果大声说。
伍倍佳一愣,有些吃惊的看了看秦逸杰,半天才缓过神来迟疑的小声说。
“原来你也喜欢吃香梨,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也喜欢!”
曾经
秦逸杰知道伍倍佳口中的朋友是谁,只不过在她心里,自己已经被定格在曾经上,本来兴奋而高兴的脸上又露出黯然伤神的表情,他可以再次叫她姐,但是,她心中的小杰却变成了曾经,秦逸杰默默的叹了口气,也许被自己遗失的那份亲情或许再也找不回来。
伍倍佳看看墙上的时间柔和的说。
“中午饭了,你们今天就别走了,没什么好的就是些家常便饭,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姐。”秦逸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曾经可以轻易叫出口的称号,现在变的如此的沉重。
“不打扰了,我们还。”
秦逸杰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秋千凝一把将秦逸杰拖回到沙发上,对伍倍佳笑嘻嘻的说。
“伍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今天能尝尝伍姐的手艺多好的机会啊。”
伍倍佳开心的点点头,回到厨房准备午餐,秋千凝恶狠狠的盯了秦逸杰一眼。
“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口是心非,明明想要留下来吃饭,非要装有意思吗?我想你也很久没吃到你姐做的饭了吧,好好的坐在这里等着,我去厨房帮忙!”
好像所有难为情的事情,到了秋千凝那里都变成了顺理成章,不过和她在一起,秦逸杰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方式,至少比起他以前的那些虚伪,现在这样的确让他轻松了不少。
伍倍佳和秋千凝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秦逸杰慢慢站起身在房间里看了看,到伍倍佳家中来了很多次,可除了学英语或者是在结束后聊天外,这还是秦逸杰第一次单独一个人留意房间里的摆设。
相框中一张照片引起了秦逸杰的注意,拿在手里凝视了半天,那是他们小时候4个人的合约,自己站在中间的位置,而伍倍佳就站在他旁边,照片中自己的表情好像不太高兴,秦逸杰笑了笑,清楚的记得,当时伍倍佳的手正在他身后狠狠的拧着自己,好像是因为自己不太愿意照相,所以照片上还能清楚的看见自己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这个就是他。”伍倍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秦逸杰的身后,平静的笑了笑,指着照片上的秦逸杰说。
“他和你一样,也是特别喜欢吃香梨。”
“他是你的朋友?”秦逸杰迟疑的试探问。
“是我弟弟!”
秦逸杰的心一紧,一种温暖开始蔓延,咬着牙不让伍倍佳看见自己的欣喜。
“原来也是你的弟弟对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伍倍佳欢愉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移开目光叹了口气小声说。
“死了!”
秦逸杰现在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想是在不断的下坠,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自己在被黑暗和冰冷所吞噬,原来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在伍倍佳的心中自己属于曾经,而且看的出,她宁愿用遗忘去掩饰失望。
幸好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否则秦逸杰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还能坚持多久,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甚至能听见心四分五裂破碎的声音。
“去不去随便你,不用安排车过来送我。”
伍倍佳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冰冷,她会这样对待的只会有一个人,所以秦逸杰相信电话是傅家桥打来的。
“你不去最好,我也不想给江院长解释我们之间的事,更不想她为我们心!”
伍倍佳挂断电话,神情有些悲伤,秦逸杰本来想去安慰她,但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说太多。
“姐,你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需要用车?”秦逸杰想了想用另一种方式问。
“没什么孤儿院今天下午有联谊会,吃完饭我还要过去。”
“伍姐!下午刚好我们没事,我们送你过去,你别说其他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秋千凝在厨房居然也能知道客厅里发生的事,秦逸杰哭笑不得的有些佩服她,不过他知道秋千凝还是有意在帮他,那个有着自己所有儿时记忆和蜕变经历的地方,秦逸杰其实一直都想去看看,但每次想到那场因为自己而点燃的大火,秦逸杰总是怯怕的不敢去面对。
伍倍佳本来想推迟,但看到秦逸杰他们很坚持,也不好再谢绝一番好意感激的点了点头。
孤儿院已经拆迁,那场大火后江妈终于逼不得已转让了孤儿院的土地,可能她永远也没想到,策划这一切的居然是她最疼爱的小杰,不过秦逸杰当时给出的价位倒是很丰厚,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对良心的补偿,因此江妈有足够的钱完成她浇筑一生心血经营的孤儿院的重建。
新的孤儿院秦逸杰还没去过,开车去的路上秋千凝从伍倍佳口中得知了那场大火,从后视镜中秦逸杰心虚的发现秋千凝鄙视的恨着自己,秦逸杰避开她审判的目光,这是自己永远也无法面对和弥补的过错,所以距离孤儿院越近,秦逸杰受到的谴责就越深。
秦逸杰坚持在车上等伍倍佳,秋千凝本来很有兴趣跟着一起去,不过看见他慌乱而亏欠的表情时,又留在了车上,新修的孤儿院比以前的小了很多,从车上望过去倒是比秦逸杰所想象的要好的多,其实他很想去看看,特别是最疼爱他的江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看见她,不知道她如今还好吗,可是就如同伍倍佳口中绝望的解释一样,自己已经死了,伍倍佳心中熟悉的小杰已经死了,如果江妈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恐怕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秦逸杰走下车重重的叹了口气,拿出一支烟放在嘴角。
秋千凝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其实秦逸杰一直都知道她在用同一种声讨的目光看着自己,点燃烟后,秦逸杰转过头瞟了她一眼。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用不着这个样子。”
“你还有理了是吧,我没什么要说的,不过我倒是认为你有必要给我说什么才对!”秋千凝从车上走下来咄咄逼人的看着秦逸杰。
秦逸杰低着头深吸一口烟,咬着嘴唇想了良久沉声回答。
“孤儿院是我让人放火烧的!”
“看你心虚的样子你就算不承认我也猜到是你干的好事,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秋千凝摇摇头很失望的看着秦逸杰问。
“为什么?!我要当时知道为什么就不会这样做了。”秦逸杰吐了一口烟表情很黯然的回答。
“当时我想的只有如何达到目的,成王败寇唉,给你说这些你也不会等,所有的人只会看结果,那里会去管过程,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每个成功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看看方德隆,做尽伤天害理的事,不是说有报应吗,他方德隆得到什么报应了?但现在还风光八面不可一世,有谁会在乎,又有谁会相信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我当时也是这样,我以为只要成功,这些过程都可以被忽略甚至遗忘,我痛恨方德隆,但在不知不觉走有走了他的老路,不过现在现在我才明白,这些过程别人也许可以看不到或者可以故意不去看,但就算能蒙蔽所有人的眼睛,可自己的良心却遮挡不了,你也许不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会在相同的噩梦中惊醒,被谴责的良心不是最难受的,真正让你无法面对的是无时无刻都围绕着自己的不安和心虚。”
那场大火的细节秦逸杰慢慢讲给秋千凝听,在得知原来事情的真相是方德隆存心想要陷害秦逸杰的时候,长长的松了口气,走到秦逸杰身边抿着嘴唇小声说。
“事已至此你再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何况当时你也是想制造意外,虽然出发地是错误的,但最后的事故以及无辜送命的人这些都不是你有意想要的结果,所以你也别太自责,做人要往前面看,不如想想如何去弥补自己的过错更实际。”
秦逸杰回过头感激的对秋千凝笑了笑很无奈的说。
“曾经有人问过我,一条命值得多少钱,人都死了我还能弥补什么错就是错!而且有些错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弥补,就像我姐说的那样秦逸杰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死了!”
伍倍佳回来的时候满脸的歉意,看看时间她已经在孤儿院呆了快俩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看见秦逸杰和秋千凝还等在外面,很不好意思嘴里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
秋千凝和伍倍佳坐在后面,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
“伍姐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反正也没事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你还别说,这里的风景和空气还真不错,以后有时间你要是再来,就通知我,我陪你一起来。”
伍倍佳越来越喜欢乖巧伶俐的秋千凝,不住的点点头很高兴的样子。
秋千凝的目光现在落在伍倍佳手中的盒子上,她一向都是好奇心很重的女人,伍倍佳从孤儿院出来后,手中就多了这个纸盒,所以秋千凝好奇的问。
“伍姐,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哦!都是些以前的照片和一些小时候的东西,孤儿院现在的地方比以前要小,很多杂物需要清理,我看这些东西都是以前留下的,扔掉怪可惜的,而且还都有纪念意义,所以就打算拿回去。”
“伍姐!我可以看看吗?”
“呵呵,又不是什么宝贝,当然可以看!”
秦逸杰从后视镜中,看见秋千凝正兴高采烈的看着盒子里的物品,好像对于什么她都会充满好奇心。
“伍姐,这张照片上这个女人抱着的两个孩子谁是你啊,我都看不出来了。”秋千凝拿起一张照片笑着问伍倍佳。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两个都不是我!”伍倍佳柔和的回答。
“都不是你的东西,你拿回来干嘛?”
秋千凝迟疑了一下接过照片淡淡的说。
“这是我弟弟的照片,就是左边这个孩子,他叫秦逸杰!”
秦逸杰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见秋千凝在后视镜中调皮的对自己偷笑。
“那右边这个孩子又是谁?”秋千凝好像对于秦逸杰小时候的事特别感兴趣,所以急切的追问。
伍倍佳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对秋千凝说。
“照片上抱着两个孩子的人,据孤儿院院长说是送我弟弟来的人,右边这个女孩不是孤儿院的,这个女人后来经常来看我弟弟,每次都带着这个女孩,可能当时我年纪大一些,所以一直都记得对了,这个女孩还给我留过一个地址,当时还小也没当回事!”
车猛然停在路边,秦逸杰握着方向盘的手抖的厉害,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显露无疑。



